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允礼忐忑地低低唤了一声,才极为无奈地轻声回道,“皇上,臣弟尚未得您准允,况且您还在问话。。。不过臣弟一直捂着双眼的,什么都没看到。”
胤禛怔了怔,皱皱眉斜了允礼一眼,思忖着低低说道,“你方才说,不妥?还没瞧出来么?熹妃与弘历都是受了恶人魇镇,不在此刻便查出实据,捣毁恶行,不说今日二人难逃劫难,日后定也后患无穷。”
“是。”允礼低声应过,顿了顿,便轻声说道,“皇上,不若您与臣弟,去外间说话,可好?”
“不成。”胤禛想都不想一口回绝,垂首凝视着沉睡的‘我’,淡淡说道,“熹妃尚未转醒,这血舍利不是得一直捂在心口么?”
“。。。”允礼轻轻咳了咳,小心翼翼地复又说道,“皇上,您放平了熹妃娘娘,将那宝物安放置娘娘心头即可。。。”
“不成。”又是不容商量的拒绝,胤禛摇摇头低低说道,“女人的胸口不平,容易滑落。你说你的,仍是捂着眼便罢。”
“。。。”
笑意涌上我已平和的心间,我有些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胤禛渐渐恢复镇定的面容,又看了看允礼泛起一丝尴尬的双颊,心头酸酸甜甜,满是感动与怜惜。
“回皇上话,”片刻的沉寂过后,允礼沉吟着沉沉说道,“是文觉大师言,熹妃娘娘与四贝勒此番所遭劫难,并非一般的魇镇;该是在道观或庙宇之间,有妖道恶僧大行法事所至。如若真的是这样,在诸人府邸,是搜不出实证的,反易打草惊蛇,更难彻底清除后患。况且,文觉大师说,这血舍利,乃崇福寺镇寺之宝,日后只要置于正殿细心看管,可保再无此类祸事。”
允礼话音一落,便见胤禛微微眯起了双眸,略一思忖,顿首低低说道,“着人召回怡亲王。”
“是。臣弟告退。”
“等等。”允礼刚刚应过,胤禛却又缓缓转过了头,淡淡凝视着他,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你也留下。在外间仔细想想,这人,会是谁;待怡亲王回来复命,朕要你们说得出个所以然。”
屋内复又沉寂下来,胤禛紧紧拥着我,就似将我牢牢箍在怀中,我便永远不会离开;而我,也是静静依着自己的肉身,双眼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熟悉的面容;在经历了几乎失去他的痛楚之后,我才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只是与他这么默默相依着,就如此幸福而满足。。。
胤禛时不时都会拿脸,轻轻碰一碰我的额头,似在时刻关注着我的体温;来回几次之后,却突然有丝惊诧地睁大了眼,定定看着我的腰际。
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我微微一怔,就见他狐疑地皱起了眉;那个从我褂间滑落出小红团,不就是放入了亲人名字的锦囊吗?晕了,看来待我转醒之后,又得准备一大串说辞。。。
正无奈地叹息着,就听外间传来一阵节奏沉稳的木鱼声;跟着,只见胤禛顷刻舒展眉心,转头急急唤道,“文觉大师,不必拘礼,快些,快些进来。”
“南无阿弥陀佛。皇上吉祥。”低低的轻言落入耳,只见帘子一挑,便转进一个慈眉善眼的光头老和尚,僧袍外罩着一件黄马褂,不待胤禛开口,就立在榻前,直直看着我;对,就是我,看着我的灵魂!慈祥地笑道,“熹妃娘娘果真无碍。可否平躺榻上,容老衲唤回于俗世?”
