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排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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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排排站-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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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今日白天的那段,在回去路上,阮绵绵一定会兴致勃勃地让船主顺便去湖心处转一转。可惜的是,这会儿一来到湖边看见这些画舫,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张空自有着熟悉五官气质态度却冷漠无情的面容,就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只想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阿Q地安慰自己一通。
套句庸俗的话,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除非她不想活了,所以有些东西是放不下也必须学着放下的。
不过,她想马上钻到被窝里这个愿望一时间显然是没法实现的。
因为,一,她没翅膀没法瞬间就飞回去,二,她身边这个邻居兼姐姐的巧依姐恐怕早已积累了一肚子话想要问她,就算头挨到了枕头也不会马上放过她。
果然,眼见送客的碧柳离去,小舟儿飘荡着来到湖中,憋了大半天的向巧依就开始上课了。内容无非是她今日在欧阳府中的表现和行为不大妥当,太过自来熟难免给人家留下不好印象灯灯。当然,向巧依素来是温柔性子,就算说教,语气和用词也都是非常委婉的,傻子也听得出她是真心地为自己好。
阮绵绵心里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可也知道自己是没法和一个古人解释什么人人平等、交友不应论贫贱富贵之类的道理,便做出一副虚心听取的样子,点头保证下次知道了。接着,又乖乖地听了向巧依一通该怎么还欧阳夫人人情之类的唠叨,耳根子才总算清净了下来。
回到家中,阮彦真早就提着一盏灯笼,正站在门口翘首期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形显得格外的瘦削。
待走近了,见到两人手上都有包袱还穿了一身新衣,饶是先前欧阳府已派人来知会过两人会留饭,阮彦真还是不免诧异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这些事情说起来太麻烦,阮绵绵懒得详细解释,随意敷衍了两句就借口有些累上楼休息去了,留下向巧依好脾气地一一跟阮彦真说明。
许是今日心情的起伏太大,身心难免有些倦怠,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的阮绵绵,居然歪在床上才一小会就睡着了,还神奇地一夜无梦地直到天亮。
良好的睡眠带来愉快的心情,次日醒来时,阮绵绵第一次觉得巷子里那些往日总觉得过于喧闹的杂声有些亲切。动作利落地起床穿衣,套上鞋子,打开窗户,一边吸着清冷的空气,一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下了楼,阮彦真正坐在小板凳上为她煎药,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淡淡的药味。
“绵绵,你起了?”听到脚步声,阮彦真抬头冲她一笑,清瘦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煤灰,显得那笑容很有种讨好的意味。
想到这几日他那无微不至却小心翼翼的关怀,还有书柜里那些曾经见证过他文采精神都鼎盛之时的画卷,阮绵绵心里一动,一边应答,一边走了过去,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一边道:“爹,我昨天答应要给欧阳夫人的公子雕东西,可是缺少工具,等会儿你陪我上街去买吧!”
说完,没等到阮彦真的回答,不由疑惑地转向他的眼睛。
却见阮彦真满脸都是傻傻的笑容,仿佛十分满足幸福的样子,手一顿,忽然明白这是为什么,心里莫名地有些酸,但随即就故意瞪了一眼阮彦真:“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有有,”阮彦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可转眼就谄谄地笑道,“宝贝女儿,你能不能再说一遍,爹刚才没听清楚?”
不过是给他擦下脏东西嘛,用得着这么感动么!
阮绵绵翻了个白眼,又重复了一遍,阮彦真连忙点头说好。直到阮绵绵自去一旁洗漱,才明白过来她要买什么,心里不由疑惑,绵绵什么时候会雕刻东西了?
