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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冰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顿时就气得一张脸通红,挥着胳膊就要打过来。然而这时一声“陛下驾到”响彻在这条不算太长的小路上,孙玉冰胳膊架在当空浑身僵直,而古颜夕则转身含笑,有礼地跪了下去。
“孙家小姐,见了陛下不行礼怎么还张牙舞爪的,成何体统!”那老太监一眼瞥见孙玉冰的模样,顿时耷拉下脸斥责道。
宣帝原本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古颜夕身上,一听这话看过去,就见孙玉冰忙不迭地收回胳膊,十分狼狈地跪了下去。
他一向不喜欢孙家人在宫里面太过放肆的表现,此刻见状不由眉头皱的更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到底何事?”少顷,他沉声问道,“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古颜夕大方一笑,磕了个头:“陛下,不过是孙小姐在教训奴才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让奴才做好自己的本分。”
“笑话!”哪知宣帝一听就来了火气,抬高音调道,“朕身边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礼仪规矩的!”
孙玉冰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此刻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她艰难地跪趴在地头也不敢抬,只在宣帝说完那番话后,小心翼翼道:“陛、陛下,是臣女……是臣女的错,臣女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您身边的人,是臣女有眼无珠,还求陛下莫要怪罪臣女啊!”
古颜夕闻言几乎又差点笑出声,她虽然是宣帝身边的人,但左右不过是个下人,何以能谈得上得罪不得罪?更何况宣帝生气也不过是觉得她手伸得太长,她没想着自我反省,反倒一个劲儿的给她贴金。
孙玉冰这脑子啊……基本可以告别皇宫生活了。
宣帝被她一番话气得不怒反笑,就着那太监的手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玉冰道:“好,孙庆铭就教出了你这么个好女儿!朕一直听说孙家三个孩子全都是草包,原本还以为是坊间误传,没想到啊!没想到!”
“来人,拉下去掌嘴三十,让她好好知道什么叫规矩!”当即下令处罚,宣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倒完全出乎古颜夕意料之外,她原以为宣帝最多会斥责一顿,然后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如今这样怒火中烧的样子似乎有些太刻意,她敛眸散去面上笑意,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很快孙玉冰哀嚎的声音响起来,跟当日
孙玉非的嚎叫如出一辙。好好的宫廷美景被这叫声搞成了杀猪场,宣帝听得头都快炸了,这时却见一个人忽然从对面拱门走了出来,然后冲着宣帝一礼。
“陛下,还请息怒。”
来的人正是叶萧,古颜夕正在诧异的时候,就见他走上前,在宣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宣帝闻言,原本暴怒的脸色逐渐平静下来,他扫了眼正在挣扎的孙玉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最后道:“罢了。把人送回去,让孙庆铭亲自管教吧。”
反转来的太快,古颜夕尚未回过神,孙玉冰就已经被人脱开了去。
就在孙玉冰一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股很是诡异的淡香突然从她鼻尖掠过,古颜夕大脑“嗡”的一声,竟下意识抬头就像叶萧看去。
对她炙热的目光视若无睹,应墨隐只站在宣帝身边看着孙玉冰一行走开后,这才俯身道:“陛下今日的药还没吃,奴才已经给您送来了。”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
一旁的老太监急忙伸手接过,然后冲身后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见人端了清水上来。宣帝就着清水服下一丸药,他长出口气,脸上这才带了点笑容道:“你平日既要忙着种花种药,又要替朕制药,本就很辛苦了,何必再来跑这一趟。”
说完,他转过身:“以后就让小古去你那里取吧,你专心办自己的事。”
面对宣帝难得的关心,应墨隐敛眸垂首,淡淡道:“陛下的事,还是我亲自来办比较稳妥。”
一听这话,古颜夕突然眯了眼。听这意思,叶萧分明是在责怪她,怎么着,她是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需要被他旁敲侧击的指责?