胤禛显然以为那和尚是在说他怀中的人儿,急忙将‘我’放平,却难得地不做掩饰,就那么让我袒胸暴露于老头儿面前,侧身握着我的手,轻声催促道,“快些行法事,她睡了许久,朕怕她。。。”
眼见老和尚依旧盯着我微笑不语,我忙依他所言,紧邻自己的身子平躺了,复又转过脸,看着他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文觉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伸出肉乎乎的手掌将颈间大佛珠取下,一颗颗轻抚着,低低念起了,在他来前已充斥我脑海的静神经文;方才,只是觉得那经文让我浑身泛暖,安心而又祥和;此刻他再重复着,却让我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便沉浸在经文中,渐渐闭上了眼。。。
“皇上,您是说。。。熹妃娘娘不过是个幌子?那人真正要对付的,是弘历?”
连日来,都没试过睡得这般沉醉、满足;我舒服地含笑睁开双眼,却见胤禛已不在身边守护;而这个声音。。。是允礼?
转动眼珠四下看了看,才发觉,不知何时,龙床上已放下了轻纱帐;隔着看去,允祥允礼,正绕着床沿坐着的胤禛,围在一处低声交谈。
“是。”胤禛背对着我,沉沉说道,“方才文觉大师说,熹妃不过是被下了降头,至灵魂出窍,可那道场里恶意不浓,似只是要她沉睡不醒。弘历那厢就凶险些,除去灵魂受了蛊惑,他赶去时,深觉整个府邸都被戾气环围,道场中更是处处致命。若非及时用寺中神器做满三道法事,后果甚危。朕已着人护送他前来园子,安居长春仙馆。”
弘历?比我更危险?心猛地一紧,正想出口问话;却听允礼接口道,“这么说来的确很是蹊跷。之前臣弟还曾揣测。。。”
正说着,却听他又猛地住了口,似是有些踌躇;胤禛缓缓摆了摆手,低沉地说道,“今日只召你与十三弟前来,就是想听实话。不必忌讳,你们觉得此事究竟会是何人为之?任何话,朕都恕无罪。”
“皇上。。。”允礼转头看了看一直未吱声的允祥,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臣弟不敢乱做猜测。最初得令去守护四贝勒,臣弟就以为,此事与储位之争难脱干系。可后来得知,熹妃娘娘也陷入昏睡,臣弟才开始犹豫。皇阿玛在时,也曾有过皇子为争储位,魇镇皇阿玛和其他兄弟之恶行, 但从未涉及过后宫妃嫔的;今日,却是连熹妃娘娘都被牵扯进来,臣弟还以为,是后宫妃嫔为争宠相斗,或者,哪个贼心臣子想惹您生疾生忧,才会这般暗下毒手。可这会子听您这么说。。。似乎,那人实为夺储,却有意将皇上的心思往后宫、与昔日旧敌身上引,以此脱嫌?”
储位之争?!难道真的一早便定下,要弘历继位了?胤禛跟这俩叔叔,该不会怀疑,弘时吧?!
惊惧与担忧,瞬时让我簇紧了眉,轻轻握起了掌心,凝神听着几人的对话。
“与朕所思颇为相近。起初,朕也确是因熹妃抱恙,最为怀疑廉亲王他们。。。搜查弘时弘昼寝宫,不过是担忧,万一。。。可现在看来,若真的是廉亲王捣鬼,又怎会对熹妃手下留情。。。”
胤禛说罢,微叹一口气,伸出手,似是揉了揉额头,才复又低低说道,“当日密诏,只有你二人与隆马张三人在场,隆科多嫌疑虽最大,却已被削爵幽禁,如何掀得起风浪?”
“廉亲王依旧脱不了嫌。”允礼又瞥了眼允祥,淡淡说道,“以前不好说。。。不过半月前,廉亲王不是前去探视过隆科多么?会不会在那时,买通了下人,私下交谈走了风声?”
胤禛一愣,登时张口嗔道,“谁准他去探视的?!没有朕的准,那地方可是廉亲王想去便去的?!”
