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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铸就的刀刃一下下的劈砍在空气里,将空气都划出了呼呼的风声,听起来锋利的让人汗毛耸立。不知道别人听到了会不会反应这么激烈,反正郁闷了好久的二皇子李谦听到这样“咻、咻”的声音,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啊——”二皇子李谦惨呼一声,翻个白眼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孩子。明明是个爱玩爱闹注意力最不集中最没有毅力的年纪,怎么修炼起来就跟个小疯子似的,本来是想让他接受自己才带他来这里,可是现在,唉,还不如不带他来呢。
其实,烈儿愿意跟着二皇子李谦到唐京练武场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他,而是另有原因的。
唐京练武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唐京练武场是专门为了唐国训练武师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唐京身为正统军人的武师才能够凭借军衔入内修炼,像童家这种练武世家,虽然受人尊敬,连皇帝见到都要礼遇,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他们也不能入内修炼。李谦为了自己的师傅之位,才违反了规矩,利用自己的身份把烈儿带了进来。
孩子不断地蹦跳翻飞,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贴身衣衫。一滴汗水从额头滑落,“吧嗒”滴在红木的地上,淡淡白光闪过,汗珠立刻被吸收干净。
红木就是有这样神奇的作用。它能够吸收汗水,并且净化空气,所以练武场中的空气一直保持着清新和凉爽,即使是很多人在这里修炼的汗流浃背,也不会有任何异味弥漫。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孩子做完最后一个动作,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把刀把抵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坐下,而是依然坚持站着,看向已经睡着了的二皇子李谦。
“喂,我练完了,送我回家。”
一如前几日的情形,在二皇子殿下专用的华丽马车中,身穿练武服的孩子怀里抱着自己的长刀,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一副高深莫测武学大师的样子,完全不理身旁郁闷的二皇子李谦。
二皇子李谦懒洋洋的躺在厚厚的羊毛毯上,之前在唐京练武场用来耍帅的扇子早已扔到了一边,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无神的盯着摇摇晃晃的车顶,一向多话的他也无奈的觉得无话可说了。二皇子李谦的心情不由得郁闷得很。
马车缓缓的停在童府的大门口。几天下来,童府的下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这辆华丽得不像话的马车清晨和傍晚停在门口。
这辆马车简直像一个移动着的绸缎庄,各种丝绸扎成明艳夺目的花朵挂在马车的四角和外围,车帘、窗帘都是好几层丝绸缝制而成,底部缀着一连串的银铃儿,厚重的坠下,马车行走间叮叮当当的响。
车前的黑色宝马身上自然也少不了一大堆丝绸制成的马鞍、辔头等,就连宝马的四蹄,都用好几层丝绸包裹了起来,不禁让人很怀疑那层层包裹的鲜艳丝绸里面到底有没有钉马掌。但是即使是再好奇,二皇子殿下的马,也没有人敢动啊,所以这件事情也就成为了大家心中永远的迷。
孩子一马当先的跳下车,什么也不说,直接进了大门,这时才有人给二皇子殿下搬来石凳,扶着李谦弱不禁风摇摇晃晃的小身子下了车。
童府的下人这两天也看明白了,这二皇子殿下实在是太好欺负了,成天笑嘻嘻的,连他的侍卫也敢跟他顶嘴。看他在小少爷面前那副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样子,哪里还有个二皇子的样子。于是连带着他们,也对二皇子李谦没有了那么多的敬畏感,偶尔开开玩笑,倒是亲切不少。
门口的下人笑着迎上去:“二皇子殿下来啦?快进来坐啊,修炼一天了,肯定很累吧?”
李谦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又不是本皇子修炼了一天,累个屁啊!”
一旁的小丫鬟掩面笑了出来。
李谦瞪着眼睛看她:“你笑什么!”
李谦双手掐着腰自以为很有气势,但看在旁人眼中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可爱得很,小丫鬟看他一眼,笑得更厉害。
身后的侍卫看不过去了,捅捅李谦的腰,一脸的嫌弃:“殿下,您快进去吧,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了。”
李谦回头轻轻地一脚踢在侍卫的小腿上,鼻子一抽冲着下人和小丫鬟道:“本皇子是有身份的人,才不与你们在大街上争执呢,小白,跟我进来。”
说罢昂首挺胸的进了大门,被唤作小白的侍卫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童烈的房间里,二少爷童承斜躺在床边,头枕着床头的柱子,一脸戏谑的看着屋子中间正在换衣服的孩子。烈儿刚刚褪下汗湿了的练武服,换上一身普通的丝绸外衫。烈儿自小就喜欢红色,所以他的衣服大多都是红色,粉红、洋红、玫瑰红、大红、枣红、…烈儿有一个非同常人的兴趣爱好就是收集各种红色的衣服。
“我说烈儿,你答应那个家伙没?”
