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落泪的冷若雅,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音,正要起身解释,自己并不是老婆婆的亲人,忽听一个冷静的有点冷僻的女声说:“本巫师认识这个小妹妹,她和她的老奶奶相依为命,如今她已经是无亲无故,这老婆婆既然不幸在敝宗门前出了意外,老人家的丧事,就由敝宗来料理好了,至于这位可怜的小妹妹,我们宗主、唐大巫宗,会好好照顾她的……”
冷若雅抬眼一看,说话的是人群里两个年轻白净漂亮白袍女巫之中的一个,她不由得有些奇怪,暗中生疑道:“这女巫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然后觉着有人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不禁盈着泪眼,回头看去,只见另一个女巫,很是慈和、极是慈爱地望着她。
周围的善男信女,听见了、看到了“天巫宗”女弟子们的“善言”和“义举”,都纷纷表示说道:
“阿拉有‘天巫宗’的女巫师照顾这可怜的小妹妹,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阿拉大家伙儿总算能放心了,这祖孙两个,实在是可怜啊……”
“阿拉小妹妹,你不要太伤心啦,‘天巫宗’的唐大巫宗,那可是个大大的神仙……”
“阿拉‘天巫宗’又作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阿拉拉,济世救人的‘天巫宗’,比伤天害理的‘七星堂’,不是要对我们老百姓,好上多少呢……”
大家伙儿的阿谀奉承之中,那眼色如刀的桃花面女巫,敷衍着客气道:“乡亲们过奖了,过奖了,这都是敝宗应该做的,应该做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另一个荷花脸白袍女巫,还用冰冷的手,抚摸着冷若雅的后脑,不停的轻声安慰着女孩儿。
冷若雅觉得这两个女巫,有些惺惺作态莫名其妙,心里不免疑窦重生疑云重重,女孩儿眼珠一转,圆脸一变,竟是伤心的大大声地哭将出声来——
“阿拉我婆婆是怎么死的啊?”冷若雅边“嚎啕大哭”,边在指缝之间,偷偷观察两个白袍女巫的神情变化。
“应该是石阶上的青苔太多了,也太滑了。”那荷花脸女巫,幽幽叹了口气,答道:“你婆婆年纪大,眼神不好,腿脚也不灵便,一个不小心,摔跌死的。”
冷若雅哭将着道:“你们胡说,我不信,那些石苔青青绿绿的,那么的秀色可餐,这么可爱新鲜,怎会害死我婆婆……”
桃花面女巫不由她说,上前挽着她的小手,企图把她自老婆婆的尸身旁边挪移开去——
“小妹妹,走,我们带你去‘宗庙’沐洗吃斋去,有好吃的‘火腿拌米饭’哦,你的婆婆,我们会让信徒抬进‘宗庙’好好收葬、并请巫宗大人亲自为她老人家超度亡魂的。”另一个荷花脸女巫也来拉起冷若雅道。
哭得个泪人儿似的冷若雅,听到对方口中的“火腿拌米饭”,忍不住偷偷的咽了一下口水,又不住地问道:“阿拉我婆婆是怎么死的?”
桃花面女巫铁着脸答道:“我们都说过了,你婆婆是摔跌而死的。”
冷若雅依旧不依不饶的问道:“不可能,你们骗人!我婆婆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摔跌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失足,那是常有的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桃花面女巫的脸色,已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外,有人道:“我这朋友破晓,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为啥我没见他跌倒摔死?”
两名白袍女巫,霍然回首,就看见人群外两个人,一个长身挺拔的血衣青年刀客嬉皮笑脸,另一个中年长袍汉子绷紧了脸,恶狠狠地盯着身旁的血衣刀客。
这两人,当然是姬北命和破晓。
破晓怒气未平的道:“老北,你少打趣老子,老子把你强拉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姬北命笑骂:“道理你妹,还是你人老色心未老……”
破晓一脸正色问道:“沉中侠那老孙子,自‘正义山庄’的‘暗器大赛’算起,我两和他打交道(参见《明器王》卷),也有十多年了吧?”
姬北命也“一本正经”回道:“足有了,十多年的功夫,你老婆都娶了三了。”
“说正事!”破晓正色一脸的道:“以我两对那老孙子的认知,你平心而论,沉中侠这个人咋样?”