不过,阮彦真也不是傻子,难得感觉女儿愿意和他亲近,自然不愿意在这种关头,问一些可能会让女儿不高兴的话,当下只将疑惑压在心底,反正自从女儿失忆之后,这性子的改变也不是一点两点了。
到离左家桥一刻多钟的松毛场买回一些简易材料后,阮彦真去书院的上课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阮绵绵便在向巧依的陪同下,开始研究最后还是带回家来加工的树根。
虽说只是个给孩子玩的小东西,不需要精益求精,而且这种雕刻技术都是小时候学的,长大后鲜少动手,手艺不免生疏,再加上前世的一些材料这个时代并不一定有,没法完全按照以前那一套,也没法把它当做一件真正的工艺书般花上数十天乃至几个月的时间来精雕细琢。但考虑到欧阳夫人的人情,阮绵绵还是想要做就尽量地做的完美一些。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吃饭消食,阮绵绵差不多把精力都花在了根雕之上,惹得向巧依说了她好几回,还搬了向母和阮彦真都来劝。
单人难敌众口,阮绵绵只好渐少直接动手的时间,还是留了很多时间休息。不过,这倒也让阮绵绵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构思并美化整个作书的立意,不至于草草下手再难修改。
这个小欧阳康随手捡来的树根,应该是香樟木。浸泡并去掉外头朽腐的表皮之后,便露出了里头那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红褐色心材,这种颜色倒也十分符合一个生气老头的脸色。
六天后,经过最后一道上漆程序后,整个作书终于完成了。
原来脏兮兮的树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个仿佛亲手找到小偷的看果园老头的头脸:瞪的圆圆的眼睛,扁扁大大的鼻头,一把蓬乱的胡子,还有那好像因为生气才涨的通红的脸色,简直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最特别的是,这个老头明明看起来非常的生气,但却是怒而不凶,眉毛也被雕成很奇怪的形状,尤其那被吹起的几根胡子,更是别样的可爱,令人很有一种想捧腹取笑的欢乐感。
向巧依是第一个欣赏到这个作书的人,犹自看的目瞪口呆,若不是这些天一直亲眼看到阮绵绵在捣鼓,几乎都不相信这个可爱的老头出自阮绵绵之手。
等到傍晚阮彦真回来,则是直接完全呆掉了,看着女儿的眼神又喜又惊,差点就像看怪物一般了!
很多艺术都是异曲同工的,对于雕刻来说,他虽是外行,可毕竟在绘画上浸淫了数十年,自然看得出这根雕精巧地犹如浑然天成,绝非是没有天赋随便玩玩就能弄出来的,可问题是,绵绵是什么时候学会这门极不简单的手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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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亲情


“你也不知道怎么会的?”听完阮绵绵的回答,阮彦真和向巧依不由异口同声地问道,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阮绵绵闪了闪眼睛,一副自己也不知道的无辜样,“反正我当时看到那个树根后,就觉得我应该可以把它雕出来,我想,应该是以前学过的吧?”
以后她奇怪的地方还要多着呢,样样都要解释个清楚,她不累死才怪,还不如就让他们去胡乱猜测,谁让她不愿学古人一样凡事都规规矩矩了无生趣地生活,又有“失忆”这个大依仗呢!
“可我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学雕刻呀!”阮彦真不解地看向向巧依。
“我也没听过。”向巧依也满脸狐疑地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和绵绵虽说从小情同姐妹,可也不是每天都见面的,尤其是阮许两家定亲之后,阮绵绵大半时间都在为郝家做事。啊,记得郝家去年房中走水差点蔓延,事后不得不请人翻修了一下房子,那时候绵绵几乎天天在郝家帮忙,难道……
向巧依迟疑着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阮彦真半信半疑:“你说绵绵可能就在工匠翻修屋子的时候,在一旁学的这雕工?”
说实话,这种解释她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但除此之后,还能是什么原因呢?总不能说和那个人一般,都是在梦里见的学的吧?
向巧依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阮绵绵,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绵绵妹妹天生聪慧,那次郝家房子修了一个月,屋檐窗棂的都有不少雕刻,妹妹在一旁看多了也是很有可能的。阮叔叔,咱们就不要追究了,等妹妹以后都想起来了,自然就明了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阮彦真虽未完全释疑,但向巧依的最后一句却有很好的说服力,当下笑笑也就放开了:“巧依姑娘说的对,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吧,明天我去铺子里告个假,亲自陪绵绵去一趟欧阳府吧。欧阳夫人为绵绵劳心治病,我也该去亲自拜谢一下。”
这些天,女儿的记忆虽未有明显的好转,可是脑后的外伤却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了,也再没发生过头疼头晕恶心之类的症状。像这种脑震荡什么的,他可听说一般人得了起码要好一阵子甚至好几个月休养呢!
“既然有阮叔叔陪同,那我就不去了。”向巧依有些如释重负。欧阳夫人虽然和善,可她一进那大院中就觉得浑身拘束,就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错的,实在做不到像绵绵一样轻松自然。
有过上次的经历,阮绵绵也知道典型小户人家出身,习惯恪守本分的向巧依并不喜欢去欧阳府,自然不会强求。
第二天,阮彦真先去上了课,再去书画铺子请了假,巳时正就回来了。为了以示郑重,还特地换了件唯一还有八成新的蓝色长衫。
正准备出门,阮绵绵忽然站住:“爹,上次去欧阳府是坐船的,今天时间反正还早,咱们就从城里穿过去吧?在家呆了这么多天,我还没进过城呢?而且欧阳夫人也说我稍微走走对身体有好处。”算起来,来到古代也有十多天了,居然只远远地看过城墙,连都城的城门都没进去过,实在有些丢脸啊!
