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庄分得五名知青,三男两女。
其中一个叫顾莉雅,村里专门针对她的事迹做了宣传。
她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后来被推荐去了阜阳专科学校学医。
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回到上海。
结果两年后毕业,她自告奋勇地向学校提出,“不拿工资,要公分。”
继续回到农村插队落户。
据说这次回来,将会在生产队建立起一个卫生室,组织当地的“赤脚医生”,将奔走在农村广阔的土地上,为广大的贫下中农治病。
喜儿对这个有想法的女孩子很好奇,拉着哥哥跑到人群的前面,就是为了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曾经听前世的爸爸唱过一首曲子,喜儿印象特别深,此时放在顾莉雅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赤脚医生向阳花,贫下中农人人夸,一根银针治百病,一颗红心啊,一颗红心暖千家,暖千家。”
“赤脚医生向阳花,广阔天地把根扎,千朵万朵红似火,贫下中农啊,贫下中农人人夸,人人夸。”
除了顾莉雅,高石庄生产队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叫刘爱玲。
喜儿觉得她长得特别像歌曲《小芳》里的那个姑娘。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两条乌黑的长辫子,这种漂亮特别符合淮北农村人的审美标准。
看群众的眼睛就知道,尤其是未婚男青年,那神色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喜儿转头看了一下张逸和周诚,发现他们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而是眼光灼灼地盯着一个知青手中的吉他。
不是说饱暖才思yin欲吗?
正胡思乱想,大队书记高庆已经带着知青走很远了。
看着他们背上的灰色毛绒毯,蓝红格子的被褥,网兜着一堆生活用品。
身后的一帮女人,各种羡慕嫉妒恨呐!
要知道这时候,一床毛绒毯不光要七块五角钱,更要有票才能买得到。
而农村一个壮劳力,秋收时拼死拼活累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得到七元五角钱,更别说工业票。
看来每个人眼中,看到的都是自己内心最渴望的。
喜儿这一刻,对人性又有了新的认知。
猫妞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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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阎记铁匠铺
顾莉雅因为身份特殊,早在生产队为她准备医务室的时候,就在隔壁为她腾出了两间屋子作为宿舍。
而知青张爱玲,只有一个女同胞,肯定不能跟其它知青住一块儿。
村里暂时将她安排在村里一户比较殷实的农户家生活,每天的口粮都由村里补贴。
另外三个大小伙儿,房子正在加盖,暂时也只能住在村里的仓库里。
那里是堆放牛马草料和饲料的屋子,秋收粮食还没收上来,所以暂时空着。
农村本身就只有这个条件,他们无法挑剔,也不能挑剔。
本来下乡,就是要像贫下中农学习,所以咬着牙也只能忍着。
顾莉雅在这群人中间,显得尤为鹤立鸡群。
其它四人的眼中,多多少少还有对新环境的陌生,和对未来的迷茫。
而她却已经操起了当地的乡音,跟周边的乡亲们聊得亲热。
“这是个人才!可惜了。”田老爷子感叹道。
喜儿不懂爷爷所谓的可惜是什么?
是无法在这农村广阔的土地上施展抱负?
还是好好的苗子,被这时局硬生生给耽搁了?
不想,也懒得想。
喜儿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别人,如何填饱家人的肚子才是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别还没等到时局清晰,大家的身体就已经熬不住了。
那自己重生到这里来,又有何意义呢?
田爸和田妈已经跟着自己的生产队回去了,大家匆匆见了一面,又匆匆告别。
小钢炮如今不舍的人,又多了一个。
两个新认识的好朋友,依依惜别,约定秋收时再见。
从头到尾,是田诚一个人对着他嘀嘀咕咕,张逸只是点头加面无表情。
也不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收服自己这个哥哥的,不过看见他们相处和谐就ok。
接下来的事情,跟大家都没多大关系,各回各家,为接下来的秋收做准备。
而且喜儿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消息,田老爷子明天要带她去阎庙赶集。
一想到空间里,金毛正在不辞辛劳的摸小鱼小虾,喜儿就觉得如果不把这些干货给卖掉,就对不起金毛似的。
而且家里如今油瓶已经见底了,盐也没多少了。
天气越来越冷,如果不置办冬衣,都不懂该如何熬过这个寒冬。
要不要考虑让张叔叔给屋子里盘个炕,这样棉被不够至少不会冻死。
唉!要操心的事情真不少呀!
田老爷子要是听到自家孙女儿的心里话,估计要被口水呛死。
这是个八岁的孩子要操心的事情么?
