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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个电话把阿丁叫来,顺便让他带几杯冰奶茶,就说凉皮请他白吃,奶茶钱咱照付。”
小林应声去打电话,张扬转身绞干毛巾再想抹把脸,忽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回头就瞧见夏菲菲正卖力抠弄袋子里的口粮。
“扬扬,你真帅。”一看被发现了,小丫头扬起笑脸讨好老板,两只手却没停下。一手从袋子里端出泡沫饭盒,一手取来一次性木筷,用牙咬着把它掰开,打开饭盒将凉皮和调料搅和拌匀,迫不及待夹起一口塞进嘴里,立时脸上露出满足表情。
张扬不客气地在她脑袋瓜上敲了个爆栗,小丫头疼得叫起来,忙用手捂住脑门求饶:“扬扬我错了,别打脸。”
“错哪儿了?”张扬冷声冷气凶巴巴地问。
“不该直接对着风扇吹,会闹肚子疼。”
“知道还明知故犯,罚你不准吃凉皮,站在边上看我们吃。”张扬一挑眉梢,笑得不怀好意。
小丫头滴溜溜转着眼珠,努力想为自己争取利益:“可是凉皮很多,你们吃不完。”
“不要小看小林的实力,他的胃连着宇宙……的黑洞。”光着膀子的张扬走到落地扇前,按下一个开关,风扇脑袋机械性摆动起来。正巧小林打完电话回来,听了之后满头雾水。夏菲菲则忽然觉得有点冷,端着她那份凉皮避开张扬很远很远。
没过多久阿丁来了,光站在门口不进屋,怯生生地望着张扬,说:“扬扬,我们那儿今天停电,没法做生意,没法帮你带奶茶。”
张扬吸溜一口凉皮,举着筷子摆摆手,并不在意,又一指桌上几个饭盒,招呼那孩子进来:“没法做生意正好,大热天的,快来吃凉皮。”
阿丁往前跨了一步,跨进门槛里,却还是站在门口,用更胆怯的语气叫张扬:“扬扬……”
“咋了?当我这儿龙潭虎穴哪?吃个凉皮而已,你不至于吧!”张扬笑着调侃他,连夏菲菲和小林也觉得有点纳闷,阿丁这小子今天怎么怪里怪气的。
男孩不好意思冲张扬一笑,这才交待说:“扬扬,我还带了两个人,你不介意吧?”说着,侧身一让,身后果然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猫着腰鬼鬼祟祟。一看行踪暴露,两人尴尬地朝张扬干笑,阿丁忙作解释,“他们也是奶茶铺打工的,今天不能做生意,闲着无聊就跟过来了,是……是他们硬要跟来的。”
张扬正眼打量那两人,哦,奶茶小妹和奶茶小弟呀,还以为什么事呢,进来进来,都杵门口干嘛?晒人干哪!
仨小孩欢呼一声,全然没了刚才的怯畏。奶茶小弟更是对张扬无比崇敬,直赞:“四个圈,你真好!”
好……嗯?
张扬刚想问四个圈的称谓怎么回事,奶茶铺来的仨小孩已经和自家的两个打成一片,嘻嘻哈哈闹作一团,聊着属于他们那个年龄段的话题。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张扬三两口扒完自己那份凉皮,点燃一支烟,吐着烟圈,从一片茫茫烟雾里看着那群半大不小的兔崽子们,突然感觉有点郁闷,他想起了网络游戏中的某个举足轻重的职业——奶爸。
“啧!”张扬啐出烟蒂,懊恼地扒乱头发,一抬头,门口啥时候又杵了个人。“扬扬,你都快成老妈子了。”意味深长瞟一眼那群娃,卫某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上身一件桃色翻领短袖T恤,衣摆收进裤头里,□一条蓝色牛仔裤服帖又有型,恰到好处衬出他修长的双腿和紧窄的腰臀。
张扬心里吓了一跳,他们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不过张扬决不会因此感到高兴,相反他对卫炜的不请自来表示反感,尤其竟还当着他的面挖苦讥笑他。
“要吃馄饨就闭嘴,不然给老子滚!”张扬一点儿没客气,又不是第一次对这货下逐客令。
卫炜笑着走向张扬,口气无比真诚:“扬扬,生气了?好,当我没说。菲菲他们在吃什么好东西?你买的?我也要。”
“没你的份。”这话不假,张扬可不是故意要欺负卫炜,是真的没凉皮了。买多的那些也全叫那帮兔崽子们分食光了,说什么“人多吃饭就是香”,个个人来疯似的哄抢,就连张扬想多捞一口都没机会。
“没关系,你煮馄饨给我吃也一样。”卫炜从善如流,径自挑了个吹得到风扇的位子坐下。
张扬瞪他一眼,还是进厨房了。
以夏菲菲为首的打工一族开始了饭后娱乐,玩的据说是当下最流行的“三国杀”。在小林连当三次内奸并成功单挑主公,众人皆是一阵捶胸顿足大呼“人不可貌相”的时候,有人发现原本坐等吃馄饨的那位——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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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8。
卫炜其实没有离开,他见厨房门虚掩着,便趁人不备溜了进去,无视门上写有“厨房重地,闲人免入”的警示牌。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馄饨店内部作战会议室,尽管这里通常只有一位光杆司令。
“你跑进来干什么!”张扬上身套了件白色背心,双手握着长柄汤勺惊诧地看着卫炜。要不是反应及时,一眼认出来人是姓卫的,他这一勺子可就下去了。试想原本空无一人的厨房里冷不丁冒出个两条腿站立的生物,还悄无声息鬼鬼祟祟,能不把人吓着么。
卫炜盯着那柄汤勺,银光闪闪,绝对堪称凶器。随后目光移到张扬脸上,嘴角向上一咧说:“我就来看看,不会碍着你,你忙你的。”
“出去!出去!外边待着!”