“当然没有!”
二少爷童承很是赞同的点点头,随后又疑惑的开口:“那你天天去人家那么好的练武场修炼,就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
烈儿回头眯起眼睛看他,烈儿长的很像母亲,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狭长丹凤眼长睫毛,当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笑容也甜蜜了许多。烈儿甜甜的笑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困惑:“你的意思是,如果换成是是你的话,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二少爷童承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摊开手:“那怎么可能。”
烈儿了然。
“不过啊,”童承眸光一转,“要我说,有一个皇子师傅也没有什么不好,后台硬了,今后你在唐京就可以横着走了嘛。”
烈儿白他:“我现在在唐京也是横着走。”
童承不耐烦的摆摆手,语重心长道:“烈儿,我知道我在唐京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这才给了你这么肆无忌惮的本钱,但是,你也要知道,哥总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万一有一天哥不管你了,你怎——”
烈儿没等童承把话说完就扑了上去一拳打向童承的左眼。童承不慌不忙的避过,身体以脚尖为圆心画了个弧,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和角度站起来,轻巧的跳下床,摸摸扑空了趴在床上的烈儿的小脑袋:“烈儿,你跟你老哥我还差得远呢,要是真的被你打到,那以后我在唐京可怎么混啊,走了。”
童承推门出去,烈儿恨恨的从床上爬起来,整整弄乱的衣服,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打开门带着哭腔大声喊:“大姐!二哥欺负我!”
10。草长莺飞,年少轻狂第十章 回族
正午。
唐国南端接近边境的位置,绵延数千米的落霞山脉深处一座小小的山峪上,一个不算很大的房间里,八个人围桌而坐。坐在首位的赫然就是童烈的父亲童老爷童封。
童封一改平日里在唐京时华丽雍容的唐国服饰,一身墨黑的短打外套着一件灰色的简单外衫,领口处用同样颜色的灰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不怎么起眼的火焰形状的图案,绣工精细堪比唐国蔷薇宫中的御用绣坊中的绣娘。
童封的脸色不大好看,眉头紧锁,眼神盯着空处不说话。坐在右侧最下位的一个男子面容与童封有着几分相似,他胸有成竹的笑笑,开口道:“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族中事务众多,而孩子们都大了,也该慢慢接触族中事务,帮你分担了。既然这次已经提起了这件事,你就顺理成章的应了吧。”
童封抿紧了嘴唇没有反应。
左手边第二位的一位白发老人重重的叹气道:“族长,我们几个长老都是亲眼看着你当上这个族长的,你的能力和为人我们都清楚。你也该明白,这次这件事并不是我们针对你的怀疑和排挤,而是我们也觉得,下任族长是时候该定了。定了的话,对孩子的培养也就有了重点,不像现在这样漫无目标的,也浪费了不少资源不是?族长您自己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您应该也知道这会儿正是合适的时机吧?”
童封可以不理会弟弟的挑衅,却不能不理族中长老温言软语貌似句句在理的建议。他皱着眉头转过头沉声反驳道:“二长老,要定下任族长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的,可是现在您真的觉得这会儿时机合适吗?下任族长是从我们长房一脉的孩子里选择,二弟走得早,宗儿一直是我带着,为了发展在唐京的势力,我们一家已经多年没有回到族里了,虽然我有很多孩子,但是都没有在族里进行系统的教育,我整日繁忙,也来不及教导,至少也该让我的孩子们都回来,在族里待一段时日,充分开发了他们的潜能再做决定吧。如果现在就要选择的话,不是对我的孩子们不公平吗?”
“这个嘛,”二长老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臭不要脸的说,“那就让孩子们回来住几天再选嘛,这有何难,我们也都不急在这一天半天的。”
童封终于发火儿了,他狠狠的捶下桌子,撑起身子盯着二长老:“住几天?族里的条件二长老以为我不清楚吗?多年未在族中成长的孩子只住几天就能与自小在族中长大的孩子相提并论吗?二长老莫非是在说笑?还是在特意‘关照’我童封的孩子?”
童封将“关照”两字咬得很重,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二长老眉头一挑,明显有些心虚闭了嘴看向一边避开童封的目光。
坐在左侧最下位的少女忍不住开口道:“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嘛,照你说的意思,是怎么都弥补不回来了,难道我们不立下一任族长了吗?还是就从你的孩子里面选择好了?怎么样都是不公平嘛!”
