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李修一这样的身份,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听起来都好笑,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忍不住焦虑。
不知道宫里面那位会怎么想。
罢了,这人才是最理智不过的。
当皇帝有个好处,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了你。
李修一知道周玄要娶亲的时候,婚期都定下来,李修一私下遇到周玄还偷偷揶揄他:新娘子好不好看,啊,没见过?要不我先去帮你把把关?
李修一说到做到,没几天趁着沈老爷子大寿,撺掇了沈秋心巴巴的让人把请帖送到韩家。等到大寿那日,李修一从宫里溜了出来。
到了沈府,让人通报了,没一会儿沈秋心就从里面出来,沈秋心对他坑谢西风的事还有些不满,管他是不是国师徒弟,根本不给他好脸色看。娃娃脸装的不苟言笑,李修一也不以为意,摸出个画筒:“小小敬意,代我问沈老爷子好。”
沈秋心一看这人送的书画,便知肯定不是凡品,很想拆出来看,偏又怕显得自己太心急,心里痒痒的,脸上也有点绷不住了,犹自色厉内荏:“咳,既然来都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李修一自然不会客气。
二人走了进去,手里的画筒也没去寿礼处登记,李修一心里暗笑,朝沈秋心挤挤眼,那人挺胸抬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实则心里别扭的要死
前院都是些官员幕僚,互相一边恭维一边打太极,李修一瞧得没趣,偷偷溜进厢房里躲着,没想里面坐了个人。李修一想:有趣,竟然还有人和我一样无聊。对方看见有人进来,上前打招呼,报上自己的名字,李修一听了想笑,原来眼前这人就是林天叶。
这林天叶也就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举止稳重,平易近人,又带点世家子弟的矜贵。李修一听了对方的名字,却也不报上自己的名字,林天叶有点却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个总督在京都吊着半上不下,和那些京官待着自讨没趣,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又是为了什么,看他样子,穿着随意,进退有度,在心里把京城世家子弟过了一遍,仍是猜不透这人是谁,犹在心里心有戚戚,果然太久没回京,已经不了解形势了。
完全没想到这就是自己之前想抱而没抱上的粗壮大腿。
李周二人能从河西安然逃回来,其实也是受了林天叶的荫蔽,所以李修一对林天叶还是有些好感的,道:“怎的不出去应酬?”
林天叶无奈摇头:“小公子都说了是应酬了,没酬自然也是不必应了。”
李修一心想,这林天叶倒是个爽快人,和些山寨土匪能够称兄道弟,反而和达官贵人疲于交往,怪不得看起来也不算蠢,怎么就被排挤到河西。不怀好意的笑笑:“既然林兄无事,不如陪我去做件有趣的事。”
林天叶想,这才认识的人能提出的要求,大概不会过分,何况这还在沈府呢。便答应了。
之后,林天叶无比后悔自己低估了世界物种的丰富性!
李修一点都不见外,拉着林天叶的手就往内间走,拉下帘子就开始脱衣服。林天叶惊了!现在京都已经如此开放了吗!这种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环境,这种第一次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的情况下,就就就直接脱衣服了吗!虽然这人确实长得不错。。。。。。
李修一转过身看林天叶还傻站着,赶忙到:“快脱啊!”说着就上前扒林天叶的衣服。
林天叶忙攥住衣襟:“小公子,这这这不太好吧。。。。。。”
李修一歪头,这林天叶忒有意思,掏出两套衣服:“是让你换上这个。”
林天叶三十上下的人了,一时竟然有点脸红。竟忘了问为什么,讷讷的换上衣服。
两个换上沈府家丁服的人默默从厢房里溜了出来。跨出了门,林天叶像才大梦初醒的样子,结巴着说:“这不太好吧。”
李修一拍拍胸脯,一副大哥大的派头:“出了事我负责!”
林天叶默默感叹: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想也翻不出天去,自己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很快对方又刷新了林天叶的世界观,这人竟直奔内院而去,林天叶赶忙拉住对方:“不行不行,这不合礼法。”
李修一故意苦着一张脸,“真的么,可我答应了我兄弟,帮他看看他未婚妻长啥样勒。要是不去,岂不是背信弃义。”
林天叶也纠结了,去吧,背礼,不去吧,背信。
李修一又在旁可怜兮兮道:“我们乔装打扮,小心点不会被发现,我就看一眼,看了就出来。”
林天叶想,这小子也是重义气的,自己驳了他倒有点过意不去,牙一咬:“你要听我安排,别惹事生非。”走到门口,犹自不放心,强调道:“只看一眼啊!”
李修一头点的飞快,“嗯嗯只看一眼!”
