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鄂氏!”我被弘时此刻极为恍惚的神色,吓到无法再言语,只颤抖地对视着他有些空洞的双眸;一边儿李氏,已是有些失控地厉声喝道,“你!跟本宫说,三贝勒究竟怎么了!大冷天的!就穿得这样!你这嫡福晋!就是这么伺候自家爷的!弘时就是再怎么失势!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儿!”
“回娘娘话,”咏薇抬眼苦楚地看着弘时,抿了半天唇,才艰涩地低低说道,“爷这样子,都好几天了。。。打从,打从芷兰妹妹。。。”
“住口!”咏薇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弘时顿时瞪大了双眸,颤抖着双手抠住我的肩,忽然紧紧将我拥进怀,死死抱住凄厉地哀声说道,“都滚!滚!是我不好。。。是我!你等我,等十七叔还了我清白,我去陪你。。。”
弘时骤然的举动,立刻让周遭众人噤了声;女眷与下人们,已是再度无奈地苦笑着垂下了头,李氏也只愕然地发着怔;而我,只觉泪水喷涌而出,不顾一切反手拥紧了弘时,听着他哽咽的低语,无法自持。
不知道弘时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可他此时常态尽失的表现,让我悲恸难忍;这孩子,这孩子,真的,就这么毁了么。。。
待得李氏在咏薇劝慰下,挥散众人,踱进了正殿;我轻轻抬脸抚着弘时的面颊,牵强地扯了个笑,低低说道,“弘时,姨娘很冷,陪姨娘进屋说话,好么?”
“姨娘。。。”弘时泪痕尚在的面颊,在片刻的恍然过后,又添一丝稚气,依旧拥着我,翘起唇角低低笑道,“嗯,弘时长大了,可以这么拥着姨娘,给你取暖的。”
“是。。。”越来越多的泪,混着轻扬的雪花洒落,我深吸一口气,佯怒地撅起嘴,揽起他的腰死命往殿后寝房踱着,悄声说道,“可站得久了,姨娘很累呢。”
弘时闻言略微一怔,跟着,听话地点点头,便将半个身子的力道都压在了我的肩头,闭上双目轻轻说道,“姨娘,弘时也累了。。。这,”说着,只见他满面苦楚地撇了撇嘴,指着心口痛苦地说道,“这,好累,也很疼。。。姨娘。”
咬唇压抑着泪水,我伸出掌心覆上他的胸口,艰涩地低低说道,“有姨娘在,姨娘。。。帮你揉着,一会就不累了。”
“嗯。。。”
寝房门口,竟然没有下人;我难过又有些愤懑地推开门,却觉里面竟连冬火都没烧,冷冰冰,没有丝毫暖意;憋闷地想要冲出去骂人,又怕满脸倦怠的弘时情绪再度激动;只好扶着他先去桌前坐下,才轻手轻脚踱去他的床前,准备拿被子先裹住他,好好暖了身子。
可。
撩开床帏,映入眼的,竟是,毫无生气,静静躺着的芷兰。。。
“她睡了。”
通身寒凉的我,在弘时凑来耳边的一声低语中,差点惊呼出声;转脸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的一丝温柔,我越发颤抖着身子,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低低问道,“睡了?睡了多久?”
“很久。。。”弘时微翘了唇角,侧身在床沿坐下,伸出细长的食指轻抚着芷兰的面颊,悄声说道,“我。。。姨娘,是我逼她睡着的。不过,我会去陪她,真的会。”
心,猛然紧缩成一团;我抓起他的手,将他的脸扳得正视向我,哆嗦着唇轻声问道,“弘时,告诉姨娘,究竟怎么了?”
