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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与胤禛同住养心殿颇有微词的李氏,曾在我去看望那拉姐姐时,旁敲侧击要那拉氏做主;可那拉氏只是淡淡笑着说,如今位名未定,她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对后宫安措指手画脚。
那拉氏与我的关系,总让我觉得有些怪异。同为胤禛的女人,她向来不会跟我抢,反倒每次见面,总会关切地问我,胤禛的身子可好,情绪可好;若知晓胤禛又熬了夜或是累得犯了胃病,她虽不去亲自照顾,却也会略微不满地责怪我,侍奉不周。
我俩不似情敌;可若说是朋友,或者姐妹,又不像那么回事。
我跟她,从不倾心交谈,每次见面,除了提一提胤禛,剩下的,便全是唠王府往事;她也从不会泄露出心底情绪,面上总是挂着雍容高贵的淡淡笑颜。只有一次,在提起孩子们时,她曾悠悠说过一句话,虽听来像是自语,有些含糊;可字句间的寒意,让我不自觉凝神听入了耳:晖儿逝去,除了恨,她早已不知情为何物。
生活,总是有悲有喜的。
虽这段时日,皇太后的事让我倍觉压抑;可看到胤禛身边多了胤礼相助,且先前因康熙逝去压下的一些要务,也渐渐有了眉目,我的心里,又很为他开怀。
昔日政敌,因胤禛不想在三年内动手,便在台面上抬得高高的,个个封王加爵却削了实权;如今胤祥总理户部,尽心为胤禛解决着国储第一要务;而胤礼继他之后,也成为胤禛极为信任的兄弟,总理理藩院六司,着力处理外藩事务;年羹尧,也在年初便进军青海,开始了平定叛军阿尔布坦温布的战役,更是在十月间传来小捷喜讯,被胤禛钦封抚远大将军。
老年糕临行前,正逢年氏在储秀宫内‘难产’,接生的,只有一个稳婆;虽说那一胎,除了那稳婆谁都没见过,因为,产下就是死胎,直接被处理掉了;可胤禛仍是给他取了名,收入了玉碟,‘福沛’。
送行宴并不铺张,养心殿内,除了胤祥胤礼,只有昔日王府的女眷并紫藤和福惠;席间胤禛对福惠的宠溺与关切,甚至都招致了紫藤的小性子,一脸失宠的模样嘟嘴挑菜不吱声;而年羹尧,面色虽依旧恭敬,目光却在瞟向福惠时,总刻意掩饰着情绪。
夜间闲谈着问起胤禛,他只笑笑地说,‘痴人做梦罢了,总要给人一个想头’。
想来,年羹尧是因胤禛的态度,对来日拥立福惠为太子有了期盼?殊不知,这份痴想,有不如无。。。
雍正元年,就在这不平静却也无巨澜狂波的氛围中,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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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一天,刚回寝房准备沐浴,便被胤禛传去了暖阁;缓步踱入,张廷玉、马齐竟然都在,恭谦地行过礼,就保持了先前的正襟危坐,再不吱声;而我,有丝不解地瞟了他们一眼,便在这有些庄重的气氛中,垂首立在了胤禛身后。
奇怪。。。俩军机大臣怎的同时来了?是有一等要务?可若有重大决策需要商讨,又传我来掺和什么?
胤禛打我进门起就没抬过头,一直仔细看着桌上那几张黄绢;沉吟着思忖半晌,才抬脸蹙眉说道,“‘毓质名门’这四个字,岂是滥用的?张相虽是汉臣,也该知晓此等考语,对有了子嗣的后妃有何深意。那拉氏与钮祜禄氏的留下,其余妃嫔弃之。再有,熹妃的册文,需润润色。你们常在养心殿走动,也该瞧得见。性柔而识体,与朕分荣乃她应得的荣耀。为何册文中丝毫未提?”