“皇上息怒。”允礼低低应了一声,转脸又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允祥,有丝不满地轻声回道,“回皇上话,是。。。”
“三贝勒。”允祥突然出声,低沉地接上允礼的口,缓缓说道,“皇上,臣弟以为,此事不宜思及太深。既文觉大师可担保,日后再不会有类似祸事殃及宫廷。那么,不如就此了结。”
允祥的话,登时让我心下茫然,却似乎更为忐忑;‘三贝勒’?为何弘时,仍是不听话,要与那允禩扯上关联?隆科多圈禁之地,在弘时掌管之下,他难道看不清楚时局吗?能从九门提督一夕成为阶下囚,胤禛对隆科多哪儿还有丝毫的眷顾,自是要处之而后快的。。。而且,允祥为何会出言阻拦胤禛再追究此事?莫非,有何隐情?或者,他已经查到了什么,是与小阿哥们有关的?因此,才会在深思熟虑之后,直言相劝?
可胤禛的个性。。。我苦笑着看了看已起身背了手的胤禛,不过片刻,果见他顿足在允祥面前,淡淡说道,“不宜思及太深?允祥,你是要朕吃着闷亏摆笑脸么?朕今日的心境,你不懂。若非熹妃母子二人有福,朕都不知。。。你倒是给朕一个,不再深究的理由。”
“四哥,” 君臣分际之后,允祥还是头回唤出这熟悉的称呼;抬眼直视向胤禛,不卑不亢,低低回道,“您还记得当日吗?皇阿玛受了魇镇那回。明里,几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二哥;若非三哥及时出言,带着明证揭露大哥罪行,二哥岂不是要含冤一世?后来,虽说皇阿玛也明白错怪了二哥,可,可这心结,如何解得开?一时留下不忠于君父的印象,根本就难得脱责。允祥,是不想哪个侄子被四哥记错了恨。”
胤禛怔了怔,垂首回视着允祥默然看了半晌,才轻叹一口气,淡淡说道,“弘时,还是弘昼?”
“四哥!”
允祥低呼一声,又想开口,却被胤禛登时摆手止住,低沉地说道,“十三弟,是不是冤枉,朕自有论断。朕只有这三个儿子,容不得他们再窝里斗。。。朕今儿着你与允礼同来商量,不就是想细细理顺这事儿么?都查到些什么?”
“皇上。。。”允祥无奈地低低唤了一声,有些气馁地垂下头,淡淡说道,“今儿搜查三贝勒寝宫时,听得下人说,他半月前曾陪着妾室去过道观,为永砀0境龆怪伲坏弥汲坊厮巡楹螅嫉苡痔匾馊チ四谖窀湃私垂苡竦募父雠啪墼谝淮Γ捶⒕跎倭艘蝗耍赶肝使胖橇踔细鲈峦底潘合略牟橛竦睦慈嗣ズ螅悴恢伲欢细鲈拢呛胧备崭战唤幽谖窀挛裰保恢劣诜判辛淄跆绞勇】贫啵皇且蛭蠢杖蚀龋昧淄跛担】贫嘞惹白畎戎匮羰苯诘木栈穑呕嶙荚仕魄叭ァ!!;噬希嘈懦嫉埽饷炊嗝髯胖赶蚝胧敝蹲拥氖稻荩涫蹈檬怯幸庀莺Γ嫉芤晕蠢斩ú换嵊氪耸掠泄亍1鸬牟凰担退羧沼腱溴锬锏哪缸忧榉郑筒换嶙龀龃说却竽娌坏乐拢 �
一番话,直听得我心惊肉跳,颤抖不已;弘时。。。定不会对我和弘历下手,可谁要陷害他?是那允禩吗?为何?若明知立的太子是弘历,为何会这么挑拨弘时与胤禛的关系?要挑拨不也是该挑拨弘历么?他与弘时,昔日不是走得很亲近的么?
脑中一团浆糊,却见允礼也听得直着脑袋,怔怔看着允祥不言语;而胤禛,好半天只字未提,只是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直让我觉得整个房内的气氛压抑而又令人不安。
许久,才听到胤禛冷笑着低低说道,“好。。。好。。。母子情分!说得好,若非这般,也不会对熹妃手下留情!允祥,你倒是告诉朕,为何有人会这般‘陷害’弘时?有何好处?”
