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若雅忽然觉得身后杀气大盛,那是一种布满怒火的杀气。
她不能回头。
因为那杀气大盛,也太盛。
蓦地,冷若雅左掌一推、右脚一绊,将茫然不知的李仪之推开绊倒,她人未回,敌人的剑,已抵背脊,她右手拔刀,已驳了一剑,然后,又接下对方两剑。
“乓”、“乒”、“乒”,连拼三剑,星花四溅。互拼三招之中的两人,都知道遇上了劲敌,同时收了兵刃。
那是一个锦衣青年,双眉斜飞入鬓,系着花色斑烂的大披毡,风流俊秀。腰畔上的剑鞘十分讲究,垂着厚绒,剑柄镶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颗珠钻。
冷若雅凝目,问道:“你是‘剑帅’独孤映岳、还是‘剑豪’陈子枫?”
那俊美青年冷“哼”道:“陈子枫那个丑逼,也配和我独孤映岳相提并论!?”
李仪之死里逃生,看清楚来人,惊叫道:“三姑娘,他是‘剑帅’独孤!”
独孤映岳双眉一剔,尚未答话,静玥美尼已道:“独孤是为了我,才出手来杀你的。”
“本官为朝廷尽忠,为正义而死,死而无憾。”李仪之嘴上口硬,但毕竟是书生意气,脚下已经不知觉的往冷若雅身后推——
冷若雅不屑的道:“‘七大神剑’,无论武功、还是名望,都远在‘八大刀王’之上,想不到堂堂‘剑帅’也会给人卖命!?”
“为女人服务没什么不好,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独孤映岳有滋有味,且回味无穷的道:“三小姐已给我玩了一次,她还值得一玩再玩,作为男人,我总不能白玩吧?所以,李大人的首级,我‘剑帅’是替我家三小姐取定了。”
“噌”的一声,冷若雅已拔刀。
刀锋抵在独孤映岳咽喉上,冷若雅然后笑吟吟的道:“‘剑帅’是吧?”接着又笑嘻嘻的道:“‘帅’又不能当白米饭吃。”
独孤映岳白净的脸,已臊红了,他咬牙切齿,迸出一句话:“你偷袭,我不服!”
“好,”冷若雅笑呵呵的道:“你不服是吧?姑娘就让你心服口服!”
“唰”的一声,“相思刀”自独孤映岳的喉上疾收,”突“地一下,冷若雅把刀扬手飞插在倒吊着智能老尼姑的亭柱上。
刀锋入木三分,刀柄兀自嗡动不已,吓得腮帮子紧贴着刀锋的老尼姑,当时就昏死了过去。
冷若雅手上已没了刀。
独孤映岳马上拔剑。
冷若雅也拔剑。
冷若雅并不用剑,她身上也没有剑,她拔的不是自己的剑,而是独孤映岳的剑。
两人的左、右手争拔一剑,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已对拆了十二招。
十三招一过,独孤映岳陡然顿住。
他原本英俊秀气的一张脸,变得死灰色的惨黯。
独孤映岳的咽喉,又给剑尖抵住。
这回是他自己的剑。
当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
冷若雅笑眯眯的再问:“帅锅,你服不服?”
“不服!”独孤映岳摇头。
——即使他的喉咙给锋利的剑锋抵住了,他仍是摇得很用力,以致白净净的脖子上,多了两道深深的血痕。
血水淌落,“滴答”声中,渗湿了剑锋。
冷若雅无奈摇头,皓腕一转,“夺”的一声,剑斜斜飞掷而出,穿过捆绑智美的柱子,那把剑穗颤动不已,智美妙尼惊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冷若雅空手笑盈盈地看着着独孤映岳。
独孤映岳呆了一呆,他马上在飞旋中出腿。
冷若雅笑着望定着他,然后出掌。
五指紧骈,玉掌如刀。
——掌刀!
这一记掌刀,斩在独孤映岳足尖上,“咯噔”两声,独孤映岳靴尖弹出一柄利刃,生生折断。
独孤映岳倒掠,飞若惊鸿。
冷若雅的玉掌祭出了刀光,横空如练,陡追而起——
独孤映岳盘旋落在柱上,拔出自己的剑,向姬北命和墨小黑保护之下、面如土色的李仪之急刺!
冷若雅“掌刀”,顿也不顿,“哧”地刺穿了木柱,直接抵住独孤映岳喉核上。
这时,独孤映岳刺出的剑,离李仪之的胸膛,约还有五寸。
冷若雅的“掌刀”顿住,独孤映岳的剑,也没再往前刺。
“服吗?”冷若雅笑容依旧。
独孤映岳额头开始冒汗,他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叫“信心”的城池,给对方的笑容,生生的击垮了、摧毁了。
冷若雅缓缓的收出了手掌,五只玉葱般的手指,一只、一只的,放松开来,她轻甩指尖沾到的细小血珠,向静玥美尼道:“你不需要再为熊东怖卖力了,他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静玥美尼鄙夷的瞄了瞄脸无人色的独孤映岳,道:“真是块没用的废物。”
只听一声狂吼,独孤映岳的顿在半空的剑,已刺向李仪之!
