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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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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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暐捏着拳头盯着案几上的卷宗,心里同样的烦躁。自从接到慕容评的战报,他就很难再有一个好觉了。总是重复的做着噩梦。梦里苻坚带着军队冲破了宫门,慕容垂举着刀要杀他。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又乱哄哄的只知道拉帮结派,彼此之间唇枪舌战。
  宦者通报说中山王求见。
  慕容暐当下在心里把这个弟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揉着额头让他进来。
  慕容冲甩着衣摆咚咚的走进来,雪白锦衣上压成暗纹的金线不时闪一闪慕容暐的眼睛,他看见弟弟踏步至面前,森冷着面色硬生生跪下,昂着头不言一语。
  “……你来做什么?”
  慕容冲规规矩矩的叩了一个长头:“臣请陛下另择良将迎击秦军。”
  慕容暐打开了另一份奏折:“知道了。”
  “王猛乃秦国宰相,军法严明又诡计多端,秦兵虽少但斗志昂扬。摄政王慕容评贪敛财物,庸弱不堪,三军心不齐,若陛下执意由他领军对敌,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
  慕容冲咬了咬嘴唇,还是仰头:“皇兄若不下旨,臣弟就长跪不起。”
  慕容暐额角跳了跳,单手抚上太阳穴狠命揉了两下,把奏折扔到一边:“这些话谁教你说的?”
  慕容冲把脊背再挺直一些,下巴微微抬起,抿着嘴不说话。
  “那你有其他人选么?”看着前面特意换了一身白衣的倔强弟弟,慕容暐无奈叹气。
  慕容冲僵了两下,轻轻摇摇头。
  他轻笑两下:“那个人跟你说了这么多,却没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慕容冲又僵了两下,终于开口:“是本王自己的主意。”
  慕容暐这回重重的“嗯”了一声:“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回慕容冲看懂了,慕容暐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个小孩子,随便敷衍几句。耳边响起刚才来的路上车鹿小声嘟囔:您年纪太小,平常也不大参政,您的话官家未必听。鲜卑族历来尚白,是以自己叫人把这身雪白华服找了出来,以示郑重。
  “陛下,行军打仗将领三军,除了要纪法严明,还应讲究一个‘德’字。粮草被烧,做将军的本应当尽力反击,时间拖的越久,士兵就越难战斗。可是皇叔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卖樵鬻水,坑害附近百姓,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慕容冲心里有气,跪在下面一句一句的说,越说越来气。
  “你少说几句,快点回你宫里去!”慕容暐很是头疼。
  慕容冲冷冷哼了一声:“本王偏不,今日本王就是来请旨的,若您旨意不下,本王便不回去!”
  “凤皇!”慕容暐也火了。眼前的一身白衣让他觉得刺眼,若不是慕容冲突然闯入,他本应该同几位大臣商讨潞川战事,可是眼下这个少年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什么都不说先把慕容评骂一顿,实在是碍眼。“他可是你皇叔!”
  “叔叔又如何?先前叛国的慕容垂是燕国猛将,也是本王的叔叔。慕容评虽是本王的叔叔,可是从未有过一个叔叔的样子。”慕容冲跪的笔直,答的飞快,“吴王是怎么叛的国您不知道吗?”
  慕容暐扭头盯着他。
  “太原王临终时讲的明明白白,慕容垂骁勇有谋,应任大司马一职,当时您也在场,可是慕容评和几位皇叔们趁吴王不在朝中,偷梁换柱。最后你们挑了本王,不就是因为本王手中无权么?大司马的职位本王丝毫不稀罕!待吴王还朝后慕容评却又和太后勾结,逼死吴王妃。这件事本王没有插手,可是,皇兄也一定是知道的吧。您明明知道吴王妃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他呢?这样一桩还不够,太后违背祖制不愿犒赏吴王的部下,朝中的大臣都说,太后一介女流如何懂得这些,定是有人在旁唆使,这个人不是慕容评又是谁?”
  “你闭嘴!”慕容暐抓过案几上的爵朝地上猛猛一贯。
  慕容冲吓了一跳,身子缩了缩,可还是吼出来了,“皇兄,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把慕容垂逼走的!”
  他憋了两年的怨气终于爆发。两年来,车鹿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要忍,一定要忍。可是年岁渐长,冷眼看着朝堂上乌烟瘴气,宫闱里骄奢淫逸,他觉得要是再忍下去,事情一定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慕容暐被他说了一通,怒极反笑,勾着嘴角哑声道:“凤皇,就凭你刚说的那些,孤治你一个大不敬,你觉得有谁会反驳?”