说着,胤禛已是不满地将一张黄绢捻起,递给了忐忑前来接过的张廷玉。
熹妃。。。册文。。。晕!原来这些黄绢,是张相他们起草的后妃册文?我怎的忘了,除了是军机大臣,他俩还是大学士呢。。。
大场面即将来临的兴奋刚上心头,相伴而来的,却又是酸酸的失落感;册封之后,我是不是就得搬回景仁宫了?
想着,我不由苦着脸撅嘴看向了胤禛,却见他也正转脸注视着我;对上我酸楚的目光,他似是怔了怔,双眸带着丝不解皱皱眉,便又转头看向了马张二人。
俩老头沉吟着悄言商谈几句,便见马齐伏地回道,“回皇上话,是臣等措辞不慎。只是,‘与皇上分荣’之语。。。在皇后的册文中已有,且用之更为妥帖。”
话音刚落,胤禛已背手起了身,缓缓踱着低低笑道,“朕着你二人起诏,就是信得过你们的学问。言辞有了冲撞,皇后册文中的,可以改一改么。金册与文典,是要流于后世的,不可粗疏以待。”
“臣等不敢。”张廷玉也从兀自沉思中回了神,伏地伴着马齐应过,便你来我往再度悄言商讨。
而胤禛,仍是背手缓缓踱着,却时不时仰脸皱皱眉,似也在沉吟着遣词琢句。
哭笑不得瞅着三个大男人,小学生想作文一般,又皱眉又撇嘴;我掩嘴轻轻笑了笑,摇着头一阵无奈。不就是个册文么,至于这么咬文嚼字?就告诉天下,你为帝我为妃,人还能看不出我是你的女人吗?
屋内沉寂了大半天,才见张廷玉与马齐会心一笑,点点头,开始奋笔疾书;片刻,便将新的册文恭敬地双手呈给了胤禛。
胤禛接过看了看,眉心渐渐舒展,满意地顿首回了靠椅,却是直接将那黄绢递给我,淡淡说道,“笑什么?觉得简单?你给朕念念,看是否合意。”
我一愣,忙双手接过,却是再度苦巴巴无奈地撅起了嘴。
玩我。。。明知这龙飞凤舞的繁体字于我来说,压根就是天书,还要我念?!
可对视上胤禛满是揶揄的得意嘴脸,我的好强因子,却又不自觉充斥了全身,睁大眼仔细盯着那黄绢,轻声念道,“朕。。。嗯。。。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颁位号以分荣。嗯嗯淑惠,嗯嗯有则,嗯。。。咨尔格格钮枯禄氏,毓质名门,扬休令问,温恭嗯嗯。。。夙效顺而无违。礼教克娴,益勤修而嗯。。。。曾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熹妃。尔嗯。。。迓景福以县嗯。。。翊辅坤仪,荷鸿嗯。。。于方永。钦哉”
“衡臣。”话音一落,胤禛已是轻笑出声,揉捏着太阳穴低低说道,“你的墨迹,竟是如此难懂,朕,还是头回知晓。”
紧呡唇角的马张二人,肩头一阵阵轻颤,待得胤禛说完,张廷玉便慌不迭跪地回道,“皇上责怪的是,臣知错。”
“不怪张相。。”我轻轻应了一声,故作严肃地低低说道,“皇上,臣妾的嗯,代表册文上的词句,极合心意。”
胤禛因我的解释,唇角越发上扬,满眼含笑从我手中拿去黄绢,递给张廷玉顿首道,“就照此制册。你们也乏了,早些回府歇息吧。对了,”
正说着,却见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脸看向马齐低低问道,“承伯,先头听允礼提过,李荣保的格格,如今是你在照顾?”
马齐一怔,忙跪地回道,“回皇上话,是。”
李荣保?这名字听来有那么一点点熟悉呢?
