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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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海角-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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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清楚!”
  
  肖雨坐在床上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李远航也不再开口,只是点燃一根烟,闷闷地抽着,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恰好小绿这时候端着东西站在门口敲门,缓解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氛,李远航叫他进来,小绿把两碗粥和两盘小菜放在床头柜上,站在一边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李远航沉着脸吸烟的动作时,静静拿着托盘离开了房间。
  直到小绿把门带上,李远航才低头看了肖雨一眼道:“去洗把脸出来吃点东西。”
  
  饿得太久反而吃不了多少,肖雨喝了一碗多的粥,又吃些小菜就觉得饱了,放下碗的时候,李远航还在抽烟,周围的地上丢了一地的烟头,肖雨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卫生间。
  
  站在花洒下面冲着水的时候,肖雨想起和祁渊在一起的那七年,以及后来和李远航的这五年。
  
  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只一心想着逃避,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敢说,只想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因为他无法面对第二天祁渊醒来时会有的表情,连想都不敢想,也怕祁渊知道和自己发生关系的这个事实。十七岁的脑子里一团乱,出了事唯一想得到的就是跑。
  所以揣着祁渊和自己的一张合照以及五百块钱,肖雨就一路到了B市,没有钱,没有工作,甚至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走投无路地蹲在豪门门口,被路过的李远航发现带进豪门,开始学着跳舞。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体灵活又有韧性,学起舞来很快,跟着一群男孩儿站在灯光绚烂的舞台上,面对着下面纵情声色的人群进行诱惑的表演,再懵懂的心智也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第一次被李远航压在身下的时候,肖雨虽然恐慌,但却没有反抗。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从被李远航领进豪门的那一天起,这一刻也许就已经注定了,而且还推迟了一年。不是这个男人,也会有别的人,而且还会不止一个,想到这一点,肖雨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十八岁,年轻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似乎就已经有了枯萎的痕迹。肖雨开始变得玩世不恭,嬉皮笑脸,会对着男人调情,转眼又和街上的小混混不要命地打架,站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也没了以前的拘谨,变得越来越放得开……
  
  这些,李远航都从来不管他,但那晚之后从来没让他在俱乐部遇到过真正的麻烦,就连上次余庆林的事都帮他摆平了。
  很多时候,肖雨都觉得李远航真的是个很好的情人。在心底,他是感谢李远航的,就连跟着李远航,也是他心甘情愿的,李远航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离开祁渊五年,和李远航在一起四年,本来以为可以随着现在的生活而渐渐淡忘的过去却还是再次由于祁渊的出现而活生生地回放在自己眼前。
  
  肖雨不知道祁渊这两天有没有来找过自己,但第二天酒吧还没开始正式营业,祁渊就来了。肖雨和李远航吃完饭回来就见他已经等在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肖雨有些僵硬,站在门口就有些动不了,祁渊快步朝肖雨走过来,想伸手拉他,却在看到旁边站着的李远航时,手顿在半空,然后又不自然地放了回去,只看着肖雨喊了声:“小雨……”
  
  肖雨苍白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反应过来,一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祁渊哥,你怎么来了?”
  
  感受到肖雨的疏离,祁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住,但还是说:“肖雨,我找你很久了,我们谈谈好吗?”
  
  一句“找了你好久”让肖雨有些消化不过来,明明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却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两人分开五年的时光,心里也开始嗤嗤地冒着热气,虽然知道这热气很可能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肖雨还是有些抑制不住。
  
  “找个地方坐吧。”肖雨说。
  
  肖雨和祁渊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李远航一个人上了楼。
  
  祁渊一直紧紧地盯着肖雨看,像是要从肖雨身上看出这五年来一点一滴的变化,眼里带着一点怅然与喜悦,“小雨,你长大了。”
  标准的长兄式的语气。
  
  肖雨不自在地“嗯”了一声,自己离开祁渊的时候才十七岁,也许在他心里,自己一直就只是个孩子吧,祁渊也一直将自己当弟弟看。
  
  “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行。”
  这是实话,虽然听起来像敷衍。平心而论,肖雨觉得这些年自己确实过得挺好的,除了刚开始时的茫然无措以及放在心里无法诉诸于口的思念。
  
  “你在这家酒吧上班?”
  
  “嗯……刚才那个是我老板,叫李远航,他挺照顾我的。”
  
  “你们……?祁渊一下子迟疑起来的口气让肖雨一个醒觉,看到祁渊同样迟疑的表情,最初的慌乱过后竟是说不出的堵心,本来以为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也自然地吐了出来:“我们是那种关系。”肖雨强迫自己看着祁渊的眼睛,说:“祁渊哥,我是个GAY。”
  
  没有意料内的惊慌和不知所措,祁渊的眼睛只是闪了一下,然后稍稍握紧放在身前的双手道:“我知道。”
  
  “你知道?”肖雨惊讶地看着祁渊,看到对方一子尴尬起来的眼神,肖雨略带自嘲地笑了笑:“也对,没有谁会去怀疑一个正常的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吧,所以,祁渊哥,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祁渊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与神态中,肖雨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晚上之后,第二天早上我在房间里发现了你的外套,才知道那晚的人是你,而不是小童。”
  
  肖雨的脸已经彻底苍白,但还是咬着牙问:“觉得恶心吗?”
  
  “不,小雨,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直到一年前公司派我来G市,才离开老家,我想过你会离开S省,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肖雨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找我做什么呢,祁渊哥?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单纯,甚至连那天晚上也是我诱惑你的,你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女的需要你负责。”
  
  祁渊也不好受,伸手抹了把脸,然后维持着双手盖住脸的姿势深吸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想找到你,刚开始的一两年,我把S省的到处都找遍了,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无力感一天强过一天,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走了。小雨,我并没有怪你,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
  
  肖雨有点吃不准祁渊的意思了,心里像有把锥子在绞着,只是问:“那夏小童呢?”
  
