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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霖抬首,不安地将圣旨接过,怔怔看着一行人愈行愈远,但那僵直的身体仍未能软化。众人皆已站起,只她跪坐于地。
“喂,跪着很有趣么,人已走远,何苦跪着?”这家伙,明明是霸王的角色,怎这回成了吓傻了?木容枫打趣着,见她还未反应,自觉无趣,拉着洛伊便走。
“云霖,这本该是你的,你何必如此。”沈菲躬身,扶起云霖的手臂,云霖顺势站起,怔怔望着她。
“若是以前,我断不会拒绝。只是如今,我做了错事,我不配。”
“误入山匪窝是形势所迫,只要问心无愧,过去的事便是过去了,你又何必介怀。”
云霖往东南方望去,冷风袭来,吹着她的发丝,也吹着她的黑衫,侵入一股寒意,甚至侵蚀着她的灵魂。这辈子我的身份不该公诸于世,不该。旋身面向那张浓浓笑意的脸,淡漠悲伤无奈充斥着那张曾经霸道的脸庞,“有些事,我还不曾与你说。”
☆、第五十七章 非亲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的排版会不会好看些,段落更清晰些?
“有些事,我还不曾与你说。我们房里说。”
沈菲一路诧异地跟着云霖,歪头盯着她看,云霖的心思却在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既说要告知她,却又是一副不情不愿之样。云霖推门,将沈菲请了进去,四处张望之后见无人,这才关门锁好。
“到底何事,如此隐晦?”沈菲见状,疑惑之色更深更重。
“你曾问我这几年流落何处,我只与你说成了流寇,这几年我一直在天霖山为匪。你曾疑惑洛伊离开药云谷后之遭遇,不错,我本放了他,而后又抓了他,是我,是我因怨恨而羞辱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沈菲怒颜迸发,双眸死死盯着双眸,那怒眼里似乎喷发出怒火。
“其实,也不曾做了什么,我……我……”她支支吾吾,那事实在难以启齿。
沈菲却是了然之意,一边点着头,一边发着怒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难怪洛伊回谷之后深色怪异,原来是遇到你,而你又……”沈菲颤抖之手指着云霖鼻尖,话却说不下去了。微微歪头,神色黯然,轻摇着头,许久未滋润的眼眶蒙上一层水雾,活得再辛苦,也不如此次来的痛。
“不是你想的那样!”云霖慌忙解释,却发觉根本无从解释,说到底还是严重轻薄了他。
“难怪你一直阻止我将你身份告知他,原来是你做的好事?伊儿与木容枫竟一同隐瞒此事,呵,你倒是厉害啊!”
“对不起,我错了!但我发誓,我会用此生来补偿。”
“补偿,哼,能补偿么!”纵使伊儿可以接受,我还不能接受!沈菲火红着双眼,眼微阖,两行清水便顺势而落。“即使当时被恨意蒙蔽双眼,难道就不能想想过往之交,亲如姐弟的那份感情?不,我说错了,你们本就是姐弟!可笑啊可笑,你竟为了个外人,伤害了一母同胞亲弟。”
“别说了别说了!你不是外人,我才是,我不配!所以请你继续做洛菲,请你以你姐姐的身份继续照顾洛伊,而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会离开,离此处远远的。我会去找洛诚,不管此生是否能找到。”
门外的木容枫面容突变,暗沉着脸,加大力量敲砸着门。云霖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沁出一丝冷汗。沈菲则转过身去以衣袖拭泪,心里默默念着,断不能让外人给瞧了去。
云霖调整气息,以平静姿态前去开门,见木容枫怒目,暗暗抓了抓衣角。“你这般大声所为何事?这可是你家的门!”以戏谑之声掩盖自身的恐慌。
木容枫一脚跨进门槛,朝沈菲看去。沈菲背着门,木容枫看不见她的神情,沉着脸走至她的面前,沈菲却故意转身,令其扑了空。木容枫瞅瞅云霖,露出看似纯洁之笑容,问道:“这是怎的了,方才我经过,隐约听到你二人不似谈话,却似争吵,到底所谓何事,说出来我听听。”
“木容枫,我与沈菲之事用不着你插手,你若是无事,请先回!”