“姨娘。。。”弘时有丝恍然地抿了抿唇,缓缓挣开我的手,拥住我的肩把脸轻轻伏在我的颈窝,梦呓般悄声说道,“她说,想我当太子。。。可是姨娘,弘时不想。。。弘历才是皇阿玛认定的太子。。。我只是,想跟阿玛与姨娘一般,每天都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对她那么好,就跟对姨娘一样。。。这还不够么?她说,只是遇到高人指引,要她在重阳前,去道观祈福,便会偿了所有心愿。。。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姨娘,你说得不对,你曾说。。。枕边人,便是那相偕一生的人儿,可是,她却陷我于不义不孝。。。我不知道,该如何信她。。。现在知道了,呵,姨娘,她睡了,睡前告诉我,我会明白她的心。。。我明白了么?我信了。。。却累了,很痛,很痛。。。”
作者有话要说:偶真不是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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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吧,偶保证弘时要渐渐幸福鸟。。。呃~~~
耳边飘忽又哀伤的低语,让我痛彻心扉。。。
芷兰,竟是在弘时的怀疑之下,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傻女孩,为何不让时间来洗刷一切?她难道不懂,如此决绝的方式,会彻底毁了弘时么。。。
反手紧拥住弘时颤抖的身子,我抠紧了十指,尽自平静正想去安抚他;却见李氏引领着方才驻守宫门的众侍卫,面目狰狞地直闯而入。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刚刚响起,弘时便受惊般一把推开我起身,张开双臂护住床帏,厉声喝道,“滚出去!!!”
“摁住三贝勒!”怔怔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局面,只见李氏颤抖着身子指向床上的芷兰,咬牙怒道,“将那贱人的尸首,给本宫丢出去!”
“不!”李氏话音刚落,便见弘时低吼一声,挥拳踢脚与径直行来的侍卫纠缠在一起,却因寡不敌众,片刻便被拿下,双臂被扭在身后,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眸,凄厉地怒嚎道,“不准碰她!你们!滚!不准动她!她只是睡了!睡了!”
“姐姐!”弘时几近疯狂的挣扎中,我腾然回神,起身踱前几步啜泣着哀求道,“姐姐,先放着吧。。。你待妹妹劝劝他。。。”
“还劝什么!”李氏此刻已是完全失了仪态,面无血色狠狠瞪着被侍卫抬起的芷兰,伸出颤抖的手,哆嗦着双唇怒道,“就是这贱人害得时儿失去所有!如今人都死了,还在折磨着时儿,非得把时儿害死,你们才安心?!”
“可弘时现在。。。”
我的话尚未说完,便见李氏扭脸尖声叫道,“把三贝勒绑了!备膳!本宫不允时儿为这贱人轻贱自个儿!不允!”
三人钳制之下的弘时,剧烈地扭动着身子踢腾,痛苦又愤懑地,一遍遍怒声吼着;直待芷兰的尸体被彻底抬出了房门,他才猛地止住声响,呆呆地回脸看向我;凄然回视着他满是绝望的双眸,我泪流满面朝他伸出了手;却见他眉心一皱,撇嘴动了动唇角,登时呕出一口鲜血,紧紧闭上了双目。
“弘时!”“时儿!”
在咏薇暖暖的寝房伴着昏睡不醒的弘时,听她抹着清泪低低诉说,我才知晓,原来芷兰,在三日前就已自尽身亡。。。
重阳事发第二日,弘时回宫便与芷兰在书房大吵一架,随后的两个月里,再不见她一面;不管芷兰在门前守候多久,哭得多凄厉,他都充耳不闻,每日只是压抑地将自个儿锁在房门,酗酒昏睡;直到三天前,憔悴不堪的芷兰被果亲王传去问话,回宫之后,再度在门前跪候了一夜,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情况下,凄然将永桓擞睫闭展耍碧毂阌萌甙诅绷私崃俗约海欢胧保吹杰评夹诎肟蘸廖奚纳碜邮保皇俏⑿ψ诺懔说阃罚闱崆峤畔拢チ饲薹浚蛔源酥螅嗡唇膊凰祷埃皇敲咳照驹谲评甲钕不兜睦懊肥飨拢簿餐胖ν罚群蜃殴淄醯淖钪沾健�
掌心覆在弘时血色尽失的冰冷面颊上,一阵阵干抽的心,早已痛得没有知觉。。。弘时所遭受的折磨,怪谁?怪那笑里藏刀的允禩?怪胤禛对他的不信任?怪芷兰对他的期望?还是,怪我?怪我给了他天家男儿,本不该眷恋的,情感?
