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自家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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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自家中来-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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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霁问他:“找什么?”

青狐皱眉道:“这附近有妖怪,可是气息太弱……而且这味道,怎么闻着都像你。”

陈霁也警觉起来,瞪大了眼在疲惫匆忙的人群里仔细搜索。

然后她便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他穿着件牛仔蓝的长袖衬衫,衬衫下摆没有扎进黑色的休闲长裤,摇摇荡荡地垂在腰际,在地下通道冷风的吹拂下,显现出极其瘦削的腰部线条,他个子很高,骨架很大,却瘦得不像话,背有些驼,走起路来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般。

青狐也看到了那男人,他握紧陈霁的手,想要带着她放慢脚步,远离那个男人,可陈霁却突然想起什么般,猛然甩开青狐的手,朝那个男人冲去。

青狐大惊,喊道:“青青!回来!”

陈霁撞开人群,从后头一把握住那蓝衣男人的手臂,“等等!”

蓝衣男人转过头,那是一张全然陌生却又熟悉万分的脸,他看着陈霁,眨眨眼,薄薄的嘴唇往上扬,轻笑道:“青青。”

陈霁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动了动唇,艰涩地唤道:“……大叔……”

“这样你都能认出我啊。”蓝衣男人笑道:“我还以为我身上的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了。”

青狐已经靠了过来,他抱着胳膊笑道:“你这味道放在别处确实不容易被认出来,但是你别忘记了,你身体里的那颗心,原本就属于她,但凡是她的,化成灰烬我都认得。”

蓝衣男人斜睨他一眼,揶揄道:“说得倒是煞有其事,可刚才也不见你冲过来抓我啊。”

青狐瘪嘴道:“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落魄,总得让我想明白你要干什么吧?”

蓝衣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三人一直站在通道里说话,周围往来的旅客都纷纷投以诧异好奇的眼神,陈霁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说道:“我们出去说。”

火车站外是半条街的二十四小时店铺,有吃有喝有住还有玩,尽管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多,却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三人在最近的麦当劳里要了三份早餐。

青狐将餐盘端到靠窗的位置,在陈霁身边坐下,对面的位置上,蓝衣男人,也就是原本的灰狼大叔正歪歪斜斜地靠在位置上,起先在火车站通道内没看清,如今在明亮的店里,青狐一眼便看到灰狼那双黄浊老眼底下的无神,以及他全身上下异常突出的骨骼。

再瘦,也不能瘦成这么副皮包骨的模样吧?

青狐看向陈霁,她的眼里也有着隐忧,但是他们俩都没出声,彼此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陈霁拿起一个汉堡,看着窗外大街上流动的人和车,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的灰狼,偶尔也会低声和青狐交谈一两句。

青狐便向灰狼讲述起他与陈霁换心后的事情。

灰狼隔了半晌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食物,凑到嘴边细细地嚼,他吃得很慢,看样子很是认真地听着青狐的讲述,他也会笑,也会插上一两句话。

但是陈霁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青狐讲到他们给泰顺制造幻象的事,灰狼大叔笑了笑,他刚刚咽下一口汉堡,眉心不知为何忽然皱起。

陈霁刚要将饮料递过去,灰狼“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那血迎着陈霁而去,溅得她满脸满身的血沫子,桌上的餐盘全都染了血,邻座的客人呜哇一声跳起,整个餐厅一瞬间陷入死寂。

灰狼大叔擦擦嘴,脸色灰白惨淡,但他还是笑,“没事没事,这就和你们女人来月事一样,把不干净的东西吐出去,才能促进身体循环,重新制造出好用的东西来。”

“闭嘴!”青狐早已变了脸色,他一把抓起灰狼大叔的手腕,厉声质问道:“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灰狼大叔抿紧唇,没有说话。

早班的服务员是个矮矮胖胖的年轻男人,他战战兢兢地送来纸巾,嗫嚅问道:“客客客人……你们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青狐回头瞥了那年轻男人一眼,眼神犀利凌厉,直瞪得他倒退两步,踉跄着坐倒在旁边的位置上。

陈霁站起身,绕过桌子在灰狼大叔身边蹲下,细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心脏?”

灰狼大叔笑着摇头,可他摇着摇着,一条细小的血痕又从鼻孔里慢慢流了下来,他自己没有察觉,陈霁已经皱紧眉头,伸手替他抹去。

满手的血,温热黏腻。

青狐想也没想,在灰狼大叔身前蹲下,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背上,陈霁站起身,小心地扶住灰狼的背。

青狐在众人的注目下,背着灰狼快步往外走。

回到p市就相当于回到家中,青狐和陈霁对这一带都相当熟悉,尤其是那些高耸在城市建筑群背后的连绵群山,那里曾经是他们的童年,也差点成为他们青年的坟墓。

青狐背着灰狼,哪里也没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山上走去。

蜿蜒的山林小路上,青狐沉默前行,陈霁紧随其后,唯有灰狼时不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将垂到近前的树枝折断。

最后,青狐实在忍不住了,问他道:“你在干嘛?”