但不得不承认,喜儿打算的这些事情,正是眼下高石庄每个家庭,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的。
回家吃过早餐,大家还要继续上工,秋收前,知青们的屋子必须要把第一层围墙垒起来,不然秋收后畜生的粮食没地方放。
这天一大早,张青照样上工,田老爷子则挎了个篮子,装着镰刀等农具,和喜儿准备去赶集。
张逸送喜儿爷孙俩到了土坝子,便止步不前,开始埋头拾柴火,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给你买好吃的回来哈。”喜儿悄悄说。
“你有钱么?”张逸的话直戳她的痛处。
“呃,还剩点小鱼小虾,我决定拿去卖了。”喜儿强忍住心虚,昂着脑袋说道。
张逸不再说话,继续低头捡柴。
喜儿快走两步,捂了捂胸口,赶上爷爷。
这条土坝子直通上关集镇,而阎庙就在太和县关集镇内,逢农历双日赶集。
它也是离高石庄最近的一个集市,平时村里人卖鸡蛋换盐巴都是去阎庙赶集。
喜儿准备的鱼虾不多,前日已经吃了不少,今天也就是去考察一下行情。
天蒙蒙亮出发,等走到阎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喜儿走的两脚发酸,这具身子还是太弱了!
决定以后每天早上的运动量加倍,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呐!
不在喜儿的隐隐期盼中,终于到达目的地。
说是阎庙的集市,其实是一条只有百十米长的小街,它呈s型,到街口后,铁匠铺,小杂货铺,缝纫铺,炸油果子铺……
串珠子似的被小街串了起来。
最显眼的是一栋浑砖到顶的房子,上面写着三个硕大的毛笔字“卫生院”,院外两排高耸的“窜天杨”随风起舞。
看来,这里不是没有青砖,而是因为大家买不起!穷!
老爷子今天的目的地是铁匠铺,而此时的小街十几个铺子,人头攒动……
姑娘们,媳妇们,叽叽喳喳地选看花巾,布料以及针头线脑的东西。
大老爷们儿肩上耷拉着口袋,东瞅瞅,西瞧瞧,仿佛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最惹眼的,便是小铺子门前那一溜赶集设摊卖菜的菜农,他们摆着一担担时令蔬菜,如今能拿出来卖的,也就是地窖里存放的白菜和萝卜。
往里走,竟然还在一个阿婆的挑子里,看到了青菜,是菠菜么?
喜儿又凑近去瞅了瞅,果然。
在淮北这样的季节,又处在这样一个大集体之下,蔬菜不可谓是奢侈品呀!喜儿不禁感叹。
似乎来赶集的人,总是习惯于在市场上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古往今来皆不例外,不过这样也更舔几分生活的气息。
而且喜儿发现,这里的交易方式竟是以物换物,也有人拿出零星的钞票购买,不过也是少数。
记得爷爷曾经不止一次跟自己讲述,他在这段动荡岁月的经历,最让他感叹的,就是买啥都要票!
若私下交易,被抓到是要拖出去挨批斗的。
难道是山高皇帝远?还是因为地处偏僻?或者是农村民风淳朴?
不管如何,对于喜儿来说都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想想前世,那位睿智,和蔼可亲的老人,这世是否还能遇到?
甩甩脑袋,让心底的那抹强烈的哀伤再次沉入谷底。
先活着,只要活着,未来一切就有可能!
“喜儿,怎么了?不舒服吗?”老爷子见喜儿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爷爷。被刚才那位大婶儿身上的味道给熏到了。”说完,还调皮的吐吐舌头。
农村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三五天不洗澡很正常,所以老爷子听完喜儿的话,也只是好笑的揪揪她的耳朵。
“到了!”