泪滴一颗颗渗入弘时苍白的双唇,眉心酸痛难忍的我,在被胤禛轻抚上肩头时,无法自抑地痛哭出声,转手抱住他的腰,哭喊道,“够了!皇上,够了!弘时,是清白的!”
胤禛,是被李氏匆匆唤来的;而我在被胤禛抹去泪水时,才惊觉,同时到来的,还有允祥允礼。
怔了怔,我失态地推开胤禛的臂膀,快步踱至允礼面前,跪地狠狠叩首求道,“十七叔!求你!还弘时一个清白!我不能,不能再看弘时这么受折磨了!那些罪名。。。”
尚未说完,便被胤禛掐腰揽起,紧扣在怀低低嗔道,“你冷静些。成什么样子!太医说,弘时只是体虚,一时气血攻心,不会有大碍。”
哭到干涩的双眸,紧紧盯向允礼,只见他深锁双眉,歉疚地看了看我,却不出声,只是复又转脸望向了胤禛。
胤禛蹙眉拿指尖揉了揉我的额头,低叹一口气,扫视过身边众人,才淡淡说道,“熹妃、怡亲王、果亲王留下。”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过,胤禛拥着我踱去弘时床前坐下,蹙眉盯着紧闭双眸的小三看了看,才转首回视着我,低低说道,“三日前,就已查清。弘时,的确是清白的。”
我一愣,骤然扭紧了眉瞪向允礼,却见他只是垂眼盯着脚尖,默不言声;眼光扫上允祥的面颊,他的神情则是愕然中满含心酸,撇嘴抽了抽唇角,便叹着气闭上了眼。
“未停止圈禁,不过是想着,要他得些教训,好好反省。免得日后又被旁人利用。”
颤抖着身子,垂头咬唇紧紧闭上了眼,我不能,也无法抬眼看向胤禛;我怕,怕自己会因这男人的狠心,因这男人此刻还能兀自平静的低语,失控,疯狂。。。他还是我的胤禛么?这是他的亲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子,他如何,如何能忍心,让这儿子,日日在冤屈之中痛苦难抑。。。
“是廉亲王做的?”胤禛淡淡的话音刚落,允祥便低沉地开了口,“十七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允礼有丝压抑地低叹一口气,闷声回道,“刘柱,是被廉亲王收买去的。不过他多了个心眼,想是怕廉亲王灭口吧。只是按着吩咐撕下了纸页,便带了重金匆匆逃京;并未按着廉亲王意思,将记录交去毁灭。前些时日,廉亲王也在着人四处寻他,刘柱因此险些丧命,才在死里逃生后,将此事报给了正在山东巡察的钦差鄂尔泰。撕去的纸页上。。。只有廉亲王查阅的记录,并无弘时侄子的。
而教唆弘时妾室前去求福的,正是郭络罗氏。吴氏三日前已经招了,罪名全部揽下。。。她一早就知道熹妃与四贝勒会有魇镇之灾,只是当时不知,会给三贝勒惹上如此大的祸事。本以为。。。能够一击治死四贝勒,那么三贝勒就除却了最大的对手;至于非缠着三贝勒同往,是因听郭络罗氏说,必要三侄子一道前往,才得灵验。
而被用来魇镇的物件,除去玉碟记录的生辰八字,还有三贝勒身边儿,熹妃与四贝勒亲手触过的赠物。。。这些,也都是她偷偷带去的。其实重阳节,在三贝勒去园子给皇上请安后,这吴氏,就又私自去了凌云道观,特意将赠物带了去,是求下狠招,一击治死您与四贝勒。。。这也是为何,魇镇半月有余,却事发重阳。。。”
许久没有知觉的心,再度抽搐,芷兰。。。好狠的心。。。竟是临死,都在欺瞒弘时?!要弘时以为,她是无辜的,让弘时,忍受这刺心的悔和痛吗;而允礼。。。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我紧紧闭着眼抓紧了手边的被褥,气若游丝低低问道,“果亲王。。。你为何不,拿下那女人。。。却要。。。却要。。。”
哽咽的低语,被心间的苦楚吞没,胤禛紧张地晃着我的肩头,我却睁不开眼,抬不起头,簇紧了双眉抠着被子,等待着答复;给我一个答案,给我一个,可以原谅你们,对弘时做出这些伤害的答案。。。
“是吴氏说,她想见三贝勒最后一面,将罪行全都说清楚,过后便会去宗人府认罪。。。当时以为,弘时侄子在那天就该知道自个儿清白了,臣弟便也由了她去。跟皇上复命时也提了,皇上也以为,弘时他。。。谁想第二日,臣弟便得知,她自尽了。皇上和臣弟,都以为这女人是畏罪自尽,就没多理会,怎知。。。”
这便是,所谓的世事弄人吗?