进了内院,都是些家眷诰命,李修一探着脖子四往。韩夫人他倒认识,以前宫中宴请时见过,是个美人,因此李修一还有些印象,不过这一瞧,韩夫人没认出,却被满屋满园的珍宝玉石闪了眼,哎哟,怎都打扮得差不多!
李修一凑上前找了个丫头问:“韩夫人在哪,韩大人让我给他传句话。”
丫头一看,哟这小厮真俊,想来是韩大人的亲信吧。低着头颇有些羞涩,指着一个角落给李修一看:“在那儿呢。”说罢匆匆的逃了。
李修一看去,真是有一对母子,虽然也是满头珠翠,但仍能看出容貌不错,那夫人颇有些徐娘半老的风情,女儿更是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概正是豆蔻梢头的年纪,水嫩嫩的颇有些我见犹怜。但看在李修一眼里,就是我见不爽了!
哼,长那么漂亮给谁看,烦死了!讨厌死了!
林天叶在后面拉拉李修一衣服:“看也看了,走了吧。”
李修一很打算干点什么事以解内心郁卒,结果直接被林天叶拖走了。
直到换回衣服,林天叶还有些心悸,这小子忒不靠谱了些!以后看到了可要绕道走!
回去李修一就去找了周玄:“我告诉你,你那个未婚妻忒丑了!蒜头鼻子眯眯眼,满头麻子倭瓜脸!丑的鬼斧神工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周玄失笑,“那也得娶啊。”
李修一也觉得自己无聊了。可是一坐下来心里就不爽,仿佛做点什么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周玄看出他的烦躁,又给他添了杯茶:“俗事不可避。”又引着李修一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可是,这儿,只有你。”
李修一笑了一声,下意识想打破这种氛围调侃对方肉麻。可偏偏话堵在喉咙就是说不出口。连胸口也被堵的隐隐作痛。仿佛被什么甜蜜而苦涩的东西塞的满满的。多一丝的想法也生不出。
六皇子的婚宴办的并不算大,但就迎娶个侧妃来说,还是很隆重了。
李修一也不想去吃饭,可还是偷偷溜进了六皇子府,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带着云泥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想倒碰见了老熟人,梦里闲。
梦里闲仍是一身耀眼的红衣。
“五皇子带你来的?”李修一上下打量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倒快要把新娘的风头抢了”
梦里闲悠悠道:我这不是怕你伤心,特地来看看你么。
李修一拖长声哦了一声,“我谢谢你。”
“我送你的东西,还在吗?”梦里闲突然转了身去问云泥。
上次二人从山南一路逃回来,梦里闲气质招摇,云泥又是通缉犯之一,二人很遇到些麻烦,云泥一路救了梦里闲几次,到了京都,梦里闲曾经送给云泥一把錾花匕首。
那是余家被抄后自己贴身带着的唯一东西,梦里闲说:我欠你一条命。
云泥当时面无表情,但心里很是高兴。这高兴无关风月,只是第一次有人送东西给他,是因为他是云泥,而不是因为他是李修一的侍卫。
听了梦里闲的问话,云泥愣了愣,以为他要让自己还,立刻从衣襟里往外掏,梦里闲看他动作,道:“我只是问问罢了。”云泥放下手,垂了头。听了一声媚笑“呵,没想到你还贴身带着。”又转过身,“我带了几坛好酒,来一起坐坐?”声音魅惑,尾音上挑,丝丝缕缕的挑拨着人心。
李修一挑挑眉:“恭敬不如从命。”
找了个位置偏僻的凉亭,李修一道:“我以为以你的喜好,会去屋顶。”
“我可不想你醉了还得把你弄下来。”
二人落座,酒杯也不翻,一人拍开一坛酒喝了起来。
“你怎么认识五皇子的?”
“怎么认识。。。。。。”梦里闲拢拢头发,一举一动都是风情“我只是姓余罢了。”
李修一诧异的瞥他一眼,五皇子周素的生母琦贵妃便是姓余。不过琦贵妃一死,五皇子受圣上迁怒,余家早都树倒猢狲散了。
梦里闲笑笑,嘴角露出丝缕凄惶之色:“你是生的太晚了,没见到当年余家墙倒众人推的盛况。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来踩一脚,生怕落了后头,惹人耻笑。”说罢又是一大口酒,灌的太猛顺着嘴角流下来,湿了衣裳。将酒坛狠狠拍在桌上,仰头便是不管不顾的一阵大笑。
李修一把手中坛子倒过来,没了,竟是这么不禁喝。重拿了一坛,良久,梦里闲以为他不会接话时,幽幽听到一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呐。。。。。。”
梦里闲嗤笑一声“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谁都一样,我如果可以选择,今日就不会在这儿陪你喝闷酒了。”李修一淡淡道。
“哈,明明是我陪你,倒成了你陪我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周玄今日忙了一天,接到通报说李修一在后园喝酒,自己忙赶了过去。那人背对着他,背脊挺直,脚边却是好几个空坛子,周玄依稀记得这人酒量很差,怕他喝出问题,匆匆上前。
听的李修一旁边那人极艳丽的人劝道:“再喝可得醉了。”
李修一不屑笑笑:“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醉。”声音清越明澈。
周玄脚步一顿,突然觉得不想再往前走了。
正好又有个小厮过来,请新郎去送客。周玄自嘲笑笑,转身而去。
李修一和梦里闲依旧追逐着醉生梦死。
几坛酒都下了肚,李修一依旧清醒,梦里闲却有了些醉意:“你也是个厉害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娶别人,哈哈。”
“难不成我还能让他不娶。”
“至少不能这么顺顺利利!你看,现在宾客也走的差不多了,二人怕是要洞房了呢!”
