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这是言传身教,为人要懂得感恩。
“妹妹辛苦了。”田诚第一次,产生一种无力感。
之前,觉得被下放到农村,住牛棚,饿肚子已经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可经历了高石庄的事情,再回到北京,听到关于张逸母亲的事情,第一次有种指尖触碰黑暗,却被电到浑身僵直的感觉。
关于张逸之前种种异样的表现,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性比较孤僻。
刚才妹妹的话,让他心中突然有了个大窟窿,空落落的。
之前在一起的那么些年,他对身体接触的本能排斥,还以为是青春期的敏感,原来事实远比想象要残忍。
一起住在一个屋子,经常半夜起床尿尿,看到黑亮黑亮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屋顶。
还以为是做噩梦醒了,睡不着。
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去撒尿,还比谁尿的远。
那时候的笑怎么发出来的?
越想,田诚心中的窟窿越冷,就像北京雨夹雪,吹得呼啦啦的北风,刮得骨子里都是冰渣子。
见田诚抱着甜圈儿的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喜儿起身准备回体操队。
她去到爷爷的门口,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爷爷已经起床。
敲门,“爷爷,我是喜儿,能进来吗?”
“进来吧。”田老爷子正在屋子里到处摸索,熟悉新环境。
喜儿一进门,脸上立马挂上笑意,“爷爷,怎么样?这个大书柜满意吗?”
老爷子点点头,胡子一翘一翘,“孙女儿准备的,怎么能不满意?可惜了以前的书,不然。。。。。。”
喜儿能体谅一个读书人,在面对心爱之物被扔进大火的痛心疾首。
“爷爷,别着急,我很早就开始请教练在全国各地收集别人不要的书。咱们现在有房子了,到时候请他帮我们一点点拖回来,将家里的书柜全部装满,好不好?”
喜儿见爷爷眼中的惋惜,赶紧转移注意力。
“小家伙,你咋做什么事情都能走在前面呢?就像上天送给咱们的幸运小童子一样。”老爷子摸摸喜儿柔顺的头发,心中满是感慨。
喜儿噘嘴不依,“人家明明是小童女,怎么就成小童子了?”
哈哈哈,老爷子笑得不光胡子一翘一翘,一头银丝都跟着发光发亮。
爷孙俩说笑了一会儿,喜儿就把自己要归队的事情说了。
李颖和田玉良寻着老爷子的笑声,也过来了。
喜儿又把自己想读高中,却因为队里封闭式的管理,导致无法学习的困惑跟家人讲了一下,看家人能不能想想办法。
训练和学习,喜儿是想着两手同时抓的。
毕竟,体操只是她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最后,她更希望能走进大学的校园,接受更好的教育。
披荆斩棘的人生,没有什么比知识更有锋利,更有杀伤力力了。
大家听完,很认同喜儿的想法,只是万事想要两全,就要寻找有用的途径。
这事儿不是马上就能有结论的,喜儿又把这一年来,王家对自己的照顾细细赘述一遍。
老爷子当即表示,今天收拾完家里的,明天就和儿子媳妇儿上门拜访,亲自道谢。
喜儿一听,高兴的不行。
把王老爷子和萧华的喜好一一说了一遍,不至于明天去的时候,礼物准备的不周全。
李颖将盘腿坐在地上的喜儿搂进怀里,“咱们的喜儿怎么能这么懂事呢?咱们这当父母的感觉好惭愧,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颖身为孕妇,情绪本就很容易波动。
想到女儿的辛苦和懂事,内心的愧疚越发浓郁,鼻子发酸,眼睛发胀。
眼看她红了眼圈,眼泪准备掉下来。
田玉良心疼的不行,喜儿也赶紧安慰,“老妈,这说明您天生是享福的命,有爸爸宠着,儿子女儿心疼着,还有爷爷也是把您当亲生女儿一样护着,您这命格简直好到爆。”
乱七八糟,喜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到底说了啥。
不过,老妈笑了最重要!
老爷子都忍不住呼了口气,“你如今身子重,别想太多,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女儿能干,别人家里求都求不得,是吧?”
