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说的很轻松,其实李陆飞心中雪亮:就阮大壮这个伤势,很可能危及到生命,就算救护得当,一连串大型的手术做下来,那两节脊椎下边的部位也保不住了,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已经是侥天之大幸,闹不好还可能会更严重。
阮大壮以后能恢复多少,关键是看现在的动作够不够快。
若是救治及时,或许还好一点,若是救治的太迟或者手法不对,截瘫就是注定的结局。
一眼就瞅见了副驾驶座位旁边的那个大扳手,毫不犹豫的抄在手中,半趴到方向盘上,挥舞起钢制的扳手,猛力砸击已经出现无数条裂缝的车窗玻璃。
把车床玻璃砸烂之后,又把前玻璃砸的粉粉碎碎。不顾一切的卸下副驾驶的座位,半趴半蹲着,缓缓将阮大壮的双腿舒展开来一点……
现在所做的一切的都是在争取时间,好方便救护车来了之后可以立刻救援。
小孙的救护车终于呼啸而来,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李陆飞大喊着:“大撑架,快给我准备好……”
在小孙准备支撑金属架的时候,李陆飞已经从急救箱里取出了几个药瓶子,飞快的和(huo)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弄好了。
“大哥,左手给我。”
情况已是万分危急,这个时候的李陆飞反而是分外的镇定,首先给阮大壮输液之后,从玻璃已经破碎的前窗递进了大支撑架。
“大哥,我动你的肩膀之时,你的腰千万不要动,就算疼死疼疯也不要动。”
“陆飞,我忍得住,你下手吧!”
在把大支撑架架到他腋下固定的时候,阮大壮咬紧牙关拼命忍着,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几秒钟的时间,却已经疼的青筋暴起汗透重衫!
上了支撑架之后,林圆圆和苗苗终于可以缓一下手。
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哪里还有丝毫休息的机会?
“大家听我指挥,圆圆苗苗你们俩把后座卸下来,小孙,上液压剪!”
两个小女生手忙脚乱的把破面包车的后座拆卸下来,林圆圆的鼻子里还在滴滴答答的流淌着鲜血,血滴子落在散落的红包上,愈发显得鲜艳如血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李陆飞和小孙一起,用液压剪将面包车的车门立柱“压断”了。
深深的吸一口气:“好,现在大家都停手,连座位一起把阮大哥抬起来,听我的口令,1。2。3……”
众人合力之下,让阮大壮保持着原本的“坐姿”,连人带座位一起弄上了救护车……
眨眼之间,救护车的警笛已经响起,风驰电掣般直奔第三医院……
第五十五章 说实话吧(1)
遇到危重疑难的病人,各个科室都要聚在一起举行会诊,这已经是医院沿袭了多年的传统。
自从转为正式的医生以来,这还是李陆飞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诊。
外科主要的几个医生都在这里了,程佩佩虽是主任,可会诊还在象往常那样老刘主持(传统)。
关于病情分析,这种硬性的物理创伤并没有什么争议,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伤的十分严重。
腰部以下的部位已经失去知觉,骨盆和下肢基本成了摆设,当然严重到了一定程度。
病情分析虽然取得了一致的意见,但是在治疗方案上,却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以二室的老刘和四室的钱医生为首,还有三室的两个老医生,这些人属于一派。他们力主使用保守的手术方式,以不再恶化为根本宗旨。至于阮大壮腰部以下的位置,能够维持住就很不错了,想要恢复如初,基本不做任何幻想
科室主任程佩佩则坚持使用激进的治疗方案,通过一连串的手术和长时间的后续治疗让阮大壮恢复如常。
单纯的从技术角度来分析,彻底的医治好阮大壮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这是硬性的物理创伤而不是什么器官病变。
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于:风险。
若是肢体部位的手术,哪怕是全盘失败,最多也就是截肢罢了。反正阮大壮腰部以下的部位已经这样了,那两条腿已经成了摆设,截肢不截肢早就无所谓了。
难点就在于,这是腰部的脊椎,而不是腿脚。
手术失败的话,不仅仅是失去两条腿那么简单,阮大壮很有可能直接就死在手术台上。
哪怕是激进的程佩佩,也深知这个手术的危险程度,不敢保证一定可以保住阮大壮的两条腿。
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之后,作为科室主任的程佩佩已经站了起来:“按照我的方案,或许不能让病人恢复正常,或许依旧不能保住他的下肢。退一步讲,就算保不住双腿也不要紧,只要保住了他的骨盆已经算是天大的成功,最起码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腰部以下的部位绝非之后两条腿而已,若是整个受损部位以下都保不住的话,阮大壮不仅要一辈子生活在轮椅上,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有了。
