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只是坐在旁边看热闹。于我,听爷的话,不让你出事,保住自个儿的正位便是所有,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乌玛那拉氏一族的荣耀。你是新宠,由你来打消年氏李氏的气焰,我会省心不少;我要做的,只是尽力不要你威胁到我的地位。
可随后,你不但尽得爷的宠爱,更是接连为爷产下子嗣;比之年李二人昔日所受恩宠更为深厚;甚至后来,连弘时都被指给你养育。可以说,整个王府所有能争得爷眷顾的利器,都在你的手中。。。起先,我还有些怕,可你始终未在我的面前,有过一丝一毫的恃宠而骄。。。渐渐的,我才放下了心,才明白。。。你要的,只是爷这个人,而非他能给予的地位或者荣耀;那么对我来说,你也就不再是一个威胁,而是同盟。
把爷让给你,既可以摈去李氏年氏对我的威胁,又不与爷的心意相冲,我乌玛那拉氏才可永远在爷的心中,无法取代;所以后来,我才会尽力帮你,护你。。。
而你,的确没有让我失望,直至今日,也能安守本分,恭敬知礼;虽常伴皇上身侧,却仍牢记宫中主位之尊,本宫,很是欣慰。”
“那拉姐姐。。。”
看着那拉氏的淡淡笑颜,听着她头回对我倾心相谈,我轻轻唤过一声,却仍不知,该如何回应。
真正的皇家女人,是不是都过得如此辛苦?失势的年氏,身心皆伤;妒火涨头的李氏,疯狂而又残忍;就连如今尊崇无限的皇后,那拉氏,都曾有过忐忑而惊慌的忧虑?
见我咬唇嗫嚅着说不出话,那拉氏抿唇笑了笑,似是看透我一般,微微眯起双眸,低低说道,“你今儿个来找我,其实是看着年氏如今的境况,心生怜意。想姐姐放她一马,却又怕惹我伤怀,是不是?”
我一愣,登时苦着脸瞅向她与胤禛酷似的精明眼神,掩饰地捏了捏脸蛋讪笑道,“姐姐果真是皇上最器重的女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那拉氏轻笑着摇摇头,又抿上一口茶,才淡淡说道,“妹妹,我今儿会跟你说这么多心里话,一来,是要你明白,姐姐早已把你当作一路人,往后任何事,你都可以照直说;二来,是要给你提个醒,皇家的女人,并非个个都如你一般,知足,且守得住本分。你觉着年氏如今很是凄惨,可你想想,抛开她对你我的伤害不说,若今天坐在这宫中主位的,是年李二人其中一个,或是其她人;那么今天,你我的下场,就一定比她好么?”
见我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那拉氏满意地笑了笑,才起身拉我往门前,边踱边道,“不过你今儿说的,的确是,何时不能坏了规矩。除了下人,盯着年氏的人仍是不少的。妹妹早些回吧,免得又要被皇上责怪。今日的事,跟皇上提不提都可,因为,是皇上知会的本宫,‘年贵妃体弱多病,此番又因外戚犯事,难免忧思过重,定要悉心照顾;若真的命数已尽,会加封位名,以示恩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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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间五味陈杂,步子便不由自主有些沉重;缓缓靠近翻书房,高无庸忙快步迎来,低低说道,“娘娘吉祥,皇上正在里间跟怡亲王下棋。”
“哦。”我敷衍地应了一声,正想继续往里踱,却又有丝不解地抬眼问道,“果亲王呢?先头皇上说,晚间跟十三叔十七叔有事相商。。。我这会子进是不进?”
高无庸一怔,眼珠朝着殿门方向微一滑动,忙压低了嗓门嗫嚅道,“娘娘,皇上都问过您好几次了。您怎的也不看着点时辰,若是在宫里,这会□门都落锁了。。。”
这么晚了?!