然而宣帝并不清楚眼下这二人的小心思,他说完这些以后打了个哈欠,吩咐古颜夕午后去殿前备着以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很快,狭长的青石板路上就剩下古颜夕跟应墨隐两个人,只可惜由于刚才那一句似是而非的指责,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不愿在此浪费时间,古颜夕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的尘土,转身就要离开。
“你可知,你刚才差点就酿下大祸?”这时,应墨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古颜夕前行的步子顿住,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我还真不知道,烦请叶兄指点一二。”
应墨隐最是清楚古颜夕的性子,知道她这样子是生气了。
然而这一次他却不肯再示弱半分,他走上前去垂目看着她倨傲的样子,不悦道:“陛下因为经常服食凝神散,所以身体经不得半分刺激。寝殿虽然常年点着龙涎香,但那也是经过特殊调配,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但是刚才,孙玉冰的身上恰好挂了一个香包,她不动的时候香味很淡,几乎不会被发现,但是如果她剧烈运动,空气在通过小孔渗进香包的时候,里面的味道就会散发出来。”应墨隐说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你一开始不知道没注意,但是之后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没有作声,古颜夕自知理亏。
她敛眸掩去面上表情,心却沉重起来。的确,之前由于肖洛凡在的原因,她一颗心都挂在看孙玉冰笑话上,倒是忽略了最最简单的问题。直到刚才孙玉冰经过身边的时候,那股淡香才让她回过神来。
灵神草,同属强身健体一类的药草,本是无事,但若与凝神散相撞,则会产生剧毒。
她想,这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原以为宣帝的身体情况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所以她才逐渐放松了警惕。直到经过今天的事,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古颜夕几乎猜不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所以,你现在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眼见她不吭声,应墨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怒道,“若不是我及时出现压下了陛下的怒火,让他放了孙玉冰,就由孙玉冰刚才那么折腾,陛下还能有命吗!你呢,身为陛下贴身伺候的医士,不知操心情况,只知看戏,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失误酿成大祸!”
“你明明是那般缜密小心的一个人,怎么眼下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随着应墨隐最后一声落下,狭长的小道中刮起一阵凉意,扬起二人发丝飞扬,袍角翩飞。
很久很久,古颜夕都没有说话,只一味低着头,也没有动作。
应墨隐等了很久
心中的火气也逐渐消散,见她如此,心头莫名有些不安。他正想着要怎么再度开口的时候,就见古颜夕突然抬手打开了他的胳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角眉梢,皆是冷意。
-158-那个……你之前说要帮我想办法恢复记忆,不知还作不作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很感谢你的及时赶到。可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孙玉冰身上的香包有问题?”她说着,往前挪了一步,“而我更不懂的,是你为何要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面对古颜夕咄咄逼人的架势,应墨隐不自觉后退一步,面上掠过一丝慌张佐。
殊不知自己此刻的所有表现都被古颜夕一点一点观察于心,她眉峰微扬,再度道:“你到底是谁?”
说出这种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毕竟她有些想不通面前人的身份。尽管那个身影一直在她脑中盘旋叫嚣,可是她不信啊,他那样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份来到这种地方受苦。而倘若真的是他,她又该怎么偿还这份情?
“你们两个啊,若是外人不清楚,还真要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
正在这时,一道轻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古颜夕悬着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皱眉看过去,却见是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过来,面容和煦,宛若那出水芙蓉般,叫人心上一震渤。
“呀,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察觉到古颜夕面上疑色,女子大方一笑:“我是纪家的二小姐,我叫纪若鱼。”
纪若鱼,很是灵动的好名字。她长相娇美,笑起来眼睛像是一道月牙一般,尽管从名字到人看起来都是相当柔弱,可那眼底深沉,却隐约藏了深邃。而她本人气度非凡,有礼且又高贵,即便面对她这样的宫人,也并未露出半分轻视,甚至还很是客气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原本古颜夕还有些恼火被人打断,眼下,她倒不知该怎么生气了。
纪若鱼见他二人还是不说话,不由左看看应墨隐,右看看古颜夕,最后清脆的笑声再度响起。眼见他们同时看向自己,纪若鱼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主要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好笑了,明明是两个男人,偏偏……”
后面的话,身为女子她也不太好意思说出,只轻咳一声,又道:“适才是我发现孙小姐身上的香包有问题,所以才提醒叶大哥的。谁知他那么紧张就冲了过来,倒叫我愣在了那里。”
“不过叶大哥一向紧张陛下的身子,会如此也算情有可原。他虽然冲你凶了几句,不过也不是有心,你实在是没必要怀疑他的身份。”纪若鱼慢慢解释着,莞尔一笑,“毕竟用陛下的话来说,他也就是种种花种种药,难不成还有什么企图?”
纪若鱼的话没让古颜夕觉得轻松,反而更添了几分沉重。她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看着叶萧跟纪若鱼两人站在面前,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该死,她怎么竟然会觉得有一点失落?