因为神经受损,大小便都无法自理,不仅病人本身痛苦,还要连累一个家庭,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这个巨大的不幸当中,唯一的大幸就是阮大壮已经有了孩子,而且是一个儿子,要不然的话,阮家就真的要绝后了。虽然这只是一个传统的社会观念问题,医生也要考虑。
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一辈子,也要他的生活可以自理,这是程佩佩的底线。
当然,这也是所有医生的美好愿望。
但现实是现实,和美好的愿望从来就是两码事。
要是这个愿望可以实现的话,也就没有人会反对了。
老刘依旧保持着慢条斯理的老习惯,以他特有的不疾不徐口吻问程佩佩:“程主任的这个治疗方案确实很美好,但是可操作性是个问题。作为医生,必须考虑手术失败的后果,程主任认为这个方案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第五十五章 说实话吧(2)
这样的手术必将动阮大壮的中枢神经,按照传统的乱点,这就是“司命之所属”的部位。无论是医院还是医生,必须考虑风险问题。因为手术一旦失败,病人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了。
提到成功概率,连程佩佩都变得沮丧起来,滔滔不绝的语气为之一顿,不得不无奈的承认:“我仔细的算过了,成功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四室的钱医生微微摇着头补充了一句:“我看最多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三十你还多说了呢。”
成功的把握,无论是三成还是两成,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概率太低。
按照一般的手术原则,没有六成以上的把握根本就不值得去尝试。这不是因为观念保守,而是行业的特殊性质决定的。毕竟这是医院,不是其他科学研究机构。一旦失败就是性命攸关,不可能允许医生象爱迪生发明灯泡一样尝试无数次的失败。
这样的手术,每失败一次的后果都极其严重,不仅是失去一条鲜活的生命那么简单,还有很多连锁的反应:比如说家属的责难,比如说上级主管部门的批评,比如说责任的承担。
明明知道只有三两成的把握,还要坚持激进的手术方案,这等于是在拿病人的生命撞大运。哪怕是运气好的逆天真的把病人给治好了,医院也不会提倡。
医院是典型的社会公共机构,要对无数人负责,不可能因为一次两次依靠运气得到的成功就改变求稳的作风。
万事求稳,这是医院的基本原则。
哪怕程佩佩是科室主任,在这个问题也无法说服众人,最后还的不得不象往常一样,通过举手表决来确定最终的治疗方案。
从心底的真实想法而言,李陆飞并不大赞成老刘他们这些保守派的方案,却也并不是很支持程佩佩的方案。因为她的治疗方案实在是太冒险了!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举手表决,因为老刘代表了二室,所以李陆飞根本就没有发言权,也不可能支持谁或者是反对谁。
就这样,外科四个分支当中,有三人赞成保守的治疗方案,程佩佩一个的人的坚持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如何治疗阮大壮已经确定下来:保守治疗,保命为原则,至于病人的生活和将来所面对的一切,在生命优先的原则面前都被放弃了。
当苗苗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呆呆的看着李陆飞,沉默了良久,眼中的泪水倏然落下,面色凄苦的说道:“我哥……完了!”
这种事情,李陆飞也很无奈,却也无力改变什么,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尽量安慰苗苗:“不管怎么说,大哥的命还能保住,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终究是医护人员,苗苗也知道这个残酷的决定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不接受也得接受。
伸手抹去苗苗眼角的泪水:“别哭,被大哥看到,心理负担只会更大,走,咱们去看看大哥……”
第五十五章 说实话吧(3)
阮大壮躺在特制的病□□,身边就是老母亲和娇妻弱子,看到妹妹和未来的妹夫进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勉强做个笑容:“坐这儿,坐到我身边来。”
“大嫂,我……我不吃……”看着年迈体弱的阮妈妈和不懂事的小胖,心中无比的难受。家里的顶梁柱已经折断,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还怎么继续下去?哪里还有心思吃阮大嫂递过来的水果?
自古母子一脉,阮妈妈比任何一个人都关心儿子的伤势,焦急的问道:“大壮的伤情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刚刚参加完会诊的李陆飞和身边的苗苗异口同声:“没事儿!”