“扬扬,怎么不装个冷气呢?外头还能通风透气,这里像个闷锅似的,待久了还不活活把人憋死。”对于张扬的撵人令卫炜置若罔闻,嘴上发着牢骚,脚下却往里走。
“嫌热还赖着不走,没人叫你进来!”张扬把眼一瞪,也不知气的还是热的,脖颈处开始微微发红,小公鸡模式全开。
卫炜两眼发亮,嘴角愈发翘得老高,看得出此时他心情非常愉悦。悠哉悠哉把整个厨房参观了遍,最后在一张已有裂缝的方凳上找到一台不知什么年头的台式风扇。电源线短短的一截,有的地方估计开裂了,用橡胶带草草裹成个茧似的疙瘩以防漏电。因为够不着墙上的插座,于是电源线的一头连着布满尘灰的拖线板,年代久远的老式电器居然还能运转。
风扇网罩上积满了灰,扇叶边缘更是积了厚厚一层,遮盖住原有的颜色,黑得像锅底灰一样。卫炜不觉皱起眉头,转而见张扬的灶火上正炖着一锅高汤,便好奇上前探个究竟。汤色呈半透明,一走近香气扑鼻而来。卫炜也算是见多识广,大致猜出其中用料,转过身问:“难怪你家馄饨的汤头总那么鲜美,原来用了老母鸡和猪肱骨一起熬炖。扬扬,这一手跟谁学的?”
小公鸡转着手里的长柄汤勺,骄傲地仰起下巴:“老子无师自通。”
卫炜弯起眉眼笑夸:“扬扬真聪明。”
张扬起先老脸一红,倏地把眼瞪得溜圆,不领情面地说:“哄小孩哪!行了行了,别占地方碍事!”
卫炜被张扬赶离了炉灶,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索性转移目标又盯上张扬的冷柜。拉开冷柜的门往里一瞧,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扬扬,冷柜里面好多馄饨。”
张扬气得不行,再一次高举他手中的长柄汤勺,冲卫炜吼道:“废话!老子开一馄饨店不卖馄饨卖什么。我说姓卫的你故意来找茬的是吧!要么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外头等吃,要么赶紧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大热天还在老子跟前晃悠,看见就心烦!”
卫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边安抚张扬暴躁的心绪,一边解释道:“扬扬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想说的是,原来你的馄饨都是事先包好速冻起来的,本以为都是当场包现成的呢。”
这世上就有一种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张扬冷冷睨着他,说大哥要不你来试试每天卖近百碗,每碗不多不少十二只馄饨,馄饨还得是现包的,真当我有三头六臂还是七十二变哪!
卫炜仔细一琢磨,就张扬经营的这家馄饨店所具备的客观条件来讲,在财力和人力上确无可操作性。就算张扬能够做到现包现卖,只怕讲究速食主义的食客们也等不起,人家来这儿点碗馄饨充个饥本就图的是个省时便捷,谁会愿意浪费时间等候现场包馄饨呢。
思绪间,卫炜再度将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张扬在灶头前忙碌的背影,汗水早已将他白色背心浸透。张扬索性撩起背心散热,下半部分的衣料呈卷条状紧紧黏在蜜色肌肤上,露出他略带小肉的腰腹。
扬扬有小赘肉了?卫炜眼睛一亮,为自己的又一新发现感到雀跃不已。
煮馄饨的水沸了,只见张扬从冷柜里取出前一晚已经包好并速冻的馄饨,想了想又放下,抬头问卫炜:“想吃哪个馅?”