阮彦真想了想,觉得女儿这些日子状态是还好,便点点头:“行,那我们就坐船进城,到了天水桥再下船上御街,等走累了再雇顶轿子。”
阮绵绵大喜:“谢谢爹。”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阮彦真对她宠爱地一笑,向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
“怎么了爹?”
阮彦真迟疑了一下,将装着根雕的包袱放在桌上,返身上楼:“女儿,你等一下。”
阮绵绵狐疑地看着他上了楼,耸了耸肩坐下来等。
片刻后,阮彦真下来了,手里拿着两筒画卷,外头套着布袋的那种。
阮绵绵诧异地问道:“爹,这画是拿去送欧阳夫人的吗?”
阮彦真摇了摇头,手指拂过画卷,似有无限感慨:“不,爹是打算把画拿到城里去问问价钱,能卖就卖了。”
“卖画?”阮绵绵不由讶然,“这些画不是已经保存了十来年了吗?怎么突然想卖掉?”想了想,恍然道,“是不是家里没钱了?我这里不是还有石家给的赔偿金嘛!”
这阵子,穿的用的虽然不见有什么改变,但吃的方面,阮彦真却是从未节省过,还经常什么补身子就给她买什么,而那十金又是一直放在她身上没动用过的。估计只靠本来就有限的积蓄而言,难免会捉襟见肘了。
阮彦真神色尴尬,显然是被说中了,呐呐地道:“如今未到月底,学院里的束脩还没发下来,铺子那边又才做了没几天……是有些紧张。不过,也不全是这个原因。绵绵,自从你受伤后,爹也想通了,你是爹的唯一骨肉,爹再也不能让你跟着天天吃苦了。这些画,虽说都是爹状态最好的时候画的,可终究是过去的了,卖了就卖了,以后只要爹发奋图强,有什么好画画不出来?爹总不能一辈子只靠教些顽劣的学生混日子是不是?”
说这一番话时,阮彦真的语调和情绪明显起起伏伏,句句都透着情深意切。
可那些都是他对过去美好时光的念想啊!单看家里这般穷迫,以前都从没想过要卖画就足见这些画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了!而今却……
阮绵绵心中动容,见他伤感愧疚,不由自主地伸手侧抱着他,将头依在他的肩头上,头一回心甘情愿地,低低地喊了一声:“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自己也不是没犯过错,何必老抓着人家的不足呢?何况,这个人家,如今还有以后都是自己一辈子的家人了啊!
被女儿这一主动亲昵地一拥抱,阮彦真意外地猛然一震,眼眶忽然湿润了起来,忙眨了眨眼遮掩眸中的水汽,呵呵笑着伸手轻拍了拍女儿:“好了,咱们早去早回吧。要是能卖上好价钱,爹给你买盒胭脂……不,给你买件新衣服,等日子好了,爹还要给你打几件像样的首饰,把我的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话语间,只字不提石家给的那十金。
阮绵绵心里更加感动,面上却故意嘟嘴:“难道女儿不打扮就不漂亮了么?哼哼……我可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不信你看看,这左家桥有哪家女儿的皮肤能比得上我?”
“哈哈哈……”阮彦真被她逗得开怀大笑,不由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是是是,我的宝贝女儿确实是天生丽质,谁也比不上。”
“嘻嘻……那咱们还不赶紧出门,好让大伙都来欣赏欣赏这阮家女儿的风采?”阮绵绵将他的画抽过来抱在怀里,满脸都是俏皮。
“好!出发!”阮彦真一挥手,清瘦的面颊上第一次显出久违的豪气风采。
父女俩相视一笑,彼此都为这样的亲近而心中喜悦。 

  

  
第三十章 进城,评画(二更求票)


从左家桥进城,虽然也可以走陆路,但坐轿气闷,时间也长,自然没有坐船方便,父女俩便准备去胡家医馆旁边的埠头乘舟。
正有说有笑地走出巷子,忽然眼尖的瞥见前方正有个肥壮的身影摇摇摆摆地往这边来,阮绵绵当机立断,马上拉着阮彦真躲在一个小摊之后。
她自然不是怕郝氏这个婆娘,只是今天春光正好,心情又是难得的舒畅,可不想被郝氏坏了兴致。
看到女儿望着郝氏时眼中那明显的嫌恶之色,想到这门亲事是自己亲口答应的,阮彦真的面上不由现出愧疚之色,待郝氏一无所觉地走过,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阮绵绵虽然很想知道定亲的内情,可见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便只当没注意到,招手呼叫船夫。
从左家桥到御街,需要先通过余杭水门,再沿着运河折转两个弯,由于船只众多,小舟行进的并不快。阮绵绵正好一边慢悠悠地欣赏着运河之上并两岸的各种人文物景,一边听着阮彦真给自己讲解介绍一些主要建筑的名称用途,如军器所、贡院和大理寺衙门等。待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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