不及再问,我忙拿帕子将脸擦了一把,又仔细整了整衣襟儿,便着高无庸挑了帘子,进门请安道,“皇上吉祥,怡亲王吉安。”
正歪头支着下巴举棋不定的胤禛,闻言不满地斜了我一眼,便啪得将手上那颗白子儿摁在棋盘子上,淡淡笑道,“朕的福星来了。若这把还是输了,朕就赐你自裁。”
。。。这霸王!想赢想疯了?竟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允祥?谁不知道这老四一手臭棋,就是想让你赢,都难找得到门路。。。
允祥也是哭笑不得,咧嘴盯着棋盘子看了看,有丝无奈地转首朝我笑道,“嫂嫂,你早不来晚不来,这都要终场了,可让老十三如何扳回残局。。。”
听了小十三的话,我不由一愣,在胤禛示意下起身踱前,站在他的身侧细细看了看;虽不是很懂,可瞧着棋盘子里的数目,貌似胤禛已稳操胜券;那么他先前说的话,是威胁允祥不许输?
见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胤禛抿唇笑了笑,淡淡说道,“昔日在潜邸,你何时见朕在棋局上赢过十三弟了?偏如今朕把把都赢,好没意思。这老十三还卖好,说朕没瞧着你,本就心绪不安,再惹朕输了棋会动火伤身。朕倒看看,你此刻在眼前伴着,他还有何理由让着朕。”
允祥的神情更为无奈,俩眼直盯盯瞅着棋盘,捻着手中黑子儿左晃晃右挪挪,就是不敢落定;兄弟俩下棋都下得这般好笑,直让我憋不住翘起了嘴角,微伏身子凑在胤禛耳边低低说道,“皇上,时辰不早了呢,早些让十三叔回府休息要紧。”
“你也知道不早了?”话音刚落,便被胤禛冷冰冰斜了一眼,挑眉嗔道,“一放你出去,心就要野。去看看年贵妃,就这么耗时辰?又去哪儿瞎转了?”
我一愣,不满地嘟嘴瞪了他一眼,眼角看到允祥依旧蹙眉沉思,才压低了声音回道,“我又不是你养的猫猫狗狗,什么放出去!方才拐去皇后那了,她的颈脖有些酸乏,给她揉捏了一阵子。”
胤禛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越发不满地斜着我看了看,才转头瞅向允祥,低哼一声闷声嗔道,“竟拿从朕这练出来的手艺,去讨旁人的好。”
。。。看着他满脸的不自在,我这心里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这究竟是什么世道?!这霸王究竟是正常人么?!天天欺负着我,让我费心费力伺候着;怎的还能如此大言不惭地说,我的手艺是从他这‘练’出来的?那德性,就似在说,我拿了他练手,给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厢我被胤禛冷言冷语一顿埋汰,那厢允祥也不怎么好过,依旧苦巴巴举棋不定;胤禛的话,如今随意一说便是金口玉言的圣旨,可怜这让了他大半天的怡亲王,这会儿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坐立难安。
好一会,才见允祥猛地一拍脑门儿,腾然地将黑子儿落定,低低笑道,“皇上,那臣弟就不客气了。”
胤禛垂首仔细瞄了瞄,跟着便蹙起了眉,沉吟着抓起自个儿的白子儿,复又聚精会神与允祥棋场拼杀;待得一局终了,方才已由胤禛占尽上风的残局,硬是被允祥力挽狂澜,扯成了平局。
既没输,又没赢;不但保全了老四的面子,又堵住了他的嘴;允祥本正略有得意地咧起了嘴,正想张口说什么,却在看到胤禛紧呡唇角盯着棋盘时,又讪讪地止住了笑。
屋内方才祥和静逸的氛围,愣是在胤禛突然严肃的神情下,急剧降温,“你尽心了?”
允祥闻言一怔,忙起身跪地,恭敬地回道,“回皇上话,臣弟不敢欺瞒,臣弟真的尽心了。”
胤禛似是极为不相信地挑挑眉,拿手指戳了戳棋盘,复又问道,“那为何才只是平局?”