姬北命想也不想,就道:“讲真,英雄不足,枭雄有余,在‘中原’时上天入地无法无天,南下后,‘云贵’两地的武林和百姓,能得数年之安定,可谓全是该货之功。”
“这才是公正评价!”破晓道:“同是‘西南’武林魁首的‘鬼王’戈风,虽然是也武林奇葩,尤长用蛊驱鬼,但常起杀戮、常动干戈,致使‘西南’一代的江湖,动荡不安。他所节制的‘蛊王’上官腰舞和‘毒王’唐少,互不服输,争斗不休,使得实力大打折扣;因而沉中侠以‘客军’异军突起,迅速崛立,由于沉中侠一改昔日作风,多施仁义,以德服人,再加上武功出众、人多势众,所以能使这‘南疆’一带武林群豪,望风而降,俯首称臣。”
姬北命道:“我也必须承认,沉中侠近年来,也的确做了不少善事义举,至少使得这‘云贵’一带的江湖好汉和黑道人马,数年来不敢滥杀无辜,不致招摇扰民,而且在‘七星堂’的义旗下,也有不少人改邪归正、弃恶从善,同时,‘七星堂’兴修水利、开垦农田、办学施教、施医赠药,都有不少、不俗的贡献。”
“对头!”破晓击掌道:“以沉中侠的为人而论,此人不管以前如何罪恶滔天,今日看来,都是浪子回头功大于过。”
姬北命也击掌叫道:“正应如此。”
破晓脸色一转,即道:“既然如此,这‘南疆’一带发生的种种离奇、荒诞的鬼怪之事,表面上,看起来,多多少少都跟沉中侠这老小子,脱不了干系,相亲百姓们诅咒他、怨责他、辱骂他、甚至恨不得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挨个问候一个遍,似乎都忘了他以前的好处功德,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不长良心,更不长心……”
“对啊!”姬北命极为配合的大声搭话道:“何止是不长良心、不长心,简直是狼心狗肺啊!”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极响、极亮,自是有意说给旁人听的,刚才还在诽谤责骂推诿排挤沉中侠的香客群众们,这时候,都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破晓继续道:“现在的人啊,都势利得很,总是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总是忘善记恶,以成败论英雄,这样的风气,不但不好,还相当的可恶!可怜!可悲!”
姬北命扬着长脖子,道:“我听说,再过一天,就是沉总堂主的四十寿辰,咱们得去找沉总堂主问清楚这件事,免得被一些‘小人’钻了空子……”
说到“小人”的时候,姬北命如刀的血红眼睛,有意无意的盯了“天巫宗”两名白袍女巫一眼,两个女巫面色不愉的各自冷“哼”了一声——
破晓像捂脸偷向自己做鬼脸的冷若雅挤了挤眼,接口道:“不过呢,在未找沉总堂主之前,咱们不妨先找那么一、两个知情之人,先打听明白概况,多方面了解一下状况,也是极好的。”
姬北命马上抓住要点,问道:“你破鞋老前辈说的一、两个知情者,指的是何人呢?”
破晓“哈哈”一笑,道:“其中之一,自然是‘天巫宗’宗主唐少!”
第七章 吸血蝙蝠
姬北命煞有介事的道:“却不知找唐少又有什么用?”
“唐少是‘南疆’地界,‘鬼蛊巫’三大宗主之一,亦是‘青龙老大’的麾下‘十大长老天王’之一的‘毒王’,现今跟沉中侠那老小子,也有些交情,从唐少那里,或许就可以知晓最近‘南疆’一带所发生的离奇荒诞的灵异事件的蹊跷,也未可知啊。”破晓郑重其事的道。
“破鞋,你还真聪明哎,我若是和小尾巴婚后,生了你这样的一个聪明的儿子,怕是半夜做梦都会笑醒。”姬北命明夸暗讽的道。
破晓摸着圆圆的、肥肥的、滑滑的下巴,笑嘻嘻的道:“我可没听说过‘胸神’要嫁你?我赶脚你和贾不娘挺般配的。”
姬北命倒足狠踢了破晓胖硕的屁股一脚,笑骂道:“明明是想来看漂亮姑娘和风骚巫女、过饱眼福,却偏偏拐弯抹角的摆出一大堆废话来!”
两个白袍女巫,正是“天巫宗”宗主“毒王”唐少座下的两个女弟子,二人本是双胞胎姐妹,姐姐叫桃花,妹妹唤荷花。
桃花、荷花两姐妹,本是“万花谷”中、“百花帮”的花女,被唐少乔装身份混入“百花帮”时、姐妹二人收为己用,并协助唐少暗害了帮主花牡丹、以及一众姐妹(参见《百花劫》卷),如今又为唐少拐掠少女,供其淫乐,可谓是对唐少死心塌地,作恶多端。
当下,姐姐桃花瞅着这两个一唱一和旁若无人的两人,冷冷地道:“这位带刀的先生,您刚才那话,未免有些偏颇,您的朋友年级也算不轻,然贵友是站在平地上,自然是摔跌不死的。”
破晓又气又怒,笑着踏上石,健步如飞,并上了百十来级,且背向信众,更蹲低了马步,气呼呼的道:“阿拉,大家都看清楚了,我老人家已站得那么高、这么陡,怎么还不见我摔倒?如何还不见我跌死?”
妹妹荷花冷冷地道:“先生还是小心些的好,有些事情,很难说的。”
破晓心生顽皮,故意一跃,半空来个拧身,膝不弯、腰不曲,落回原地,笑道:“啊拉,你这小巫师,好生狠毒的心肠,难不成我老人没摔跌而死,你还不开心如意是吧?!”说着话,他顽童也似的相侯来了两个空翻,又落回原阶,背对下着面众人,得意洋洋。
破晓这两下故意的卖弄,真真气到了下面的两名女巫。冷若雅掩面假哭中,看的分明,只见桃花女巫双肩微微一动,六颗“毒砂”,就在破晓双足将落未落时,陡然打向他小腿后关节的六处死穴!