眯眼盯着面前似是微微颤动了睫毛的弘时,我低低笑着摁紧了心口,渐渐的,那笑声,几乎让我自个儿都觉要被震破耳膜。。。
想必起初,芷兰是心生侥幸,想着能够脱责,才会跟弘时说出那段谎话;而后想要说清一切时,弘时却并未给她机会,只听到她在门前表白心迹,才会觉得,是自己冤枉了她,才会逼死她。。。才会,落至今日,为真正有着罪孽的芷兰,自责悲伤。。。而胤禛和允礼,对弘时的轻慢,对弘时已清白却依旧软禁的举措。。。
“皇上,”眼前微微张合着的唇,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大笑过后的我,痴痴盯着胤禛的脸,伸手抚着他的眉,喃喃说道,“皇上,我想,单独伴着弘时。”
一遍,又一遍,低低重复着相同的话;直待眼前的人脸渐渐消失,屋内再度悄然无声,我才无意识地躺去弘时身侧,闭上眼,紧紧抱着他,就似他小时候生病那般,紧紧,抱着他。。。
怀中削瘦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我腾地睁开眼,便对视上弘时温柔的双眸,“姨娘。”
“嗯。。。”轻轻松开怀抱,我含泪翘起唇角,伸手轻抚上他的心口,缓缓揉着悄声说道,“还疼么?”
弘时的眉心微微皱了皱,闭上眼无声地淌着泪水,低低说道,“姨娘在,弘时,不疼。”
不忍再看他一眼,我也渐渐闭上了双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喃声说道,“嗯。。。姨娘陪着你,只要你不再痛,姨娘,陪着你。。。”
静静依偎着。
这一刻,我真的希望,可以永远伴着他。只要能看到他笑,能看到,他在唤我的时候,眼中,不再有泪。
“姨娘。”
不知过了多久,弘时轻轻扣住我的手,睁开双眸淡淡说道,“十七叔,还了我清白么?”
“还了!”我一怔,忙直起身子,翘起唇角揉着他的脸悄声说道,“还了。弘时,皇阿玛也知道,你是清白的。还有芷兰。。。”
“姨娘。”尚未说完,弘时便将食指摁上了我的唇,怔怔凝视着我,低低说道,“姨娘,那么,弘时该去陪她了。是么?”
“不!”看着他依旧有些恍惚的双眸,我狠狠摇着头,攥紧了他的手急急说道,“芷兰骗你!她不是无辜的,她不是被你逼死的。。。”
“姨娘。。。”弘时微笑着直起了身子,不容抗拒地用力将我拥进怀,直让我的话语埋没在他的胸间,才轻声说道,“我都听到了。你说过,跟你模样相仿的人,不一定就会同你一般待我。姨娘,我明白了,她真的不是你,永远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