“多谢纪小姐解释,我刚才……也不过是着急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古颜夕深吸口气,淡笑开口,“还望叶兄不要介意。”
古颜夕忽然疏离的态度让应墨隐心上一紧,想要再说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离去。他下意识地就想追过去,谁料纪若鱼却将他的袖子拉住,颇有些天真地侧着头道:“叶大哥,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可是男人啊!”
这下子总算知道什么叫有苦不能言,应墨隐只能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古颜夕远去的背影,最后懊恼地叹了口气。
古颜夕自是不知身后人的心情,她情绪低落地缓步走在宫道上,尽管周围暖阳环绕,她却只觉得有丝丝凉意正在逐渐渗透心中。
叶萧刚才的表现在让她诧异的同时,也不禁怀疑起了对方的身份。奈何纪若鱼的出现,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在她上任的第一天,孙玉冰,纪若鱼这两个死对头家的小姐同时出现,表现得虽然并没有太大异常,但却同时暴露了一个秘密。
不管是孙家还是纪家,他们统统都知道宣帝的情况。
那么这样看起来,宣帝反倒是其中最可笑的那一个了。
然而这两家明明知道宣帝的情况,知道他命不久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更应该抓紧时间筹谋,该篡位的篡位,该下害的下害,为何偏偏按兵不动,只等到她出现的时候才开始动手?
她很难说服自己说这些事与她没有关系,古颜夕再一联系刚才宣帝的表现,一个真相正逐渐在她心头浮现上来。
“回来了?”
正在她低头出神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抬头,视线远投,那般熟悉的一张脸,正站在廊下,冲她盈盈一笑。
明明该觉得有些感动,可古颜夕这时候脑袋里却
tang浮现起了应墨隐的脸。他也曾如此出现,在她最是疲惫最是不堪的时候,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可是现在……
“恩,回来了。”强压心中苦楚,古颜夕淡淡道,“不过孙小姐冒犯了陛下,已经被送回去了。”
闻言竟然一点也不惊讶,段洛凡踱步上前,看着她眉宇间的丝丝皱痕,柔声道:“陛下是不是连你也一起责罚了?”
这样的温柔的声音只会让她更加觉得不适,古颜夕往后一缩,摇了摇头:“谢王爷关心,陛下并未责怪我,只是吩咐我午后去殿前候着。”
这才松了口气,段洛凡紧了紧手中的暖炉,笑道:“你没被罚我就放心了,不然,只怕我会内疚死。”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再度小心地打量古颜夕的神色,然后道,“那个……你之前说要帮我想办法恢复记忆,不知还作不作数?”
没想到他惦记的竟是这个问题,瞧着他小心又期盼的样子,当真是像极了孩子。古颜夕情绪也不由放松下来,她扬唇一笑,点头:“自然作数,不过可能需要多等一阵。”
“没关系的,只要你答应就好了。”哪知段洛凡闻言却十分高兴,他突然抽出一只手握住古颜夕的袖子,宛若一个青涩的少年般道,“小古,我总觉得跟你好像很投缘,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来找你?”
明明已经是王爷,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古颜夕被他如此热情的对待搞得有些愣神,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听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字里行间,皆是冷意。
“洛王爷,我竟是不知,你何时开始有龙阳之好了?”对方说道。
浑厚的嗓音,莫名带出的威严,丝丝戾气充斥期间,让古颜夕不自觉低下头,没料到叶萧竟然这么快就跟了过来,而且还看到了这一幕。
然而相比之古颜夕的不自在,段洛凡却表现得很是随意。他没有松开握住古颜夕衣袖的手,甚至力道还进了几分,接着扬声道:“我也是不知,叶兄你何时竟与纪家小姐在一起了。”
说完,他便感觉古颜夕的身子一僵,段洛凡眸色沉了几分,却依旧含笑道,“所以,咱们这样算是打平了?”
应墨隐面上冷意更浓,段洛凡的回答真是叫他觉得火大。对一个男子而言,龙阳之好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谁知就在他如此嘲讽后,对方竟丝毫没有推脱?而他,早知这小子很有可能就是当日的肖洛凡,在见他与古颜夕一派和谐时已是妒火中烧,此刻闻言,更是恨不能直接挥拳打死他!
“洛王爷,我不过刚好随大哥进宫,想起有些药材方面的事要跟叶大哥讨教才过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这般不正经了。”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