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彦真很快带着一个医馆里的伙计找了过来,看见阮绵绵坐在地上,唬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面上虽担忧,嘴里免不了带了几分埋怨:“绵绵,你身子没好,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阮绵绵默然无语,因为身体虚弱,也就顺势借着他的搀扶起了身,但一站稳就挣开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任阮彦真怎么询问也不发话。
感觉到她的情绪十分低落,一头雾水的阮彦真也只好不再多问,只小心地紧跟在她身后。
只这一会功夫,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买东西的,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经过他们时,询问起阮绵绵事情的人虽少,笑着同阮彦真打招呼的却很多,看来这些人也应该多是街坊邻居,并早知道了阮绵绵失忆后的古怪。
……
回到医馆,医馆内已经灯火通明,胡郎中正在为早来一个女病人看诊,见他们回来,忙对那妇人致歉了几句,跟着阮彦真等转入屏风后,替阮绵绵切脉看舌苔,又细细询问问她哪里不适。
阮绵绵正自心灰意冷,随意地答了几句就翻身躺下,面朝里向地不愿多言。
见她明显不愿配合,胡郎中不由和阮彦真面面相觑,愣了愣,还是胡郎中冲阮彦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说话。
阮绵绵依稀听到他吩咐一个伙计去请什么欧阳郎中,又干净利落地先解决了女病人,就拉着阮彦真走出去了,想必无非是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可这种事情自己能说么?就怕到时候被当做真正的借尸还魂一棍子打死都是轻的,何况方才不过是自己一时看花眼了而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阮绵绵翻来覆去,心底总还有一点不甘,若不是知道出去必定会被拦住,真想再顺着河道去找到那个长衫人确定个究竟。
她这边心情低落,被胡郎中拉到天井的阮彦真。更是因为女儿突然变了个人似地性情而愁眉深锁:“那个叫什么乐宇的名字,以前我从未听绵绵提过……唉,今日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郝家定然很快就会知晓,到时候我就是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啊。”
“阮相公且莫忧心,欧阳郎中医术高明,等她来了,说不定会有法子让你女儿恢复原来的记忆和性子。”对此,胡郎中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好言相劝。
欧阳郎中似乎住的并不远,没两刻钟就过来了。
出乎意料的,这个欧阳郎中居然是个女子。
只见她体态修长,那件丁香色的褙子款式虽简单,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从容的优雅华贵。再看她的发鬓,虽已夹杂着三分之一的银丝,可皮肤却依然光洁细腻,只有眼角处稍稍露出几缕细纹,瞧着仿佛才三十出头。最令人好感的是,这位女郎中一进来就未语先带三分笑,一双丹凤眼中充满了柔和,让人一下子就升起相当的信任。
面对这样一个怎么看都觉得有仁心医德的女郎中,又是一大早就为自己而来,阮绵绵再怎样也不好意思心不在焉地敷衍,便问什么就答什么。
“昨儿来的时候,你正睡着,就没惊动你,现在你坐起来让我给你好好看看。”
待诊完脉检查完瞳孔,欧阳郎中让一直恭敬陪同在侧的胡郎中和阮彦真先回避一下,然后亲自扶着阮绵绵坐了起来,逐一地为她按了肩背腰等,确定阮绵绵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才笑着罢了手。欧阳郎中不仅声音柔和,手也很软很暖,即便是被她揉按着身体各处也不会令人感觉丝毫不舒服,渐渐地,阮绵绵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好在没有伤到什么筋骨,多养两天这些酸痛就会自然消失,只是你头上的伤有些重,近几天内应该还会不时地感到头晕恶心之类,须得尽可能地多卧床休息才能完全康复。对了,你这病可是最忌讳多思多虑的,要多多放宽心,凡事多想想好的一面,哪怕心里有天大的事也最好暂且放下,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还有,伤口处也注意不要碰水,我住的远,不一定每天都会来,平时里换药就请胡郎中帮忙即可。药方我也已经给他了,诊金药费什么的你也都不必给,到时石相公自然会一并支付。至于饮食方面需要哪些忌讳,待会我也会一并详细地告诉你父亲,你啊,只要好好地静养就是了。我这样说,你可能听的明白。”
“听的明白。欧阳郎中,多谢您了。”瞧出欧阳郎中一连叮嘱了这么多,估计是马上就要离开,阮绵绵不由地有些不舍。
她自醒来后看到的几乎都是男的,唯一一个女的又是那样的泼妇,要命地是居然还顶着她未来婆婆的名头,闹得她更加头昏脑胀。现在能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子如此温柔地叮嘱自己,尤其是她还着重地强调了要自己别多想,那感觉真的好温馨好让人不自觉地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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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钱要放自己口袋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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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看出阮绵绵眼中的情绪,欧阳郎中笑着轻拍她的手,目光中充满了和蔼和慈悲的光芒:“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娘子你虽不记得从前事,却不一定就是坏事呢?何况得了这脑震荡,一时间忘却前尘也是难免的,以前医书上便有旧例,说是少则月余,多则数月,自然就会慢慢恢复。”
阮绵绵诚心再谢:“托您吉言,我会尽量开导自己的。”
她决定了,不管那一眼是真是假,她都要养好身体去查个究竟。倘若乐宇也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一定是老天给她的补偿,迟早都会让他们两个见面的,到时候,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相信属于他们的幸福就一定谁也夺不走。若不然,她的这一生还很长,总不能一直紧抓着那段连初吻都没送出的短暂初恋不放,累了自己也误了真正的幸福吧?