灰狼喘着气笑道:“我在沿途做记号,这样等你们俩要下山的时候,才不会忘记路。”

“不用做记号,我在这片山林里游荡了千年,怎么会迷路?”青狐的心有些凉,有些沉,但他还是开着玩笑般说道。

灰狼也笑,“可是我在这片山林里游荡的时间比你还要多上几千年,我照样找不着方向啊……是了,因为我在万妖冢里被关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不知道自由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了……”

陈霁站在他身后,淡声说道:“天空是最善变也是最永恒的存在,即使我们全都消失了,天空也不会消失。”

灰狼回头看她,笑道:“青青,你还是这么冷静啊。我还以为你得了我的狼心,至少也该热血冲动一些。”

陈霁苦笑道:“我当日就告诉过你,与我换心,对你实在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起码,”灰狼望向前头苍郁茂盛的树林,笑道:“我都走到这里了,她还没有发现我,不是吗?”

陈霁想起他先前也说过换心之后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在这附近吗?”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灰狼笑着笑着,鼻血又流了出来,他靠在青狐背上,将鼻血蹭了他满肩,“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连她在哪都想不起来了……”

陈霁将手扶在他的腰背上,手心底下的这句躯壳,又冷又硬,完全不像活物,她心头抑郁,咬牙道:“没有关系,我帮你找,我一定会把你送到她身边的。”

133灰狼【二】

 灰狼【二】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上;炙热的阳光穿透细密的枝叶,星星点点落在脚下的林间小路上,温度渐高;青狐浑身是汗,背上的灰狼渐渐没了声音,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要压得青狐喘不过气来。

前头的林子里出现一座荒废的茅草亭,青狐背着灰狼走到亭子里;在陈霁的搀扶下;将他放到亭子的长椅上。

灰狼的脸色灰败如纸,他的鼻下是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睁开眼;困惑且迷茫地望向青狐,“这是哪?”

青狐奇怪道:“我们还在山上啊。”

灰狼点点头,良久才冒出一句,“哦。”

陈霁问灰狼道:“你饿不饿?”

灰狼摇摇头,没有说话。

陈霁看向青狐。

青狐微微摇头。

一行三人坐在亭子里,各怀心事。

灰狼忽然动了动,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陈霁面前,陈霁低头一看,眼角霎时刺痛。

那是一枚很小的布艺发卡,粉色碎花的布捏成了朵五瓣小花的模样,缀在发卡顶端。

“女孩子,就是要戴各种各样漂亮的发卡和首饰,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不开心要走的时候,连辫子也会跟着不高兴地甩开……”灰狼眯着眼,余光似是瞥着露在亭子棚顶外的天空。

陈霁接过那发卡,小心地别在自己乱乱的前额上。

青狐静默片刻后,出声问道:“灰狼,你要找的人,是谁?”

“我要找的人,是个女人。”灰狼眼里暗淡的光像火柴棍上的余烬,小小地热烈了一秒,他微微笑道:“是个漂亮的坏女人。”

青狐又问:“怎么个漂亮?怎么个坏法?”

灰狼仔细地思考青狐的问题,可想了许久,他还是没想出答案,于是他苦恼地闭上眼,“……漂亮的……”

青狐俯□,将耳朵凑到灰狼嘴前。

突变只发生在一瞬间,灰狼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住青狐的耳朵,其用力之猛,显然不将青狐的耳朵咬下来誓不罢休。

陈霁大惊失色,扑过去捏住灰狼的双颊,逼迫他重新张开嘴。

可灰狼的嘴像是生了锈的铁钳,怎么也撬不开。

青狐的血顺着灰狼的下巴滑到他尖锐凸起的锁骨上。

“放开!”陈霁又怒又痛,原本还留了五分情面的手用上全力,“咔嚓”一声,转瞬废了灰狼的下巴,

灰狼下巴脱臼,上下排牙齿松松垮垮合不上,口水合着血水流出,濡湿前襟。

陈霁跳到青狐身边,慌忙查看他的耳朵。

那可怜兮兮的耳朵已经惨不忍睹,耳廓上一排深深的血色牙印,耳垂几乎被咬掉,鲜血积在耳蜗里,一碰就疼。

“青青,好疼啊!”青狐歪着脑袋,一张英俊的脸皱成颗青绿色的流星包菜。

陈霁撕掉自己的棉布衣服给他止血,荒山野岭的,连个止血药都没有,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急道:“怎么会这样?”