“无耻!”
“敢尔?”
墨小黑的“墨剑”与姬北命的“释刀”,一刀一剑,同时封堵独孤映岳的拼命一击!
然后,独孤映岳就走了。
现场留下了半截断剑和一串血迹。
“裤衩先生”已站了起来,他笨拙肥肿的身影,紧紧护住了静玥美尼。
——即使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也要保护她。
冷若雅叹了一口气,苦兮兮的笑道:“静玥姑娘,你父兄和义父是怎样的人,你都清楚,你是一个出家修行之人,红尘之中的尔虞我诈、权色角逐的游戏不适合你,你走吧,回你的‘峨眉’吧……”
静玥美尼立即截断她的话:“不到最后生死关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然后她就走了。
“裤衩先生”紧紧跟随着她。
在走前,静玥美尼还抛下了一句话:“我父兄已经派‘四大恶人’出关,来对付你们‘凉城四美’……你们就掘坟等死吧!”
待静玥美尼和那胖大但驯服的“裤衩先生”身影远去后,冷若雅长吸了一口气,对有些心不在焉的李仪之道:“最后的大决战时刻,就要到了,希望大姐能及时的赶到……”
——是年深秋,“京师”和“辽东”的时局形势,都在潜移默化中,有了不易察觉的默默转变。
权相蔡京一党力主的“联金抗辽”国策,受到大挫,“宋军”统帅、枢密使大太监童贯与“金军”统帅金兀术联兵攻辽,童贯贪功冒进,不等盟军临阵,率部深入辽境中伏,损兵折将,大败亏输,三万精锐,只十七骑生还。
此败,堪称本朝少见之奇耻大辱,民间沸腾,朝堂震动,以康王赵构、左相李纲为首的“抗金派”王公大臣,趁机奋起,大力抨击弹劾蔡京、童贯等“奸臣误国”,天子为平百官万民之愿,罢黜蔡、童官职,只保留了太师、太保的爵位,则其在府中“闭门思过”。
两位大佬朝中失势,他们遍布各地的飞鹰走犬、狐朋狗友,不免兔死狐悲,凄凄惨惨戚戚,惶惶不可终日,而“辽东”,也终于迎来了正邪大决战的最后新契机和黎明前的黑暗——
第十章 噩梦·一鼎国破家亡的钟
这段日子,熊东怖一直没有睡好。
噩梦连连。
就如今夜,熊东怖先后三次从义女静玥美尼的怀中惊醒,黄豆粒大的汗珠,布满了他的光头和赤身。
——云里雾里,我辨不清身处什么地方,就看见云端小师妹笑呵呵的过来,拍着我肩膀跟我说:“二师兄啊,我娘让你过去,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师娘不是在云端小师妹出生后不久,就仙逝了吗?
我应了一声,然后就看见师娘云夫人向我走来,还拉着我的手说:“老二啊,你作孽太多了,以后下地狱会进油锅的。”
然后,我周围就多了很多人,有大师兄孟东堂、有诸葛老夫子、有老十三、还有我那些烹醃了的部下,他们团团的围住我,他们面目狰狞、七手八脚的抓住我,将我丢尽了冒着热泡的油锅——
这是熊东怖第一次惊醒,同床共枕的干女儿静玥美尼也被同时惊醒,她为义父擦拭着汗珠,柔声细语的询问慰藉着粗喘不已的雄壮男人,直至他再度进入梦乡……
——我正睡着,忽然有人唤我,我睁开眼,就看见女儿小白菜跟着那个叫“杨乃五”的少年,喜气洋洋的站在床前。
小白菜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眉目和小白菜很相似。就听小白菜喜盈盈的道:“爹爹,女儿给把你的外孙儿带来了。”
我心里有火,心想:“这两个混帐东西,在外面生了野娃儿,才肯回来见我?”我伸手去抱那小婴儿,试探着唤他:“叫外公,叫啊……”那小婴儿一张嘴,突然变成一个血盆大口的怪物,一下子就把我的脑袋吞了进去——
“啊——”熊东怖蓦地惊醒过来。
又是一场噩梦。
原来才是子,末丑初之际,冬夜兀自漫长。
静玥美尼紧紧抱住全身发抖的熊东怖,不停地轻吻他的发烫的额、冒汗的的颊、冰凉的唇,将他惊恐、他的烦躁、他的不安,一点点、一点点抚平,熊东怖嘴角带着梦境里的残惧,又一次睡着了……
——这次我见到了霜美人,她在云雾里踽踽独行,我在后面呼唤她的昵称,她恍若未闻,她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好像要一直走上云端里去。
我怕她有危险,我追了上去,不知怎么,我来到了一座万丈高崖之上,霜美人背对着我,此时已经她站到了悬崖边上,我心中大急,我高喊:“美人不要啊!”我冲了过去,我想一把抱住霜美人,哪知霜美人突然就消失了,她的发、她的衣、她的人,就这样突然消失在空气里,我扑了个空,我的身体直
向
丈
底
落
熊东怖第三度惊醒。
惊醒后好一会,他定过神来,回想咀嚼着这三个噩梦,他得出一个让自己都感到不安的结论:
——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凶兆!