正琢磨着,便听胤禛复又淡淡说道,“朕听闻,李荣保就这一个格格,其余全是阿哥,可却将这女娃养得不骄不傲,极为知书达理。”
胤禛话音稍有一顿,马齐忙感激地俯首又拜,“臣,代家兄谢皇上赞誉。”
晕?!这老小子什么意思?莫非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夸得一朵花似的。。。
蹙眉斜着胤禛,却见他仍是不紧不慢揉着太阳穴,复又说道,“这一点,你富察家做的比朕好。朕那个紫藤格格,如今是越发得调皮捣蛋,让朕头疼不已。。。”
臭小子!哪儿有当着别人面,损自家闺女的!
不满地撅起了嘴,却见马齐因这话突然满脸忐忑,急急叩首刚唤了句‘皇上’,胤禛便摆手说道,“莫多虑,朕只是跟你们说说家常话。前些时候,朕的格格整日抱怨宫内无趣,不若,将那富察。。。”
“回皇上话,富察?紫夜。”
“哦?!”胤禛一愣,转脸朝我笑了笑,淡淡说道,“连名字都跟朕的格格相仿。”
“皇上,臣等不知格格名讳有。。。”
“不要多虑。名讳犯忌可以改么,”胤禛轻声笑过,继续道,“就让这女娃多多进宫陪紫藤吧,最好能将那闹腾的性子慢慢磨过来。哦,若你肯割爱,让她常住宫中陪侍最好。”
“皇上。。。”马齐一个哆嗦,抬头满面惊喜看了看胤禛,忙又叩首回道,“谢皇上隆恩,臣代富察一族谢皇上隆恩。明日一早,臣便送紫。。。便送她进宫。”
马齐话音刚落,胤禛便点了点头,沉吟着淡淡说道,“今后便唤作‘月棠’。行了,告乏吧。”
眼见马齐喜色满面,张廷玉也一副颇有感慨的模样告了退,我不满地拉下胤禛的手,帮他轻揉着太阳穴轻声说道,“皇上,哪儿有你这样的阿玛?当着外人面,把闺女说得一无是处。”
胤禛低低笑了笑,斜了我一眼将我的手摁去肩头揉捏着,闭目淡淡说道,“仍是这么护犊子。紫藤身边儿,真得放个娴静些的玩伴。整日胡闹,养心殿前的侍卫都被她闹得哭笑不得,没事儿就凑着要跟人比武。朕,实在是无奈。”
重重摁了摁他,我轻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也有无奈的时候,谁让你先前那么惯着她。。。”
松乏片刻,胤禛才止住我的揉捏,拉我入怀低低问道,“方才听着朕封妃,怎的不情愿?你要明白,皇后这尊号,是那拉氏应得的。正如册文曰,‘化洽家邦,外治恒资乎内职’,若非她在潜邸处处为朕分忧,且从不与你为敌,莫说朕无法安心勤务,就连与你厮守,都会有不少的阻碍。她毕竟是先帝钦封的嫡妻。”
我一愣,佯怒地嗔了他一眼,捏着他的鼻子不满道,“敏敏在你心里,就这么贪恋地位么?!尊那拉姐姐为后,也是我心所愿呢。她真的不是平常女子,也是最配的上这一尊号的。我不情愿的,是册封过后。。。”
“唔?”
这不解风情的家伙。。。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才搂上他的脖子继续咕哝道,“册封过后,我是不是就得搬离养心殿了?”
胤禛怔了怔,才释然地轻啄着我的唇低低笑道,“是怕这个?”
见我苦着脸点点头,他环手抱住我的腰悄声说道,“侍寝的规矩,在宫外园子是不需遵循的。本想着今年就把圆明园扩好,册妃之后挪过去;可青海那厢尚需银子,就把这事耽搁了些。不过,除去园林工事,后妃寝宫基本落成;册封过后,朕便会着其她后妃先挪去那厢。园子里清静,修养身心,也更开怀么。”
我皱皱眉,忽地心下明朗,兴奋地捧着他的脸低呼道,“是说宫内只留下我?”
胤禛抿唇笑着点点头,却忙又正了神色淡淡说道,“因紫藤尚需你照顾,你才能留在宫中。而只有一个妃子么,也犯不着独居一宫,还是留在养心殿吧,随传随到。”
。。。这家伙!非得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么?!