这小子。。。怎的就跟允祥较上劲了?!人家给你留点儿面子,还不见好就收,非得让人把你的脸蹭得稀烂,才安心?!
不解地蹙眉看着胤禛,却听允祥沉声回道,“回皇上话,这把真的不是臣弟有意让着您。方才残局已是难以挽回,臣弟这回可是使了浑身解数的。”
“唔。。。”胤禛沉吟着低应一声,渐渐抬起脸,朝门外唤道,“高无庸,将朕为怡亲王备好的赏赐,呈上来。”
伴君如伴虎。。。想来允祥此刻也跟我相同感慨吧?前一刻这帝王还是一脸黑线,下一秒竟就如弥勒佛似的笑意盈盈;我微微摇头撇撇嘴,看向允祥,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极为不解地看着胤禛。
过不多会儿,便见高无庸捧着一个长长的明黄锦布盒子轻轻踱进,在胤禛示意下,小心翼翼将盒子放去桌上,神色恭敬地垂首打开,双手将其内一副类似墨迹的宣纸,轻轻展开。。。
‘忠敬诚直勤慎廉明’
见着这几个笔力劲厚的大字,我怔了怔,有丝满意地点点头,为自己每个字都能看得懂,心下窃喜;允祥则是睁大双眸盯着横幅细细看过,又转脸看了看抿唇微笑的胤禛,猛地回神,叩首沉声说道,“皇上,如此考语,臣弟当之有愧。”
胤禛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起身背手在允祥身边踱了踱,立定在那横幅前,淡淡说道,“十三弟,朕即位以来,得你倾力分忧,才可摈弃内忧外患,稳握天下,尽得民心。是你代朕总理户部三库,清理天下赋税,稽核出纳,量入为出,致府库充盈,国用日裕;天下浮粮,害民甚剧,若非你费尽心血,竭力为朕剔除,那江南江西每年的六十多万两白银,及直省正供可蠲免的数百万两,又会再度打成水漂。朕每每要追加你俸禄,赏赐庄子,你却都推辞不受。你倒说说,除了你,朝中何人,还担得起此‘忠、敬、勤、慎、廉、明’之赞褒?”
因胤禛的话,我不自觉目露崇拜又看向允祥;却见同样已渐入中年的他,竟在胤禛不紧不慢的低语中,眼中渐渐涌上了些许雾气。
允祥紧呡唇角,怔怔地凝视着胤禛的背影,好半天,才复又叩首,似是压抑着情绪略微哽咽地回道,“谢皇上恩赐。。。臣弟。。。皇上见得到臣弟一片忠心,臣弟已知足。。。”
“朕还没说完。”胤禛低低笑了笑,回身扶起允祥,微微挑眉看着他,状似不满地嗔道,“方才朕只提了六个字,你可知朕为何刻意抹去了那‘诚、直’二字?”
晕!这瞎折腾人的霸王,方才说了那么一大段儿,谁听得出你少说俩字了。。。
允祥一愣,忙要俯身再跪,却被胤禛握住臂膀止住,淡淡笑道,“因这‘诚直’二字,今日的怡亲王,做得不若昔日拼命十三郎。。。”
“皇上,”允祥有些不解却又庄重地应了一声,便直视着胤禛沉声说道,“臣弟愚钝,请皇上明示。”
胤禛面无表情回视着允祥许久,才略有得意地笑了笑,放开手坐回暖炕,伸手拨弄着棋子儿责怪道,“朕平日忙碌,熹妃又不会下棋。难得抽空跟你对弈解乏,你却净是糊弄。这么着,有何乐子?若非今儿最后一局你真的尽了心,朕就打算继续收着这横幅,直至你赢了朕再赏。你可知错了?”