李颖抹了把眼泪,也是,自己最近越来越矫情了。
这词儿还是喜儿送给自己的。
一家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一阵子,看着天越来越黑,再不走下雪路滑,就更难走了。
依依不舍告别家人,想着还要一个月才能再次回来,喜儿心里就泛酸。
之前离得远,家人无法团聚还有个借口。
如今,家人全部都回京了,自己还是不能回家,想想心里就跟猫爪子抓似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喜儿都是极度恋家的人。
当初狠心离开高石庄,离开父母爷爷身边,就是为了早日一家人在北京团聚。
如今,却唯一缺了自己。
心底默默发誓:就是磨,也要磨得教练同意。
回去是田玉良和田诚,还有俩甜宝一起送她回的队里。
如今,虽然田家人全都回来了,甜宝还是要每天去一趟王家,毕竟赚钱的事情不能停啊。
谁懂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喜儿觉得,自己前世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偶尔想起生活片段甚至会跟这里重叠。
很多时候,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前世的梦。
只是因为梦境太过于真实。
不过,一进到空间,喜儿的世界就会被彻底的隔离开,包括前世和今生,对她都像是庄生梦蝶。
猫妞儿说
今天,手好多了,加一更,今天三更~~
第三百一十九章 艰难的对话
喜儿回到体操队,开始她日复一日的训练。
而张青和张逸,则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对话。
吃过晚饭,张逸像平时一样,坐在炕桌边上看书练字。
而张青则在堂屋转悠来转悠去,直到天黑,都没鼓足勇气。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张逸实在无法忽视外面踱步的人,不时的抽气声表示他内心已经混乱到靠本能调节呼吸。
啊?
张青不光脑子乱,心里更乱,他实在不懂如何开口。
听到儿子的声音,还愣了一番,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已经冰冷。
快步走进张逸的房间,脱鞋上炕。
冰冷的皮肤骤然接触热炕席,被激起一粒粒疙瘩,甚至有点儿微微的刺痛。
脑子一激动,脱口而出,“儿子,我在研究院的那段时间,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逸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而又脆弱的小小孩童。
经历了无数个失眠夜,虽然那段伤痛的记忆依旧无法说出口,但至少已经不会刺激他到情绪失控。
喉咙一紧,头皮也有点儿微微发麻。
张逸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依旧年轻,健壮的老爸,“干嘛要这样问?”
父亲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而且如今的生活很平静,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至于曾经的那段记忆,那个人,说出来只会打破平静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她也不知在广袤大地的哪个角落,未来能否相见,也是未知。
所以,他不想说,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咱们很快就要回北京了,喜儿已经来电报了。”张青尝试从儿子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不过失败了。
“很好啊,咱们过几天要开始打包行李,先将一部分东西打包寄走吧?生活这些年,积累了不少家当呢。”
平稳缓和的语调,严密的逻辑思维,好像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嗯,先将这些东西寄到田家,地址已经发过来了。”
不知不觉,张青竟然跟着儿子的思路跑了。
研究了一会儿如何打包的问题,才意识到,在外面踱步大半个小时的谈话主题根本不是这个。
尝试将话题再绕回来,“咱们的家可能已经不是以前的家了,你有想过吗?”
张逸在纸上列清单,将之前父子俩商量的事情做备忘录。
“肯定啊,就咱们俩了啊,能一样吗?”张逸觉得他的话很莫名其妙。
“额~~你就没想过你妈?”张青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儿直接问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闭眼的瞬间,忽略了张逸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
等他再次研究儿子表情的事情,发现依旧平静的像风和日丽的大海,甚至没有一点涟漪。
“没想过,你很想?”张逸不禁开始担心这个问题。
自己对她的记忆已经被硬生生扼杀了,但父亲没有啊!
如果,他还恋着她,回到北京甚至想着将这个人接回来,咋整?
张逸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一紧,想着下面该如何应对,就像红宝书里说的,面对阶级敌人时,应该毫不手软。
张青没想过自己会被儿子反问。
这问题,在自己得知真相之前。
应该是意识到儿子的伤痛之前,应该是想的吧?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相濡以沫的六七年间,自己一直都是将她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便儿子的出世,也未能改变。
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未来能陪着自己走下去的,唯有她。
儿子,还会有新的家庭,会有他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即便身处最恶劣的生存环境,依旧没有怀疑过,陪自己走一辈子的人会改变。
可是,如今呢?
如今,还想着吗?
张青眼中更多的是迷茫。。。。。。
在高石庄的这几年,他对情感,对这个社会,对人性,对政治,包括对信仰,都有了新的领悟。
曾经黑白分明的理科脑袋,如今也能逐渐明白灰色地带的优势。
曾经,是非分明的逻辑理念,在跟田家人的相处中看到,家人的相处根本没有对错,只有无条件的包容和理解。
可,他和刘然呢,还有包容和谅解的必要吗?