  一声惊雷平地而起,阴沉的宫殿被瞬间照亮,窗外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正是黑云压城城欲催。一抬头,邺城的天已经变了。
  慕容冲恍若回到了半年前宗亲压审慕容令的那个日子,慕容暐也是这般,笑意盈盈。
  他努力平复气息,而后仰头对上慕容暐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汉高祖刘邦登基后,做的头一件大事便是‘清君侧’,可是您身为燕国之主,别说清君侧,甚至还放着这样一个奸佞之人在身边,让他前去攻打秦军还不算是自取灭亡吗?”
  别开眼睛,单单瞧着案几上那一方帝王御用的朱红漆印,再开口时言语之间已经隐隐带着哭腔,“眼下乱世,群雄迭起,而您却一味贪图享乐,还如何治国,如何夺天下?想我大燕,自太祖文明帝起,励精图治,左右征战,那是父皇几十年的心血!”
  “你乳臭未干,又懂些什么!”
  “本王年纪是小,可至少还不至缩头缩尾,把祖宗基业拱手相让!吴王果然没有说错,您庸弱!如此下去,国将不国,还谈什么仁义忠孝!”
  慕容暐敏锐的抓住其中字眼:“吴王说?你与他还有来往不成?”
  慕容冲愣了愣,刚想反驳,又被慕容暐打断:“今日你跑来孤这里,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废话,还想要安然无恙回到宫里去是断不可能。念你身份尊贵,年纪又轻,难免受人挑唆,从今日起,便不许再出仪元殿一步,好好思过!”
  慕容冲呆了呆,随后慢慢红了眼眶,抽了抽鼻子又嘶声道:“清河公主每日都来本王这里共叙前朝之事,每次讲到战事时姐姐总是愤懑自己不是男儿身,可您却只会躲在这里想着如何逃跑。连一个女子都强过您……您就是庸弱!”
  “……也不许别人去探视!尤其是清河公主!”慕容暐瞪着他,表情狰狞,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挑衅,看着慕容冲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殿外已经有宦者进来想把慕容冲拉出去,手就要碰到慕容冲衣袖时,他霍然起身,朗然道:“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王拉拉扯扯?”
  宦者们唯唯诺诺退到一边,寸步不离的将他送出殿外。
  外面不知何时已是倾盆大雨,哗啦啦下的又急又快,白玉台阶下积起的水已经开始顺着边逢慢慢往两旁流去,天地间一派迷蒙,遮天蔽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灰常的重要,但是写的也灰常的艰难,总觉的怎么写都不对。。。最后弄出来的就是这幅模样了。。。你们看的时候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地方千万,千万,千万要跟我讲啊拜托了!!


☆、第20章

    【二十】
  包讳捧着一个竹筒一脸肃然的朝主帐走去。手上的竹筒是他刚才转到营门的时候从一个秦兵手上拿来的。准确的说,是那个秦兵专门送来的。包讳本着半个将领的心将那秦兵反复问了半天,除了拿到这个人家自愿递上来的竹筒之外,再也问不出其他的话,也只能就此作罢。
  粗糙的竹筒握在手中,包讳觉得这分量格外的重。这个时候正大光明送到敌营的,不是战书就是和解书。稍稍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包府君好啊,找主帅吗?”
  “嗯,有事。”
  包讳懒懒散散的应着。多日屯兵下来,营里的士兵早没那么严谨了,包讳又是个恨不得把笑容贴在脸上的主,难得在正气浩然的三军里他人缘分外好。
  已经到了主帐前,包讳盯着那不时被风吹开一角的帐帘,再瞧瞧铺满了金色晚霞的天空,头一回收了笑容。这一步踏进去,自己可就要上战场了。
  营帐里,慕容评正和仲明对着案几说着什么,见他进来都停下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使君,这……这是秦兵派人送来的……小人扣问了送信的人,他只说是王猛让他送来的,其他的再也问不出来。”
  烛火忽明忽暗,慕容评眸子猛的一缩,帐里静了片刻,慕容评便失笑:“今天莫非是个好日子不成?前一个后一个的来催命?”
  包讳不解,抬头疑惑的看着二人。仲明退到他身边:“我们还收到了邺城来的密旨,主上命使君将那些不义之财通通散给士兵,另外……速战速决,不得延误。”
  “嘶——”包讳倒吸一口冷气。“我估摸着,那竹筒里面也差不多是——”
  “是战书。”慕容评丢开竹筒里的纸条,身子朝后一仰,长长的叹气,“是王猛对我们下的战书,两日后开战。”
  仲明已经跪下去,抱拳而向:“末将愿出生入死,随使君尽杀秦狗!”
  包讳也跟着跪下去,沉吟两下说:“不知……使君是否已有对付王猛的办法?”
  “有啊。”慕容评随手捻起一旁果盘里的葡萄吃下去,“最简单的一个,两日后出战便是。”
  “为何要听那王猛的?他必定已经准备充分,只等我们送上门去了!”