想要吐血的我,死死咬唇憋住笑,双肩却仍微微颤抖;而被这霸王耍弄了的允祥,更是哭笑不得撇着嘴,满眼都是无奈,腮边的线条抽搐了许久,才恭敬地垂首揖道,“回皇上话,臣弟知错了。臣弟日后对弈,再不敢敷衍以对。”
“嗯。”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着我上前收起棋盘,又让高无庸将横幅收起,才淡淡笑着对允祥说道,“前几年扰心的事儿太多,也没个心思享乐的,你也跟着受累了。过不几日,就是九九重阳,朕打算传兄弟们,和几位苛尽本分的臣子,在园子里一同踏青赏菊。这横幅,待人制成牌匾,朕要当着群臣的面,亲赏。”
。。。
待允祥感激万分地辞去,胤禛才渐渐收起笑意,默不吱声由着我伺候了他上*床,躺在一侧斜眼看着我,低低问道,“你不是最喜欢抢头回么?怎的园子里第一晚,回房这么晚?”
我一愣,忙将解下来的褂子扔去宽敞的床尾,躺下搂住他的臂膀抿唇笑道,“皇上,那不是先头知道您要跟叔叔们议事么?而且,那拉姐姐上了年纪,我今儿摸着,她的筋脉都有些僵。”
胤禛怔了怔,有丝不满地回手搂住我,蹙眉问道,“她上了年纪?她比朕岁数还小!你是说,朕也老了?”
这小子是到了更年期么?!刚折腾得允祥哭笑不得,这会子又开始挑我的刺儿了?!
翻了个白眼从他身上轱辘到内侧,我推开他,呈大字状拿脚碰了碰床,舒服地低低说道,“床大就是好。。。亲爱的,女人老得快,哪能跟你比?你还年轻得很呢,跟当初刚遇着时那小模样,一样勾人。就因为这个,我近来都难过得不行。”
话音刚落,便被胤禛欺身压了上来,双腿略一使劲儿,就将我的腿脚聚得并起,双眸含笑却是略微不满地嗔道,“莫再做出这不雅的姿势。为何会难过?”
不雅?我晕。。。缠绵的时候,这姿势还少了么?你不是满喜欢么。。。
撇嘴斜了他一眼,我环上他的脖子轻轻笑道,“因为,对我来说,能跟心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相伴相依着经历人生各个时段的变化,是最最幸福的事。可如今,我的眼角渐渐都有了细纹,可你呢?”
说着,我嘟嘴拿食指抚着他唇边,蓄起不久的两搓小黑毛,故作哀戚地埋怨道,“瞧你,留了这么两搓小胡子,也没见生了多少老相。不能伴我一起变老也就算了,可日后你仍是这幅勾魂脸,不得惹得小姑娘们一直跟我争抢么?可让臣妾如何不难过。。。”
爱美乃人之天性;昔日老爷子还会因偶一句‘英气十足,很好看’,乐到浑身抽搐;胤禛自也逃不出这赞誉之后的心满意足,唇角高高吊起,轻吻着我低低笑道,“你怕朕被人抢走,那就时时在旁盯着。再跟今日这般,出了门就不记时辰,朕可不能保证会否被人诱拐了去。”
小样儿吧!还真以为自个儿国色天香?!
咧嘴笑着搬开他的脸,我咯咯出声嗔道,“扎人呢,没蓄好形样前,不准亲我。”
胤禛一怔,伸手便将我的双臂摁去一旁,越发用那胡渣蹭着我的脸,一路下滑着挨去□,直闹得我浑身轻扭着抵触,才又轻啄着我的唇,收起笑,喃声说道,“慢慢变老?现在,朕还不能老。。。朕应你,待将皇阿玛留下的江山打理妥善,为后世积下丰裕些的基业,再陪你一起变老。。。”
温柔的低语,与话间略含酸涩的无奈,让我的心里,温暖而又心疼,深深回视着他,悄声说道,“嗯。。。我会等你的。”
眼见此刻他的情绪略微有些压抑,我抿唇笑了笑,翻身将他压去身下,揉着他的双眉,轻轻笑道,“胤禛,曾经有一个难题,世上很多人都解不开。不知道我的心上人,会否与众不同呢?”
“唔?”胤禛略一挑眉,不相信地翘起唇角笑道,“倒是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