青狐看向长椅上破布般瘫躺着的灰狼,叹气道:“我当年在万妖冢里第一次遇见他时,便觉得他有些不正常,他被关得太久,心里又压着事,可能是疯魔了吧?”

“疯魔了吗?”陈霁若有所思,“他会和我换心,总觉得就是魔怔了。”

青狐就着陈霁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亲近姿态,趁机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道:“说我自私也好,如今躺在那里的不是你,我比谁都要感谢上苍,和他。”

陈霁任由他抱着,心中既满足又悲凉,是一种道不清言不明的情绪。

青狐耳朵上的伤口看上去很深,但他毕竟不是肉体凡胎,血流得虽然多,但还是被止住了,他们俩等了一会儿,见灰狼已经闭上眼陷入昏睡,这才由青狐出手,将他的下巴重新接回去。

即使是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能惊醒熟睡中的灰狼。

青狐蹲□,看着灰狼惨淡的一张瘦脸,喃喃说道:“你只说你要找的她就在山上,可关于那家伙长什么样,住在哪里,你什么都没说。”

陈霁同他蹲在一起,说道:“这山太大,懂奇能异术也不少,你想想看,能和灰狼扯上关系的有些谁?”

青狐苦恼道:“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毕竟我和这家伙本质上不是熟人,况且他是做了发卡要去送人的,在万妖冢里他便不停地做头花,他要送的对象,要么是在他进冢前就认识的,要么就是在万妖冢里认识的其他妖怪,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不认识……如果桃夭在就好了,万妖冢的事,她比我清楚。”

难道现在他们俩只能干瞪眼吗?

“总之,在这山上找找看吧,”青狐无奈道:“或者等这家伙醒了,就能问个清楚了。”

也只能这样了,陈霁点点头,和青狐一起坐在地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休息了会儿,陈霁轻声问道:“这里的山,和老家后头的山是连着的吧?”

青狐笑道:“是啊,如果一路走下去,说不定就能看到咱们家的祖宅,然后朝山脚下走去,走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走到马路上,没过多久,就能看到咱们家里。”

陈霁将头靠在青狐的肩膀上,喃喃问道:“我们多久没回家了?”

青狐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口,低笑道:“好像已经一生没回去了。”

一死一生,人生已经轮回一世,他们俩离家的时候,一个奄奄一息只剩下一□气,一个虽然活着却命不久矣,如今他们坐在离家那般近的山林里,一个已经恢复回过去千年九尾狐的常态,一个用狼心破了自己的命格注定与他一起长生,这样的结局美好地已经突破了他的想象,一死一生间,他们俩都不再是过去的青狐和陈霁。

未来,也必定是全新的。

“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陈霁闷声问着,继而又笑道:“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想象到我们所经历的。”

青狐笑道:“你爸爸妈妈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同样不是你能想象的,你们家啊,当真是虎母无犬女。”

陈霁微微笑。

林间的清风拂面而来,驾着夏日正午的一点热浪,吹得陈霁昏昏欲睡,青狐见她困倦,拍拍自己的腿,笑着让她躺下睡觉,陈霁不与青狐客气,身体往下挪了挪,枕在他大腿上,安详地睡起林间午觉。

茅草亭子水泥板砌出来的地面硬得让人连躺着都觉得骨头生疼,陈霁一开始还能感受到青狐轻轻缓缓拍在自己背上的温热手掌,慢慢的,她的意识漂浮起来,整个人半睡半醒,只觉得又累又困又不舒坦。

也不知道就这么睡了多久,陈霁最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惊醒,她弹簧般从青狐腿上跳起,睁大眼看向对面长椅上的灰狼。

灰狼已经撑着手臂半坐起身,他驼着背,胸膛因咳嗽而剧烈震动,每咳一声,一口暗色的血就会从暗紫的唇里喷出,他的前胸和身前的地板上都已经染满红血。

陈霁急道:“他会咳死的!救救他!”

青狐站起身,无奈道:“没有用的,他的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陈霁看着眼前仿佛连最后一口气都要从胸肺间咳出的灰狼,眼里的针扎感越来越强烈,那种刺痛,深植于她过去二十年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

她的心,她的身体,将死之时竟然是这个样子。

青狐抚上她的肩头,沉声说道:“本来不至于这么快的,你在咒术村里被射中的那一枪,直接打穿了你的心,才会加速这一切的发生。”

陈霁咽下喉咙间的各种不适,艰涩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明知会死,还是要换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青狐闭目,叹息道:“因为他有他宁死也要完成的心愿啊。”

陈霁咬牙,猛然冲到亭外。

漫山遍野的绿。

上哪去找灰狼的她?

亭子里的青狐走到灰狼身前,待他终于不再咳血后,伸手抹掉他唇边的深沉血迹,黯然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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