止不住的笑意在我的唇角漾起,搂着他狠狠袭击了他的唇,才被胤禛扳过肩,将深邃的黑眸锁在我的面颊,低低说道,“熹妃,熹乃热,乃炽。正如有你相伴时,朕才会心有暖意。朕给你的位号,比之年氏还要低些,你怪朕么?”
我一愣,嘟嘴轻轻摇头嗔道,“为何要怪你?是怪按着我心意,给了我情,却不给虚名么?这是我心所想,要怪先怪我。”
腰间的手越发紧箍,胤禛温柔地轻吻着我的眼,又拿侧脸挨了挨我的鼻子,才直视着我低低说道,“你不怪朕就好。年氏的封号,朕确是有着别的心思,想你也明白。而你,朕会让后世在文典中知道,你对朕如何重要。可只要朕在世一天,就不会给你至高的封号。”
咦?!这偶可就不情愿了!为嘛为嘛啊!我还以为,降低我的档次,是为了突显小年的地位,怎的你丫活着,偶就不能翻身?!
见我渐渐撅起了嘴,不满地斜着他,胤禛低低笑着伸手拨开我的领襟儿,在我狐疑的目光下,轻轻将我胸前的玉佩拉了出来,摩挲着悄声说道,“皇额娘逝去时,皇阿玛曾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让皇额娘以皇贵妃身份掌管后宫。红颜,多薄命;尤其是帝王的女人。至高的尊崇,反不如低下之名可以积福。皇阿玛当时,甚至,还悲恸到,说了大不敬的话语。。。他说,他一生克后,本想着,不封皇额娘为后,可保她逃脱这命数,可,这似乎是爱新觉罗家帝王的命;自太宗起,越得宠爱,越得尊崇的女人,反会越短命。。。朕,不知这是否真的是命数,可朕不会冒险失去你,你懂么?”
心,因他的话语渐渐涌起一股热浪;我默默回视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将他温暖的掌心覆去我的面颊,抿唇微笑着悄声说道,“胤禛。。。其实,你可以。。。简单地说一句,‘我爱你,你懂么?’”
话音刚落,便觉胤禛的大手一颤,登时收起满目的深情,有丝不耐地蹙眉眯起了眼,颇为尴尬地低低说道,“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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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后妃册封大典,会跟胤禛登基大典那般隆重,锣鼓鸣、天下贺,指不定还能来个紫禁城巡回演出呢!结果,仍是连宫门都踏不出去。。。
天色微亮,我便身着礼服,携紫藤及女婢们,跪候在景仁宫宫门右道;待得迎人太监通报,‘吉时到’;便见正副册封使者引导銮仪卫,抬着金册、金印,神色庄重缓缓行进。
大殿正中,已在前夜设好香案。册印一一置于各案后,我便跪于拜位之北,听正使宣读那听不懂的册文;其后,更是要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直折腾了半个时辰,景仁宫内的册封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按惯例,我与紫藤及其她妃嫔在得封之后,还要去向皇后和贵妃朝贺;可胤禛却一早就取消了对年氏的朝贺之礼,因‘年氏爱静,且先前难产过后身子一直抱恙,受不得闹’。。。
永寿宫内,妃嫔命妇个个盛装,恭敬而又喜悦地,向居于殿内正位的那拉氏拜贺;她依旧是那淡淡的笑颜,只是,每听到她人唤‘皇后’时,眼中总会有着一丝感动。
跪贺之后,女人们便三三两两闲唠着,等候晌午胤禛的赐宴;本跟耿氏凑着正说话,却见李氏满面笑意从那拉姐姐那厢踱来,自顾自坐于我右侧的席位,淡淡说道,“熹妃妹妹,本还以为,今儿个姐姐还得去给您拜贺;没想到,你我竟是平起平坐。”
耿氏一听便微微蹙起了眉,我笑了笑,转脸将李氏细细打量一番,轻轻说道,“姐姐这是说哪儿了。妹妹我如何能得那般荣耀?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