喜儿抬头,一块木牌上刻着“阎记铁匠铺”。
猫妞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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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杂货铺的猫
这间铁匠铺在小街的最南端,门面不大,就两间。
铁匠铺的炉子,火烧得很旺,火舌不断舔~舐着炉子里的物件儿。
半人多高的大风箱旁,一个小伙子吃力地用手不停来回拉动风箱。
另外一个伙计将一块通红通红的铁器,从炉子里取出来放到打铁的铁墩子上,身边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光着膀子,轮番抡起大铁锤,咣当咣当,精准地敲打着铁块。
随着掌铁人不停地翻动,那铁块就像面团一样,渐渐成形。
“你们要打点儿什么?”一记苍老的声音,从屋内的一处阴影处发出。
喜儿冷不丁被吓一跳。
才发现铁匠铺里,倚墙端坐着一位老者,手拿烟枪,黑暗中只见一粒火星忽明忽暗。
跟着爷爷走到炉台前,才看清那张被炉火映红,饱经风霜的冷颜。
老头儿看上去60多岁,冷冷的就像那铁墩子。
“马上要秋收,我把农具拿过来修补修补。”田老爷子很淡定,看来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
“放在那儿吧,五角钱一把,三天后来拿。”说完,整个人又再次缩回阴影处,只留下忽明忽暗的一点星火。
其它三个伙计依旧,专注于各自手上,就像肌腱子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子,执着而孤独。
田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格手绢,里面包着一小叠零散的钞票,数出三张,递给老头儿。
这不是喜儿第一次看到这个年代的钱,记得小时候调皮,从爷爷的相册本里,翻出几张纸币,好奇的问爸爸能不能买糖吃。
被爷爷知晓后,宠爱的捏捏自己的脸蛋,就像田老爷子喜欢揪自己耳朵一样。
“傻喜儿耶,这些钱在爷爷那个年代可以买好多好多的糖,吃到你的小牙全部都掉光光。”笑完,还把自己搂在怀里,一一讲给自己听。
“你看这是壹角钱,可以买一斤的醋,上面画着“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图,象征着当初文化教育的改革。”说完,还拿便签条备注,贴在钱的下面。
“这是贰角钱,喜儿可以买到四颗大大的山楂丸子。这座桥是武汉长江大桥,象征着社会主义建设新成就。”
喜儿一听可以买这么多的山楂丸子,口水都要留出来了,一个劲儿的问是不是真的?
逗得家里人哈哈大笑。
爷爷又翻开一页,解释道:“这是五角钱,这里面的工人都在纺织,象征着国家开始发展轻工业。”
喜儿不明白,啥叫轻工业。
爸爸接过爷爷手中的便签,开始慢慢给懵懂的自己讲述一个神奇的年代。
一直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很清晰,是因为全家人每次讲到那个年代时,脸上都会有一种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想不明白,明明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的山楂,为什么会不开心!
因此这个疑问存在心底很多很多年。
直到自己开始读书认字,才偷偷从爷爷书橱里的日记本中知晓了答案。
即便不看,喜儿也知道第三套人民币,壹元的正面是车床工人图,象征着工业为主导。
伍元正面是炼钢工人图,象征着工业以钢为纲。
拾元正面是“人民代表步出大会堂”图,象征着人民当家作主,团结一致,俗称“大团结”。也是这个年代面额最大的钱。
今天不懂为什么,喜儿尤其的想念家人,想念爸爸总是喜欢用胡子把自己扎的哇哇大叫,即便自己已经上了大学。
而妈妈,是无条件的支持自己,即便第一次把糖醋排骨煮成了黑炭,依旧竖起大拇指夸自己宝贝儿棒棒哒!
还有那个每天逼着自己练毛笔字,背《诗经》《论语》的爷爷,前世无法弥补的遗憾,重生后还有机会吗?
“喜儿,走,爷爷给你买山楂丸吃。”
田老爷子话音未落,喜儿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
吓得老爷子手脚无措,最后一把拥在怀里,不停轻拍着喜儿的后背,像哄婴儿似的,只差唱儿歌了。
情绪发泄出来后,喜儿也觉得丢人。
“小女娃就是娇气些,不过比小子贴心多了。”铁匠铺那个冷冷的老头,站在门边,吞吐着眼圈感叹道。
刚准备从爷爷怀里钻出来,结果更嫌丢人了。
“我们家喜儿很乖,才八岁就已经将家里打理的头头是道,可能是今天走路走累了……”田老爷子干脆拥着喜儿,一屁股坐在铁匠铺的台阶上。
“进来坐会儿,喝口水吧。”阎记老头儿在门框上磕了磕烟枪,邀请道。
老爷子也不客气,抱着她直接进了屋子。
刚才喜儿哭得自己心里揪得很,估摸着是早上走累了。
就是自己都走得腿脚发软,更何况是一个**岁的女娃子。
前两日还受到那样的惊吓,想到这,不禁埋怨自己思虑不周。
原来这铁匠铺子,还有一个里间,估计是平时阎记老头儿休息的地方。
递给老爷子一个大瓷缸子,里面是热水。
“爷爷喝完,我再喝。”喜儿小手儿抱着水缸子,递到爷爷嘴边。
然后慢慢从爷爷怀里滑出来,都二十几的人了,咋这么娇气了?
难道真是因为太累?
喜儿知道,自己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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