“臣弟。。。”允祥俯身狠狠叩了几下头,抬眼沉声回道,“皇上!臣弟不知,可臣弟以为,这般明着。。。”
“朕告诉你!”不待允祥说完,胤禛便冷然打断,沉沉说道,“就是因为他觉着,朕会跟你一样,觉得所有明里矛头都指向他,便以为这是所谓‘陷害’!他聪明得很!就跟那允禩一般无二!笑着拿刀戳人心尖儿,还会让你觉得他仁慈!这最年长的皇子,仁慈仁厚的名声,那是响彻朝野!朕昔日不以为意,是懒得跟他计较,反倒显得朕寡恩刻薄。如今,竟毫不遮掩地干出这般勾当,将朕当作。。。传朕旨意,即刻将三贝勒。。。”
“皇上!”
“不要!”
允祥与我同时惊呼出口,我腾然扯开纱帐,几乎是从床上往下栽着,急急唤道,“不要!不!”
胤禛在我出声时,就已大步跨来,立刻伸手将我被纱帐裹住的身子接进怀,惊喜地低低说道,“醒了?”
“嗯!”不及多言,我仰脸紧扭双眉心急的说道,“别!皇上,我相信十三叔,我也相信弘时!弘时定不会这么对我对弘历的!我求你,求你好好想想!”
话音未落,我就因急着说话,被口水呛得干咳不止;胤禛则是满脸紧张,慌不迭唤人送水,轻拍着我的背,悄声劝慰道,“朕听你的,不要急着说话。”
“不,我要说。”我直直凝视着他,揪住他的领襟,干吞着口水,将情急之下想到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知道!皇上,我知道为何旁人会陷害弘时!他们想让你背负,背负弑子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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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
谁想胤禛听完,却是不解地皱皱眉,双眸之中,登时又闪过一丝不安,伸手揉着我的额头低低说道,“是不是仍觉得累乏?先歇着,好些再说话,好不好?”
眼见胤禛对我所言毫不在意,我抱住他的腰,苦巴巴睁大了眼,正想再做劝服;却听允祥猛一击掌,上前一步跪地沉声说道,“皇上!臣弟明白嫂嫂的意思了!如此说来,那人心机的确阴狠,着眼也极为长远,他并非是图一时之快,竟是要皇上失心于天下、失心于后世子孙!”
胤禛闻言一愣,双眉却是扭得更紧,将我扶好倚在床头,又细细把纱帐放好,才握住我的手在床沿坐了,不解地看向允祥,“你明白?怎的朕却不明白?什么世子?”
“皇上。。。”今儿一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允祥,再度开口时,居然带了丝笑意,低低说道,“还望皇上与熹妃娘娘莫怪。。。嫂嫂她,这个,往日就‘好学善用’。。。臣弟揣测,嫂嫂是说的,‘杀子’罪名?”
“对对对!”我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晃着胤禛的手急急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怎的会听不明白?皇上,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若您一怒之下,要了弘时的命,天下人,后世人,不知道详情,只会说您残酷!更何况,弘时根本就是被冤枉的!这么一来,您不但背负了骂名,还无辜失了一个儿子!那不是让坏人偷着乐么?!”
胤禛握着我的手攥了攥,缓缓转脸,隔着纱帐将目光锁定在我面颊上;好半天,才复又转头,低低说道,“似乎有丝道理,可朕并未起过杀他的心。若不深究,弘时依旧脱不了嫌;焉知他不是也想到了这层,觉着朕不愿落下骂名,不会狠狠收拾他,才这般丧心病狂?”
这人,怎就不撞南墙不拐弯儿!认定了是弘时,就死活要往他身上安罪名么?!
“十三哥,”我这气得直哆嗦,允礼也沉吟着缓缓开了口,“皇上说的,也的确是。不细究,三贝勒左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