馄饨的速冻也是有讲究的,绝不能把刚包好的馄饨一股脑儿装在一起,馄饨皮一旦粘起来,等到下水煮的时候非破皮不可。张扬在每次速冻前都将包好的馄饨依次排在托盘上,撒上少许面粉以防粘底,馄饨与馄饨之间留出一指宽的距离,纵横排列整齐得就像刚出土的兵马俑一样。然后连同托盘一块儿放入冷柜。等待馄饨速冻,馄饨皮外裹着一层霜晶,因此不必再担心粘皮,然后才将同馅料的馄饨一股脑儿集中到同一个袋子里,依然存储冷柜之中,需要时,用多少便取多少。
卫炜的视线从张扬的小肉腰慢慢移到他那双透着些许不耐却依然无比黑亮的眼睛,不怕死地回答:“香菇鸡肉馅……最好皮要现擀的,馄饨要现包的,行吗扬扬?”
这样的要求最终被扼杀在张扬的怒目凶光和银色长柄汤勺的威慑之下,卫大总裁敢打赌,他要再不适可而止继续招惹那只小公鸡,小公鸡非把他剁成馄饨馅不可。
屋外传来菲菲等人的欢声笑语,时而夹杂对小林的讨伐声,平日素来沉默内敛的小林竟也难得和屁孩们打成一片,嬉笑声不绝于耳。张扬将煮熟的馄饨筛水捞起,盛入装有高汤的大瓷碗里,撒上翠绿葱花点缀。卖相与香气着实诱人。只不过滚烫的馄饨加上滚烫的汤头,一时半会儿教人难以入口,只得眼巴巴望着。
卫炜松开翻领T恤第一颗扣子透气,哀怨地看向张扬:“扬扬,这是不是叫做‘看得见,吃不着’,太折磨人啦!”
张扬才忙活了一小会儿功夫,早已是汗流浃背,他扒掉才套上不久的白色小背心又光起了膀子,浑身大汗淋漓,脸上却幸灾乐祸,心情大好朝呲牙卫炜一乐:“自作孽不可活。”
卫炜的眼睛不论往哪摆,总不由自主瞟向张扬的小肉腰,脑海中无时不刻循环着三个字:自作孽、自作孽、自作孽……
“我等凉了再吃。扬扬,你这儿应该算是两室户吧?一间被你拿来改作厨房了,另一间作什么用?”卫炜说着话,眼神有意无意瞥向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的颜色几乎融入墙体颜色,乍一看实难分辨,通常不会被引起注意。
“还能什么用,住人呗。”张扬下意识站到门前,用身体挡住卫炜视线,神情略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和小林,还是你和……菲菲?”卫炜挑高一边眉毛,口气怪怪的,戏谑中带着质问。
张扬啐了一口,故意拿话反讥:“咋不说3P?”
“你们还真玩3P?”卫炜大叫起来,震惊地看着张扬……的小肉腰,慌慌张张又立马瞟向别处。
张扬抄起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瞪圆了眼睛,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姓卫的,长点脑子好不好!就这儿豆腐块一样的地方,老子1P还嫌挤得慌,3P你妹啊3P!见鬼去的3P!”
“1P好,1P好……”卫某人自知失言,忙不迭赔笑。伸手往肩上一摸,摸到刚才张扬扔过来的东西,软和、吸水,也不知洗了多少遍,料子都薄得快成透明的了——张扬的那件小白背心。
张扬朝天翻了个白眼,几个跨步来到卫炜跟前,一把夺回他的小白背心,手腕一扬,“啪”地甩上肩头,转身打水洗脸,一边用力拧干毛巾,一边对卫炜解释:“我那屋太乱,哪能见人啊。你也别乱猜了,小林和菲菲住得倒也不远,喏,就楼上,有个群租的出租房,两室户的房型分割成五小间,专租给外来打工的,房租相对便宜些。”
国家三令五申要加强对群租现象的控制和管理,尤其是房东为谋取利益而私将原有房型拆除改建,从而破坏建筑结构给广大人民群众带来安全隐患的行为。然而雷声大雨点小,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真正操作起来往往难以落到实处,于是便成为一张空头支票,到头来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话。房东们依旧收着房租好逍遥,群众们依旧提心吊胆过着居家生活,而外来务工人员为图相对低廉的房租不得不依旧选择鸽笼般的群租房。环境设施简陋,安全隐患重重。为了生计,这是他们明知不能为却又不得不为的选择,是属于他们的无奈,亦是当下社会的悲哀。
张扬冷笑说:“别说楼上那间群租屋了,就连我这小小馄饨铺,还不是靠违章搭建经营起来的,整改通知倒是下发过两回,然后呢?老子等了大半年,就没‘然后’了。政策不给力,执法不严明,这能怪老百姓?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谁都不容易。”
卫炜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扬,心里像搁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扬扬……”声音顿了顿,问,“怎么想到要开馄饨店?”
张扬没料及会突然问他这个,想了想说:“也算是一个锲机吧。这套房子是一年前爷爷走后留下的,没说给我爸,而是直接过户到我名下,说我要是哪天在外面漂累了,好歹有个地方落落脚、歇歇腿。爷爷他吧……其实是想我安生下来,别老在外游荡啦。”
卫炜静静地听,自从大二那年得知张扬辍学的消息后,他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