毕竟,这具身体才不过十来岁,还有着大好的年华在等待着自己。
看着阮绵绵眼中的明悟之色,欧阳郎中微微一笑,可随着对她言行举止的观察,心底的疑惑却不动声色地更浓了。
此番石墨拿帖子来请她出山,她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寻常患者,没想到来这左家桥了解情况之后,却发现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从前她也经手过几个脑震荡的病例,可几乎都无例外地只是忘记了近事而已,对往事仍记得清清楚楚,更不曾改变性格。而这个阮家小娘子,最初明明听说是什么都不记得的,神智还情绪狂暴地要别人打昏自己,如今看着目光分明很清朗,神智也很清晰,并无那种寻常遗忘往事之人的迷茫,更是一改往日的柔弱性子变得相当有主见,最最关键的是,她先前跑出去追人时,嘴里明明喊了陌生人的名字。
一个因脑震荡而记忆全失的人,怎么会突然喊出陌生的人名,还那样不顾一切的追赶并如此忧伤呢?
这个充满谜团的小姑娘,以后她得多多接触才是。
盘亘了一会后,欧阳女郎中终于要走了。
阮绵绵坚持送她出了医馆门,门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再不见圆月的踪影,而是飘荡着许多丝丝缕缕的云彩。
一个梳着双环髻、年约十七八岁的的俏丽婢女正笑吟吟地在门口候着,旁边还停着一顶不起眼的蓝布轿子。
“夫人!”见女郎中出来,婢女立刻上前行礼,并接过药箱背在身上,轿夫也忙打起精神,掀起了门帘恭请女郎中上轿子。
“那我就过两天再来看你。”女郎中坐上轿,又撩起窗帘对阮绵绵笑了笑。
“夫人慢走。”比起女郎中这个称呼,阮绵绵觉得夫人一词更亲切,便跟着婢女现学着挥手告别。
“女儿啊,外面风大,早点进去吧。”阮彦真陪着女儿送走了女郎中,见她还注目张望,不由劝道。
尽管自从知道女儿先前忽然莫名其妙去追赶一个男人,还喊着一个陌生名字的时候,心底就有一股难以挥去的古怪疑虑。可是,这模样儿分明还是他家的绵绵,郎中也说了这脑袋受伤不同于其他伤病,最难捉摸,性子有所改变也是难免……
阮绵绵深深呼吸了一口有些冷冽感觉却十分清爽的空气,更加不想回到被中药味充斥的医馆,何况那睡榻和大堂之间也不过是一座屏风之隔,几乎毫无,就这会功夫,胡郎中已经接了几个患者,便对阮彦真道:“我想回家。”
“可你的伤还没好……”
“我的伤不要紧,欧阳夫人说只要我按时吃药换药,回家静养也一样,不信你问胡郎中。”说这话的时候,阮绵绵的目光一直游览着外头的景物。
昨儿个夜里,她虽然曾跑出来一回,可那时心中压根没心思领略这古时的市井韵味,而今真正站在日光下看着这繁华大千世界的种种类类,呼吸者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古韵古香,那种震撼却是夜里那匆忙的奔行所根本无法比拟的。尤其是顺着船流的方向看到远处那座高高的城门时,再遥想起不知这个朝代是否也会彻底沦陷在异族人的铁骑之下,转眼间一切繁盛华美都将成空,不由很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觉。
只是,莫说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历史,就算知晓她一个小女子又有什么能力扭转乾坤呢?
“好吧,那我去跟胡大夫说,先抓几服药回去。”阮彦真一边回头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不知道等女儿的记忆恢复之后会不会变回原来那温顺的性子?