李修一仰头大口灌酒“我的事,您少费点心罢。”
话虽如此说,李修一心里也很有些蠢蠢欲动,他本来又是个恣意惯了的,便开始思量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周玄这面宾客也送的差不多了。最后送五皇子一行人,和李修一同坐的那个艳丽男子也在,客客气气把人送出门,临上车了,五皇子抱出个盒子,温文道:“虽然不合礼,但我还是想现在送给你。”说罢道别而去。
周玄就着送走五皇子一行人的姿态,站在门外就拆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蝴蝶风筝,极其残破,却不是因为没保护好,而是实在年代久远了。
周玄勾起唇角,暗道:劳五皇子煞费苦心了。
五皇子此举,和自己在园子见到的那一幕,不过就是想告诉自己:李修一是五皇子的人,一直就是,很早以前就是。
将风筝交给下人,便要去找李修一,不管怎么样,自己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却没想看到后园一角红彤彤的火光冲天,一个小厮匆匆跑来:“主子,园子里起火了!”
周玄一皱眉,担忧李修一,一边匆匆安排救火,一边朝着园子快步走去。
越走越感受到熊熊火光,这一角很有些树木,烧起来范围不大,却火光冲天。府里大半人都赶过来救火了,想是不碍事。
转了一圈没找到李修一,心里有些急,周玄找到第二圈,才看到李修一从另一边找过来,云泥也不在身边。
“怎么乱跑。”周玄过去牵起李修一。
李修一道:“我刚刚是去通知你的未婚妻,园子里走水了你要处理,今夜不回房了。”说罢奸计得逞的吃吃而笑。
周玄低斥一声胡闹,却并不见怒色。“那这火也是你放的?”
“咿,是太阳太大了,它自己起火的。”
周玄看看现在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摇摇头,撒谎好歹尊重下对方智商。
“罢了,你跟我走,我们谈谈。”拉着李修一朝着书房走去。
烛火微弱,映面无光,二人相对而坐。
到了这个时候,周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理智的时候,曾以为爱情只占据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曾以为只要相爱,做了什么并不重要。
其实那只是没爱上。一旦爱上,就反悔了。
我希望你的每一部分都属于我,都忠于我。不能忍受你和别人比和我跟亲密。不能忍受你骗我。
否则,我会嫉妒的快要死掉。
所有预想过的结局都是笑话,事情没有发生,便永远不会知道这事会给你多大的伤害。明明最亲密的人就坐在身边,却感觉是一个幻影,抓不到,永远都抓不到。也从不曾抓到过。。。。。。我告诉自己,只要我爱你就好,可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爱的那个你,是不是你。。。。。。
周玄忘着对面烛火下的人,脸色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睛却越发亮得惊人,仿佛有千百流光飘摇其中。
相对皆无言。周玄将对方拉入怀里,紧紧箍在两臂之间。沉默在无奈中蔓延伸展,如茧紧缚。
烛火摇曳不定,在燃烧中滴下泪水。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周玄放开对方,站起身去拉开门,管家一脸惊慌的站在外面:韩、韩夫人去了!
周玄瞳孔瞬间收缩!韩亦楣死了?!
雷厉风行而去,好些家丁等在外面,匆匆上前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兜头而来!周玄果断走近,看到那白日里和自己拜堂的鲜活生命,现在正无声躺在床上,胸前一个拳头大的伤口,殷红的血留了一地!
人已经去了。盖头还遮在脸上。
李修一跟了过来,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李修一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把自己浸透了,周玄才走了出来,脚步是说不出的疲惫。他站在门内,并不抬头,对着几步之外的人低声道:“你先回宫罢”
李修一犹豫一瞬,抬头直视对方,目光灼灼,坚定道:“不是我。”
周玄不接话,仍是道:“宫门快关了。你走罢。”
定定看了周玄一眼,李修一转身离开。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渐远渐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六皇子的侧妃韩亦楣,新婚之夜香消玉殒。
朝堂之上,韩大人声泪俱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