“谁说我无事!”木容枫收起笑容,沉下脸,“方才谈话,我已听了七七八八,无非是希望你们亲口告知,云霖,你与沈菲究竟是何关系,与洛家又是何关系?洛诚,谁又是洛诚?”
云霖闻言,负手背过身去,闭口不语。
“罢了,我来告诉你吧。但你须对洛伊保密,到能言之时方可告知。”沈菲转过身,绕到木容枫前,说道。
木容枫则瞪大了双眼,静待沈菲所要说之话。
25年前,怀有身子的洛帆前往酉州任职,于路途中早产下一对儿女。东圣国传统,若生的龙凤胎,必得分开抚养。东圣国以女为尊,若非特殊情况,自然是将男孩交予他人抚养。洛帆虽不愿将男孩交予他人抚养,但此儿身体孱弱,视之难以存活于世,即使活下亦难以活久,于是取下身上玉佩一分为二,一块放男孩身上,一块放女孩身上,又命人将其送走。生产之前,洛帆已为孩子取名,生女为菲,生男为诚。
第三日,小洛菲却又突生变化,不吃不喝,全身发紫。洛帆抱着小洛菲四处求医,皆以为不能治。心灰意冷之下,路遇神医路之萧即沈菲之师,此人怀抱一刚出生女婴,正欲寻户人家收养这弃婴。路之萧见小洛菲情况不妙,命不久矣,便将怀中婴儿送与她,将小洛菲带走诊治,一年后再往药云谷带回小洛菲。说是诊治,其实是要洛帆看开,若治得好,皆大欢喜,毕竟一时之间痛失双子实则难以承受。
洛帆将女婴带走以亲生女名义抚养,一年之后,洛帆再寻路之萧,此人却不在药云谷,且难觅踪迹。又四年后,洛帆调往京师,小沈菲随往,寻找亲女之事亦不了了之。亲女本就奄奄一息,加之五年多番寻找却无踪迹,洛帆已然觉得无望,渐将此事弃之。此后洛帆又有身孕,且产下一子,因怀有对长子的愧疚而对幼子百般疼爱。洛伊百日宴,路之萧再次出现,将小女孩云霖还与。
洛帆左右为难,毕竟洛菲与她相处多年,视她为亲女,实在难以忍心告诉她其实她并非是洛菲,而是她收养的弃女。洛帆终究也未曾说出口,只是将云霖放在身边好好教养。
沈菲说,她无意中听母亲与父亲讲起,最初确实难以接受,那时的她十六岁,也正是因此才偷偷前往药云谷与路之萧学医,此后经年,沈菲常年在外学医,每年在家中不足二月,倒是云霖在洛帆身边长大,又以母女相称,也难怪大家错认她为洛菲。
“所以,云霖你才是洛伊亲姐姐,而沈菲不是?”木容枫晃着脑袋,她大脑有些错乱,“我这是进了谁的小说了么,身边竟演绎着各种狗血剧情?”
沈菲与云霖明显怔了征,显然还未从她方才言论中明白过来。“木容枫,我自知对不起洛伊,今后我只会对他好,所以请你切勿将此事传出去。”
木容枫狠狠剜其一眼,堵着气,“放心!”
“对了,外头又有人找你,我是来传话的!”木容枫走着,却又回头看着云霖说,一不小心直接撞上门框,一阵疼痛自肩部传来,木容枫狠狠揍了这门框一拳,岂料拳头砸得重了,又是一阵疼痛。故作镇定跨出门槛,恨恨道:“我去,真倒霉!”