  “那你想怎样?再拖五日,还是再拖十日?”慕容评冷笑一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反正前后都要挨刀子,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来。”看了看一脸愕然放佛就要壮烈的包讳,慕容评又剥开一颗葡萄,“包讳啊,这可是你立功的大好机会,别浪费了。”
  “我——我——”
  “本王也相信包府君的忠心,仲明,你说是不是?”慕容评咯咯咯笑起来,眼底一派森冷。
  该来的总会来,这一仗迟早要打。自己是个文官,不是个将才,这一点慕容评倒是看的很准。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况且垫背的越多,自己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越大。怪不了谁,怪不了谁啊。慕容评在心里默默的叹着气,只是不晓得那苻坚是不是真如传言一般宽厚仁慈。
  秋风萧瑟,夜色如墨,方才剩下来的最后一点残阳光芒被夜幕遮蔽。
  自从上回王猛向慕容垂道歉之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慕容垂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同以前一样洒脱健谈,和将士一同喝酒吃肉一同开一些不登大雅的玩笑,其他人嘲笑燕军时,他也跟着一起笑,甚至还会喊出“天王万岁”之类的话来。总之,从前的那个慕容垂又回来了。
  邓羌是爽快人,别人待他好一分,他便也待别人好一分。现在的慕容垂和他可是再好不过的兄弟了。战书送出去之后,两人捧着一坛酒坐在火堆上畅快喝酒。
  几盅酒过去,慕容垂笑眯眯的问他:“听说邓将军在长安刚纳了一房姬妾,炕头还没睡热便上了战场?”
  邓羌愣了愣,然后用力擦擦嘴,嚎啕了一声:“正是呢!我那小娘子才过门十日不到,我就要挥军上阵,诶我跟你说啊,走的那日你是没见着,她哭的那叫一个惨哦。”
  “哦?那说明你家娘子对你是真的情真意切啊。”慕容垂仍是那样的笑容。见邓羌有些不解,又耐心解释道:“对她来说,你是头一次上战场,刀枪无眼,她如此担心你,怎么不是情真意切?”
  邓羌咂巴着嘴想了想,又嚷嚷:“可我还没怎么呢她就哭的跟死了官人一样,晦气啊晦气!再说了,我邓羌文的不行,难道打仗还不行?有什么好担心的,嘁!”
  慕容垂呵呵笑着,笑的神秘莫测:“我们每到一处,相爷必会留下一将驻守那方,那……将军可曾想过,待到攻下邺城,这守城的将军会是哪位?”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冲仍是不解的邓羌道:“燕地何等重要?邺城何等重要?那这位将军也必定要军功显赫。邓将军战无不胜,可是大大的有希望,待守个两三年再回长安,那必是加官进爵仕途亨通啊,只是可惜了那家里娇滴滴的小娘子咯~”
  邓羌原地不动呆了呆,似乎是在心里好好的衡量了一下,然后一把捉住慕容垂:“你可是征东大将军,比我有前途!”
  慕容垂斜眼看他:“我原本就是从邺城出来的,如今再回去守城,要是我集结旧部造反呢?相爷又不傻,这等好差事是轮不到我啦。”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我不要守城,我要回去抱娘子!”邓羌一骨碌爬起来蹲到慕容垂前面。
  慕容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你快说!”
  “呐,你去跟相爷求个人情,求他答允你回去之后做个司隶校尉,专管着长安城一带。这样他不就知道你归乡心切了吗?以咱们相爷的好心,或许能放你回去。”说完慕容垂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邓羌也跟着点点头。
  邺城……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早朝上从此少了一个中山王,大家惊奇了一日,便也不甚在意。几日前下了一场大雨,瓢泼一般,好像是上天要将世间肮脏的东西冲刷干净那样,花园里的花草被打了个惨淡凋零。仪元殿庭院里的那几株珍贵茶梅此刻也亮晶晶的戳在那儿,顶端几个青嫩花苞。
  慕容冲拎着一只铜漆壶在院子里走走看看,时不时浇浇水,或者示意桂卿将某枝某叶剪去。他并不懂修葺,只是凭心情剪裁着,幸好凡是枝头有花骨朵的都被他好心留下了。
  那日大雨,桂卿刚听说自家殿下被官家罚了软禁,她狠狠的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便看见车鹿扶着慕容冲挪进了仪元殿,慕容冲惨白着一张脸,身上车鹿特意带去的披风不知何故淋的湿透,衣摆还沾了一圈泥。宫里的人忙忙碌碌了一个下午,还没等用晚膳,慕容冲就开始发高烧。两颊通红,双唇紧抿躺在床上,来诊治的太医被暴躁的车鹿吓的不轻。
  叫人奇怪的是,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慕容冲在床上足足睡到第二日午后,烧也退了人也醒了,太医再也瞧不出什么其他病症,也只好这样作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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