难道要我说阮大哥已经完了?难道要我说他一辈子都生活不能自理?这些虽然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可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说得出口?
太过于残酷的事实,总是不好对这个弱小的家庭提起。
阮大壮反而显得轻松很多,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样?我就说了嘛,我这人命大福大,肯定没事的。妈您就别担心了,我的命硬着呢,当年被人砍了好几刀都没事,这次肯定可以挺过来,哈哈,陆飞你说是不是?”
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自然,李陆飞笑呵呵的点着头:“那是自然,软大哥这样的汉子,小小的一点事故根本就不在话下。手术正在安排,估计会很快进行,只要把那两节脊椎复一下位,养三两个月照样壮实的好像牛一样……”
苗苗拉着阮大壮的手,笑的略略有些夸张:“嫂子你就放心吧,就我哥这身板,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苗苗和李陆飞说的这么轻松,一家人顿时放心很多。
阮大壮看着娇妻弱子,又看了看身边的老母亲,眼神中充满了爱怜之意,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小声的对李陆飞说道:“兄弟,我估计尿袋该换了,麻烦你一下……”
因为受损部位在腰上,最基本的生理问题都无法自理了,只要依靠尿袋来处理。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估计尿袋也该换了吧。
老母和娇妻齐齐上前,正要动手的时候却被阮大壮给阻止了:“别,还是让我陆飞兄弟来吧,毕竟他是男人……”
“你就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还是我来……”
“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怪脏的,别麻烦小李了,还是我来……”
李陆飞笑了笑:“在我们这些医生眼中,根本就没有脏不脏那一说。母子也好夫妻也罢,终究不如我们男人更加方便,大家回避一下,我给大哥换尿袋……”
未来的女婿如此贴心,让阮妈妈和大嫂很是感动,连苗苗都感觉由李陆飞给大哥换尿袋是一家人的直接表现,笑呵呵的拉着一家人出门回避。
很顺利的更换了尿袋之后,正要给他盖上被子,却被阮大壮抓住了手腕。
“大哥,你还有什么……”
“陆飞兄弟,你老实的说实话,我是不是已经完蛋了?”
李陆飞心中一酸,强作欢颜的说道:“大哥你说什么呢?挺硬气一条汉子,别那么小心眼儿。就是普通的脊椎错位而已,恢复一下就没事了。”
阮大壮很是轻松的一笑:“兄弟,你不是个能把谎话当真话说的人,你撒谎的时候我看得出来。苗苗从小就在我肩膀头子上长大,从她说瞎话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瞧出来了。当时有我妈和你嫂子在场,不好细问。现在左右已无旁人,你给我说实话的,我这个伤到底怎么样了?”
第五十六章 阴谋推翻(1)
知道了自己的真实伤势之后,阮大壮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反而表现的十分镇定,镇定的有点可怕:“其实我早就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只不过还抱着侥幸的心思,以为不会真的这么严重……”
“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刚强如铁的汉子,就算知道了病情也应该可以撑得住。关键是嫂子和伯母,我怕她们……”
“是啊,我最担心的就是家人。苗苗还好一点,终究有你照应,可这一家子,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说了……”
再怎么心如钢铁的铮铮铁汉,面对这种局面也会颓唐沮丧,这是人之常情。阮大壮的表现已经堪称“坚强”了,可是一想到家人,顿时就“软”了很多,眼角已经现出了水光:“这一家子已经完了,前些年我不懂事,总是胡闹,没有给家里留下什么。现如今虽已改邪归正,终究是太迟了……”
普普通通的话语,在这种场合之下就显得极是伤感。阮大壮愣愣的看着李陆飞,沉默良久。
这个时候,李陆飞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这种眼神中的含义,因为阮大壮曾经无数次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苗苗。
“兄弟,苗苗已经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对她好之类的屁话我也不想说,希望你多照顾好我的家人。我……我不会拖累大家的……”
此情此景,同为男子汉,李陆飞很清楚的知道阮大壮在想什么。
“不会拖累大家”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此刻,李陆飞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的心情——他已经有了自我了断的心思。如果阮大壮真的想那么做的话,估计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他。就算可以阻止一时,还能阻止一世么?
这个时候,李陆飞心头忽然就涌起一种感觉,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以说是责任,也可以说是担当,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很莫名其妙却有很冲击人心的感觉。
“大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李陆飞已经站起来了:“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听到这句话之后,阮大壮的神色突然就是一变,什么“救命稻草”,什么“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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