阮绵绵嗯了声,见有患者上门就让到一旁,瞅瞅斜对面的柳树下正好空了处位置,就走过去就着石板坐了下来,也不管旁人的目光,靠着树干怔怔地望着人群发起呆来。
不过,她不想理别人,别人却是要凑上来。
只坐了片刻,旁边一个卖首饰的年轻小贩就端着个摆满各式饰书的盘子笑眯眯地过来招揽生意。
阮绵绵前世的时候就不喜欢打扮,时常不是T恤牛仔就是运动休闲,连头发都是利落的短发多,直到遇见了乐宇才发掘出女人婉转的一面。而今才和悦己者生离死别,自然更加没有这什老子兴趣了,便眼皮儿都不抬就懒懒地道:“不看,没钱买。”
那小贩笑道:“瞧小娘子这话说的,小娘子不是昨儿才得了十金赔偿么?岂会连区区几十文都拿不出手?您且瞧瞧我这些首饰,虽算不得名贵,可这手艺却都是顶顶精致的,包小娘子戴在头上,立刻大放光彩,回头率一个接一个?”
他不提十金还好,一提倒是提醒了阮绵绵,哎呀了一声忙起身向医馆快步走去,把年轻小贩弄了个云里雾里,只道是她真不喜欢,也不多想,转而又去向别的客人兜售了。
医馆内,阮彦真正站在柜台前看着伙计抓药,阮绵绵进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那个……我有事找你。”
“哎……女儿啊,什么事啊?这样拉扯让人家瞧见多不好?”
阮绵绵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我爹?”
阮彦真一愣:“当然是啊。”
“既然是我爹,拉拉手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要她柔弱弱地先福一福,然后娇滴滴地说什么“父亲大人,女儿有事同你相商”之类的酸语,得了,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而且反正这个便宜爹早晚要习惯她的性子的,现在权当提早练习了。
阮彦真无奈,只好跟着她来到被一株高大盆栽遮挡的天井一角。
阮绵绵一放开他就伸手:“那十金的票子呢?给我保管吧!”见阮彦真显然是被这话惊呆了,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外头人人都知道我们得了这十金,我怕到时候有人会打你主意,放我身上他们就想不到了,等回家再藏起来。”
除了防小偷,还要防备那个未来婆婆,这个便宜爹明显不是那婆娘的对手,要是留在他那里,说不定啥时就云里雾里地被她给忽悠走了,绝对要未雨绸缪,免得将来自己会被气得吐血而亡。
阮彦真想想倒也是,而且以前家里的银两反正一向都是由女儿保管的,自己要喝酒就向她拿,便哦了一声,就掏出了那票子。
阮绵绵接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直接把票子塞到怀里。先前如厕时她曾大略地翻了一下这衣服的构造,发现只要放到里头一点,再借着腰带的束缚,便不用担心东西会掉下去。
阮彦真见她大大咧咧地转身就往怀里藏东西,嘴角不由抽了抽,但事情已经做出了再说又没多大意义,只好又闭了嘴。
第十二章 克夫的发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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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揣着这十金,阮绵绵的心中顿时大定,想起那老汉的一碗茶,便又问:“可有铜钱?我还欠人一碗茶钱。”说着指了指方向。
“有有。”阮彦真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稀稀拉拉的,大约只有二三十来文,“可是我找到你时,旁边的那位老茶博士?”
“嗯,就是他,一碗茶多少钱?”
“一文。”
好便宜!“那肉包多少一个?”同医馆间隔两间店铺处,好像就有一家卖包子馒头的。
“肉包也是一文,白馒头两个一文。”
阮绵绵点点头:“那你吃肉包还是白馒头?”
阮彦真又是一愣,忙道:“女儿可是饿了,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你且莫要再劳累了?”
“好吧,我就要两个肉包一碗茶。”阮绵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铜钱还给他。现在饿了,先填一下肚子,等多多了解情况再去吃几顿好的,如今这时代的美食可是出了名的丰富精致呢!
“好的,茶里头可要加什么特别的吗?”
“随便。”
包子铺和卖茶老汉的小摊是同个方向,阮彦真很快就回来了,除了两人份的肉包和茶汤外,其他的一概老实地没有添加半点。
这个便宜老爹绝对有点不懂变通的迂腐因子。
坐在医馆的桌子旁啃肉包的时候,阮绵绵暗暗腹诽,好在肉包的味道确实不错,三两下就把两个包子都解决了,又咕噜噜地将茶汤全部喝完。
相比起来,阮彦真的吃相可就文雅的多多了,一口一口地咀嚼的十分仔细。
“乖女儿,吃饱没有,若是不曾,阿爹再去买去。”
“饱了,你继续吃吧!我起来走走消消食。”俗话说,吃饭只需七分饱,这个习惯她一直保留着,不然上辈子可锻炼不出那姣好的身材。
说起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