身后二人见状一时之间忘却不快,相视一笑,四眸相对之时,沈菲脸色突变,黑沉着脸转身离去。云霖无奈轻叹,跟着前往。
此波来寻云霖之人又是陛下所派之人,陛下将原定国公府重新赐予洛家,又遣人前去修缮布置。又知早年洛伊被没入官妓,却被木家买走,又遣人去了他贱籍,恢复原籍,接回定国公府。
木容枫立着,见人来人往,有些不知所措。一切来得太快,这陛下也忒殷勤,一日之内打点着洛家各种事务,乱花了众人的眼。
洛伊在旁站着,略低着头痴痴望着地面,若有所思。及至木容枫发完呆,见他同发呆,便拽了他的手臂晃起来,洛伊一惊,朝她看来,眼神里却是疑惑。
“想什么呢?傻掉了?”
“没,没想……不是,亭亭……”洛伊欲言又止。
“什么?”微笑看他,静静聆听。
“我将回洛府,怕是,怕是再难以见你了。”
某人一怔,笑意全无。“为何如此说?”转而想到他如今贵为定国公府公子,即使不似其他公子养在深闺,但男女大防终究是二人间之沟壑,难以逾越。她与秦子羽间的约定,以他目前遭禁足,竟不知何时才能算数。难道说,这日子当真遥遥无期?按捺内心的波动,以平静如水抬眸相对,“怎会?如今你已不再是贱籍,我与你便更近一步。终有一日,我必能八抬大轿迎你。”
“但愿如你所言。”云霖自后方行来,方才的客人皆已送走,听木容枫此番言语,既欲信她又不能信。文瑾若不去,永不会有洛伊进门那一天。然文瑾乃东女教圣使,他若不请去,木容枫怎能休弃?若真如此,她可以照顾他一生,然洛伊这一腔柔情将何以诉,他又怎能真的无限期等下去。
“既然说出,我必做到。”
“好,洛伊虽只十八,年纪还尚幼,但亦不能久等。你给个期限吧。”
“云霖,洛伊亲姊都还未言,你倒是先开口了!”故意将“亲姊”二字加重音,并投以不屑的脸色,这一脸挑衅暴露无遗。
“你……”云霖之声略有颤抖,脸色陡然变白,斜首盯着地面,冷哼一声即离去。她明明知道,却还故意为之,可气可恨!
“霖姐姐……”洛伊轻唤了声,又转身对木容枫说道:“其实,亭亭你可愿意放下与霖姐姐的仇恨,如今你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吧?”
木容枫环抱洛伊之腰,黏在他身上,又抚着他柔软的秀发,说道:“难道你不觉得这便是我与她的相处方式么,这样很有趣不是么?”又傻笑一声,眼眸的笑意转瞬即逝,心内腹诽道:我若不趁此机会好好挖苦她一番,我便不是木容枫!善良如我,这便是我的打击报复方式!
☆、第五十八章 后生
作者有话要说:
转眼又是半月,幽岚杀人罪坐实,被判处极刑,将于今日午时被斩首示众。
沈菲愿做闲云野鹤,不愿被束缚,且认为云霖才是下任定国公,拒不承认是洛菲。云霖既已接下圣旨,迫于无奈,今日便是她受封为定国公的日子。
对于此事,木容枫笑笑而已,云霖曾是天霖寨寨主,这摇身一变成为万人之上的定国公,着实有些可笑。且不说山匪之身份,即便不曾是,如此世袭,不是特权又是何?
洛伊皱着眉,对于云霖袭母亲爵位,云霖姐姐虽是母亲养女,但由她袭位实在是不合适,若是旁人知道她的身份,必定以她做文章,免不了又是腥风血雨。他略微张着嘴,终究还是不曾说出口,菲姐姐与霖姐姐之间定是有秘密才是会如此做,菲姐姐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她们之间究竟是有何秘密?