大凶之兆!
“相爷怎么说?”熊东怖抚摸着横炼般躺在怀里的**美尼,精疲力尽的问。
“父亲受童贯那无能纸浆的拖累,现在赋闲在家,大权旁落,加上我大哥和父亲他老人家又一向不是很和睦,这次恐怕……要我们自己独立渡过难关了……”静玥美尼趴在义父毛茸茸的胸膛上,声音无限悲切的道。
“当初是相爷允诺我全力支持我上台,我才敢反得孟老大,现在可好,相爷摞挑子不管、把我一个人丢在火焰山山口了?”熊东怖的情绪,又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义父,当初是玥儿在京城一眼看中喜欢了你的英雄气概,才不惜和父亲、大哥闹翻,拒绝了‘小梁王’柴如歌的提亲,离家出走,上山削发为尼;父亲因为此事,对你一直耿耿为怀,这次他能派‘裤衩’和‘剑帅’过来助你,已经是大出女儿的意料之外了。”静玥美尼仰起芙蓉玉面,神色哀怜的道:
“更何况,现今父亲已无实权,‘权力帮’的高层,都纷纷向我大哥靠拢,他老人家在这个时候,还能从座下不多的旁系高手里抽调出‘四大恶人’来帮你渡过难关,已属仁至义尽了。”
“不行!”熊东怖“虎”地站起,杀气凛凛的道:‘我不能认输,我马上找你八哥跟夏侯摊牌谈判!”
有宋以来,自太祖“杯酒释兵权”起,朝廷为维护自身利益,就有意削减地方军力,以免弱干强枝、尾大不掉。
即便在“辽东”这等偏远边塞军事要地,必须驻屯厢兵,也是要派遣信任的文官主掌大局,像督府蔡洌Ь褪遣特┨Φ淖钚《樱砬材苷鞴哒降母呒督欤鞫缺恚缦暮疃唬褪谴拥撞惚隆⑼ü嫡胶途Γ徊讲脚郎侠吹摹�
是以,熊东怖虽然头上挂着“镇东大将军”的虚衔,但在军权方面,若无夏侯二十一印鉴,亦不能贸然调度,而在颁令编制的文案上,亦受督府蔡洌У那V啤K侨咧涞娜Γ墙睬笃胶馇一ハ嘀圃嫉摹�
熊东怖先去见蔡洌В弧疤负稳菀住彼拇罂崂粢浴按笕松硖逵许Α⒉槐慵汀蔽衫乖诹送饷妫粤恕氨彰鸥钡男芏婪⒆鞑坏茫挥邢热ゼ暮疃弧�
夏侯二十一和他的“镇东军”军队,就驻札在“破婆坡”。
在“辽东”中,论官位、论职位、论地位,熊东怖都要比夏侯二十一高出一截。
可是,真正“镇东军”的军力调动,却掌握在夏侯二十一和他那帮子同宗同族的夏侯兄弟叔伯手中。
不过,以熊东怖的淫威声势,他不但私下练有精兵,而且身兼绿林道上“大风堂”大当家、黑道上“冷枫堡”堡主,向来在方圆八百里以内,都无人敢稍有拂逆。
李仪之巡察“辽东”以来,处处与熊东怖做对,熊东怖知道他是天子门生,只能暗中做些手脚,面上不敢去招惹他;夏侯二十一为人刚猛,手握重兵,但他有把柄落在熊东怖手里,只能是受制于人。
熊东怖一进帅帐,一见面、一落座、一开口,就说道:“三七啊,我们认识多少年啦?”
夏侯二十一认真想了想,道:“要是从老龙头与家兄大将军联兵痛击萧南燕于‘野狼店’那次战役算起,我们已经认识十七年了。”
“十七年了。”熊东怖重复了一句,道:“这十七年来,于公于私,我熊二有没有让你为难过、委屈过、不痛快过?”
夏侯二十一又想了想,道:“除了家兄的事,二爷对我,得确比对别人,厚待得多了。”
“兄弟心知就好。”熊东怖道:“老哥哥今晚深夜造访,便是想求你一件事。”
夏侯二十一道:“二爷是正职,夏侯是副手,有话尽管吩咐好了,‘求’字万不敢当。”
熊东怖正色道:“此事关系到老哥哥我身家性命,非同等间。弟能答应,就是我的好朋友、好搭档、好兄弟,不枉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礼遇信重你;弟如不答应,就是与我熊东怖、跟我‘大风堂’为敌。”
夏侯二十一抚摸着自己那条伤腿,道:“与你为敌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结果的,这点属下心知肚明。”
“弟知道就好,”熊东怖颔首道:“现在,李纲父子为夺权争利,在朝中勾结朋党,以图孤立相爷,而如今相爷失势倒台,这些奸臣贼子,知道老哥哥一向对相爷忠心耿耿忠心,他们为了要彻底打击诬陷,必会捏造罪证,陷害好人,届时要弟派兵拿下我,弟当如何?”
夏侯二十一眉心深索深,他沉吟道:“二爷希望我怎么做?”
熊东怖道:“弟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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