张逸因为父亲的思考,一颗心也始终揪着,然后见他突然下地趿鞋,游荡出去了。
看着张青的状态,张逸很不放心,也赶紧跟着下地。
结果,他只是从这个房间,游离到另外一个房间,和衣躺下了。
眼神中的茫然,就像曾经自己无数个夜里一样。
张青的脑子里翻腾出这几年每一个生活片段,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其实也有遗憾。
看着田玉良和李颖无论辛苦,还是幸福,都守望着彼此。
跌倒了有人扶,高兴了有人陪,伤心了有人哄。。。。。。
还有古灵精怪的喜儿,和没少调皮捣蛋,却对人宽厚真诚的儿子。
这应该才是家吧?
再看看自己和另外一个房间的儿子,总觉得屋子里没有温度。
浑身冷冰冰的,张青下意识裹紧棉被,那种冷依旧从骨子里透出来。
可自己刚才问儿子的时候,他心中对母爱的那份期盼,哪怕零星半点儿都感受不到。
张青内心怎能不痛?
可内心,依旧该死的向往着那份温暖。
所以,当张逸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真的不懂该如何回答。
不,不是不懂,而是不敢说。
害怕儿子曾经受伤的黑瞳里,再次蒙上雾霾。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唯一眷念的情感归属了。
张青侧身,眼角的那滴泪,提醒他自己:其实,真正要面对现实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陷入无尽的恐慌。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直到在梦里,看着儿子曾经像清泉一样的双眼,渐渐干涸,嘴角的那抹笑。
就像一把钢刀,凌迟着自己拳头大小的心脏,随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张青痛醒了。。。。。。
就像被一条濒临渴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才逐渐缓解心脏的麻痹感。
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来不及扯上鞋跟,冲进儿子的房间,没发现人,又冲出来。
闻到肉粥的味道,整个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儿子还在,走进厨房,看着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原来儿子已经比碗柜都高了?
第三百二十章 张逸回北京
张逸熬好粥,盛出来。
还有两颗鸡蛋,应该已经在水翁里煮熟了。
锅里洗干净,热点儿油,准备淋在切碎的蒜蓉上,再倒进腌制的萝卜丝儿里。
一道爽口的小菜就完成了。
回头,被站在门口的黑影吓一大跳。
“爸,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吓死我了。”说完,示意他让出道儿来,将碗筷拿到炕桌上,准备吃早餐。
张青棉袄没穿,脸没洗,牙没刷,就跟在张逸的身后,转悠来转悠去。
张逸将鸡蛋捞出来,剥壳,一人碗里放了一颗。
刚要出门,突然站定,“老爸,你是梦游呢?”
张青腼腆的笑笑,自己这样貌似是挺傻的。
耙耙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嘿嘿傻笑着,去脸盆架上拿盆儿打水。
儿子早就把一天要用的水烧好了。
真好!儿子还在呢!
其实,昨晚张逸也没睡好,早上干脆早点儿起来。
他心底虽然不愿承认,但老爸昨天没有回应的答案中,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很可怕的现实。
虽然,他不懂那个名义上的母亲在北京已经有了家庭。
但从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中,已经能看出,她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
所以,他不懂,回到北京后将会面临什么?
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并未对她死心的情况下。
而且,他们俩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结婚证上的红戳戳代表着,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张逸等张青睡着后,竟然将这张纸找出来了。
虽然不懂,为何在走的时候,除了钱,就带了这张纸。
可见,张青在潜意识里,对这段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虽然,在高石庄生活的这几年里,他并未主动跟张逸说起过母亲的事情,但从这张结婚证折叠的痕迹来看,他必然是经常拿出来看。
所以,他不懂,母亲的背叛对父亲的伤害到底有多大。
但他很恐惧,恐惧父亲好不容易走出了政治的泥泞,又将陷入婚姻的沼泽。
喜儿要是知道这些事情,她一定会把这事儿先告诉张逸,而不是张青。
张逸能感受到父亲这段时间对自己的依赖,几乎每天都要喊自己无数遍,虽然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
但他自己明显没意识到。
所以,北京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喜儿已经查出什么,却告诉了他。
张逸看着对面埋头苦吃的父亲,漫不经心道,“如果母亲不要我们了,我们就自己过好不好?”
张青的手明显震了一下。
捏筷子的关节已经泛白,嗓子里的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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