亭亭见到云霖姐姐的反应相较之前更大了,原是那些日子的相处已经融洽了许多,可这最近又偏生了何嫌隙,两人竟又势同水火?
洛家失势之时,真正愿意倾力相助之人不过至交,然与洛帆私交甚好之人又皆被连累,贬谪至苦寒之地。如今,洛家之女重登定国公之位,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笑脸相迎,恭贺其荣登公爵之列。云霖白了白眼,对她们皆是嗤之以鼻。人情冷暖,其深有体会。
“听闻定国公尚未婚配,本侯幼子年方十八,不如许配给定国公如何?”
云霖走着,身后传来话语。相同话语今日已不知听了多少遍,云霖双眼紧闭之后再睁开,强压住内心的不满与恼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安庆侯抬爱,晚辈不敢当。晚辈自由惯了,尚不想婚配,安庆侯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今日着实有许多贵族官员愿将儿子许配与她,可怜洛伊遭遇,无人愿娶为女婿。云霖心内暗痛,即便洛伊是完璧之身,只怕亦无人问津。当年洛家男眷被没为官奴或官妓,她们可都看在眼里。
“晚辈有一弟,倒也是年方十八,听闻安庆侯二女尚未娶夫,不如……”云霖并未直接说出,而是拖着长音一脸诡异看着她,安庆侯脸色突变,连声说着尚有事要处理而先行告退。云霖沉下脸,黑如包公,冷哼一声甩着黑袍袖子而去。她有些责怪自己,岂能拿洛伊开玩笑,实则是过分!
刑场围绕着好几层人,有男有女。木容枫站在最前排,身旁是沈菲,两人正一脸焦虑地看着李钥。看她脸色红润,也不知前次洛伊给的药她到底吃了没有。李钥一直垂首,方才明明看到了她二人,却只是迅疾垂首。她究竟是做什么?木容枫暗思,她该不会真的一心求死而未服下药吧?
杨辑提着饭菜前来。木容枫接过,请求行刑官给她一次机会送送这位好友。行刑官体恤,准了她的请求。幽岚隐姓埋名,又是六扇门捕快,如今身份败露,愿来送行之人却是不多,世态炎凉啊。难得尚有木容枫,倒也是讲义气之人。小吏前来验过酒菜,证明无毒方才放行。木容枫缓缓走向李钥,而李钥仍是垂首不看她。
“长乐,吃些酒菜好上路吧。”放下篮子,将内里菜一盘一盘端出,又将酒倒满酒杯。夹起一块红烧肉,放置李钥嘴边,李钥这才抬首,眼神清澈如水,却又歪了头不愿吃。
“你不愿吃,那便不要吃,喝杯酒吧。”端起酒盏,又置于李钥嘴边,轻轻唤道:“长乐,且与我饮一杯。”又倒满另一盏,先行喝下。
李钥犹豫,见其喝下,凑近酒盏,一口气将其喝下。“大家可还好?”
“都好,云霖如今已贵为定国公,洛伊不再是木府侍人,不再是贱籍。倒是你,长乐,对不起。”木容枫眼神黯淡,仿佛是自己害了她。
“不必如此,是我犯下罪行,与人无尤。众人安好便好,我走得亦会安心。”
木容枫闻言,一怔,暗想,难不成她真不曾服下那药物?“你,那药?”木容枫说得极为小心与轻声。
李钥却只是轻摇头,浅浅一笑。“不。”只此一字,便不再言。
木容枫尚在发愣,那厢已有小吏前来唤她离去。木容枫装好饭菜,略微走了几步,又凝眉回眸,平静的外表下是惊慌的心神。长乐,那是求死之心么?那样的微笑,却是令她胆寒的笑容。
回到看客之中,木容枫复杂地朝沈菲与杨辑摇头,说出心内的焦虑。她们只能等,若是一刻钟后药性还不发作,难道真的只能劫囚?
李钥朝木容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