童封皱起眉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妹童阳阳。童阳阳今年才刚满二十五岁,是童封这一辈儿里最小的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阳阳从小就和他最要好,几年前当童封决定要亲自去唐国发展一席之地的时候,童阳阳大哭大闹着不让他走,还要跟着他去,谁都拦不住。可是他也就才几年没在族里,阳阳就已经开始这样逼他了吗。童封心中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心,都是怎么长的呢,那个曾经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甜甜的叫着“大哥、大哥”的可爱小女孩儿,那个跟自己对弈好不容易赢了一盘便欢欣雀跃的天真少女,那个一有开心事或者伤心事都第一个跑来找自己倾诉的女孩子,那个曾经全身心信赖依赖着自己的女孩子,到底去了哪儿呢?为什么阳阳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童封想着想着,心中忍不住觉得悲凉。
见到童封仍然不说话,坐在左手边第一位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发老人轻轻地咳了一声,刚要劝服,却看到童封的眼神恭敬地转了过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老脸不禁有些羞红。
童封不同于之前对待别人那样不耐烦的口气,他微微的向左侧了身,标准的学生礼,无论怎么样,大长老曾经教导他十多年,单凭这一点,他就该受到童封最礼貌的对待。
童封恭敬的请道:“老师您请讲。”
大长老挪开目光不与童封对视,从他的神色中看得出他很不愿意这样说:“封儿啊,你多年不在族里,虽然还挂着族长之名,但是这么多年族中事务全都是你三弟童钮替你在打理,这也是时间太长了,他觉得有些辛苦力不从心才提出这个了建议,你也知道,童钮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他也只是希望可以减轻一些负担而已。为师自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气儿高,不想被别人比下去,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是谁被选上了,那都是我们童家的长房一脉,都是我们自己的血脉子孙,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有什么不同呢,只要他有本事,能够带领着童族一直兴盛不衰,那就是好族长啊,封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童封赶忙低头:“师傅教导的是。”
见到这一幕,二长老和童封的三弟童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童钮迫不及待的追问,连眉间喜悦的神色都来不及掩饰:“那大哥的决定是——”
童封厌恶的扫了他一眼,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将身子转向右侧问道:“不知母亲觉得这件事如何?”
童封的父亲去世很早,童族中并没有女子不得参与族中事务的说法,童封父亲病中的时候,都是他的母亲帮着童封父亲一一处理的。
童封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武力在族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人长得漂亮,为人又聪明知进退,虽不是长房一脉的小姐,却被当时的大长老认为义女,也算是接受了大家教育。
当时帮童封的父亲处理族中事务的时候,处理的井井有条颇受赞誉。虽然童族开放,女子也可以参与政事,但是毕竟这方面不是大多数女子所擅长,很少有女子能够真的在童族会议中有一定的话语权。而童封的母亲确实就有这方面的天分。
童封的父亲去世后,母亲便一直在族中占有一席之位,自童封当上族长后,就被族人们尊称为老夫人。但也是自从童封当上族长之后,老夫人便没有对童族事务做出任何建议或者决定,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没有。
老夫人坐在童封右手边第一位,听到童封带有些许希望的话语,不由得苦笑:“自你爹走后,族中事务我都一概不过问了,这种大事本就不该问我的,封儿,你是族长,你还是自己拿主意吧。”
童封闻言轻叹,果然不出所料,母亲从来就不管族中的事情,这次也是一样。童封抬头环视一周,将大家的神色的看在眼里,最终认输似的的吐出一口闷气,道:“那就这么办吧,我会尽快回唐京将家人们接回来,”看到童钮的神色忽然一滞,童封轻轻一笑,眼神中有了一点点邪恶的意思,有了终于扳回一局的感觉,“选出了下任族长,自然是需要族长亲自教导。老师说的对,三弟身体一直不好,更何况这些年也确实让三弟受累了,等到选出了下任族长,三弟就代替为兄去唐京继续发展势力吧。唐京建筑奢华、草木珍贵,比起咱们童族所处之处落霞山脉,也是别有一番风景。三弟倒是可以换个环境好好将养身体,唐京大夫的医治方法与族中大夫不同,说不定,三弟在唐京能够将身子养的健壮一些,毕竟,这是在童族,三弟身体太差了可不好说啊。”
这一年,烈儿刚刚满两岁,卞唐的秋色敛去,冬日刚至。
《遨游五国》中说,唐京是五国中最美丽的城市,并不局限于哪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