冷若雅心里暗笑道:“这小女巫真的不知天高地厚!这破晓号称‘妙手天成,神之左手’,在他面前玩这个,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厨神面前做面条……额,阿拉肚子好饿……”
但见破晓双脚要落地时,忽然两腿一曲后蹬,一脚踢飞三颗,就像背后生了眼睛似的,将女巫桃花暗袭的六颗“毒砂”都踢到草丛、池水里去了。
只见那落进“毒砂”的草丛,绿草瞬间就变焦黑色了,那水池霎间就漂浮上一层鱼肚泛白的死鱼,可见“毒砂”毒性之强、桃花心肠之恶。
就在桃花双肩甫动之际,骤然同,她只觉自己的两条胳臂,如遭铁箍,荷花立即月开,自宽大的白袍袖底,拔出了明晃晃的短剑,对准那扣着姐姐桃花双肩的血衣刀客,吆喝道:“‘天巫宗’门前,你也敢撒野?!”
姬北命冷笑反问道:“撒野的,恐怕是你们吧?”
四下里,那些香客、路人,平日里,对“天巫宗”和“天巫宗”的巫师们,都十分虔诚尊敬,见一个红衣汉子挟制女巫,纷纷站出来,指骂道:
“阿拉哪来的外乡人,真是可恶!”
“阿拉放开巫师大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阿拉连女巫大人都胆敢亵渎,赶快报官请土司大人拿了去!”
“啊拉拉一看这两个人贼头贼脑贼眉鼠眼就不是什么好人,我邻居葛三爹家那头丢失的耕牛,一定是这两个贼人偷了去!”
“啊拉拉我家老母猪阿花怀孕了,也跑不了是他两干的!”
……
姬北命百口莫辩,只好气虎虎气冲冲地站着。
破晓冷笑着,足尖一点,背对着一掠而下,这些挽袖子凶嚷嚷的苗人,一见这白白胖胖的“贼人”,露了这么一手俊功夫,当时都给吓住了,再看另一个高大狞恶的“贼人”,刀眉一沉,厉目暴睁,人人都给他威猛凶恶的样子,给唬得把下面要骂喷而出的脏话,都倒吞了回去,当下大家也不叫了,还不嚷了,更不上前了。
破晓嬉皮笑脸的道:“既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女巫大人,为何还要对我一个年近半百风烛残年德高望重寿与天齐的老人家,作出卑鄙暗算的下三流勾当?”
女巫桃花虽是在姬北命铁臂钳制下,但这里毕竟是“天巫宗”的地盘,有恃无恐,她冷笑道:“先生不要满嘴喷粪血口喷人好吗?小巫几时偷袭过你了?各位乡亲都是知道的,小巫姐妹,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在场的乡亲,都可以为我作证……”
“阿拉是的是的……”那些信众,本欲站出来为女巫说话,一见姬北命凶光一扫,又马上极快的捂嘴退了回去。
姬北命沉声喝问桃花道:“你当真不肯承认是你偷袭我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友?”
破晓随即空虚捋了一下不存在的胡须,又假模假样的干咳了两声,逗得冷若雅险些偷笑出声音来。
桃花冷笑道:“我是‘天巫宗’女弟子,难道你这恶徒,还敢搜我的身不成!?”
姬北命道:“男女授受不清,搜身自然是使不得。”
桃花面上,刚一露得瑟,姬北命双爪已用尽,桃花的脸色,立时变了——
就在桃花女巫脸色剧变的时候,她宽大白袍掩盖下的曼妙身体,如同触电般的一阵急颤疾抖,只听一阵“沙沙沙”的声音,数十粒“毒砂”,自她那双肥大袖子内,洒落了出来。
破晓微微的笑道:“人赃并获,看你们两个小浪蹄子,还承不承认?”
那些看热闹的路人和香客,见这两个“神圣高洁”的女巫身上,居然藏有这样歹毒的杀人凶器,都不由得惊得膛目结舌,都不敢出面作声、再维护声援女巫姐妹了。
桃花笑道:“小巫年纪小,一时贪玩,跟您老开个玩笑,也不打紧吧?”
破晓笑嘻嘻地道:“要是我这德高望重天下归心的老人家被你的暗器害死了,便不打紧了。”他指指地上的老婆婆,突然厉声喝问道:“说!这位老姐姐,是不是你们‘开玩笑’害死的?!”
荷花女巫冷冷地道:“我们是‘天巫宗’的弟子,怎会杀本宗的信徒?”
破晓道:“这位老姐姐,绝不是自己摔死的。那竹筐篮里的香烛元宝,散落在石阶那头,而她人,却跌死在这头的,方向都不对路!若不是有人强把她祭品丢开后、再推她下来,怎么会有这等情况?你当我也像你身后那红衣服大个子那么白痴吗?”
姬北命气得“哼”了一声,只见破晓一矮身,出其不意的迅疾捞起了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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