  “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和她分手了,是我对不起她。我也是前阵子才在G市又遇见她的,没想到她也来了这里,真是够巧的。”
  
  提到夏小童的时候,祁渊眼里有明显的愧疚,脸上那抹强挤出来的笑容也显得苦涩暗淡。
  
  肖雨想到了夏小童手机联系人里那个“A”字的称呼,以及她来酒吧喝酒时的样子,她是还没对祁渊忘情。肖雨觉得自己就像个罪魁祸首,其实他也确实是,一时的冲动和自私同时毁了两个人的幸福,祁渊和夏小童本来是可以好好地在一起的,自己就像个横插一杠的第三者。所以他说:“祁渊哥,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去和夏小童在一起吧,她还爱着你。”
  
  这句话显得圣母又言情,肖雨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然而笑的同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他比谁都希望祁渊能够好好的,GAY的世界哪是那么简单的,而且祁渊也一直是个直的,不见得因为和自己发生了什么就喜欢上自己,这他妈的太不现实!
  
  然而祁渊的话却打破了肖雨的想法:“小雨,我和小童已经不可能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站在两端的人就已经跨不过去了,就像一堵墙竖在中间,就算能从下面砸个洞钻过去,过去的人也再难像以前一样坦然。”
  
  “只要能过去不就行了?”
  
  祁渊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小雨。”
  
  肖雨沉默了,祁渊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刚刚还认为不现实的事情,似乎发生了,然而却没有以前所想的那么多大的喜悦,也许期待得太久,又被自己否定得太久,已经磨灭了当初的激情,但心跳还是因此而快了几拍……
  这时候酒吧已经开始喧嚣起来。良久,在各种杂乱的背景音里,肖雨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知道你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祁渊看着肖雨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
  
  肖雨彻底消音。
  
  




☆、Chapter 10

  之后的每天晚上,,祁渊都会来酒吧等肖雨,没事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沙发上聊天,碰到肖雨忙的话,祁渊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边喝酒,一直等到肖雨忙完才开着车回去。
  
  刚开始几天,肖雨看到祁渊心里还有些忐忑,做事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视线还会有些不自在,直到两个星期过去,才渐渐适应了祁渊的存在,忙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往祁渊所在的位置看一眼,每当这时,总能看到祁渊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看到自己看去过,对方总会投以一笑,一如记忆中温柔的摸样,不过也有的时候,是在看着自己发呆。
  
  肖雨不知道祁渊在想什么,这些年他已经变了很多,如果祁渊只是在寻找当年的那种感觉,那无疑是要失望的。
  虽然随着祁渊的出现,肖雨觉得自己似乎,依稀又有了点当年和祁渊在一起的感觉,但在豪门五年的浸染也足够深入骨髓了,不管表面如何因祁渊的再次出现而变化,里层也带着这五年的印记,再坚硬的石头都能被海水浸染,又何况是人。
  
  虽然祁渊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肖雨还是有些不明白他想要的到底是啥,亦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周六那天晚上,酒吧里生意很好,肖雨比较忙,祁渊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等到肖雨忙完过去找他时,才发现他已经喝醉了,抬起头看着肖雨的眼睛半天找不到焦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扒在吧台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低低地叫:“小雨……”
  
  虽然酒吧里还很喧闹,舞曲与人群里不时发出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但肖雨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祁渊叫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声音仿佛与五年前那天晚上的呢喃重叠,只不过这次祁渊叫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小童”。
  
  肖雨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犯热气,赶紧伸出手扶住祁渊问:“祁渊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祁渊像没听懂似地口齿不清地重复肖雨的话:“回去?”
  “对,我送你回去。” 肖雨一边扶着他准备走出酒吧,一边在嘴里应着。
  
  好不容易从喝醉的祁渊口里问出住址,肖雨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单手搂着他的腰,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将两人一起丢了进去。
  
  出租车在一栋旧公寓前面停了下来,肖雨撑着祁渊的身体一步步把人扶上四楼,从祁渊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把人带进卧室放在床上。做完一系列动作,肖雨累得只剩喘气的功夫,身上也起了薄汉,但看着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人,脸上又不禁扯出一抹笑容。
  
  卧室并不明亮的灯光将房间染出一层晕黄,肖雨将视线从祁渊的脸上移开,本想打量下房间的摆设,却在一瞬间定格在旁边的床头柜上,那上面是一张和肖雨床头摆放的一模一样的照片,甚至连放置的位置都差不多相同。
  
  阳光下,两个男孩并肩站在一起,矮的那个要小一些,十五六岁的摸样,清秀干净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就算笑着也显得很大的眼睛在阳光下褶褶发光,像两颗闪亮的黑宝石。高的那个明显年长一点,看样子二十二三岁,一只手亲昵地搭在旁边男孩儿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着镜头温和地微笑,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人与阳光都一样的宁静而温暖。
  
  很平常的姿势,很平常的背景,却因为里面耀眼的两人,而呈现出一种特别的美感。
  
  肖雨把照片拿在手上,看着年少的自己,和青年时期的祁渊,手指抚过两人的脸,从指尖带起的一阵阵颤动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滴在照片上,再溅开,然后在上面形成两朵小小的水花。
  肖雨努力睁大的眼睛,也由于蒙了一层水雾,开始看不清照片上的情景。
  
  回头看着祁渊已经陷入睡眠的脸,肖雨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那些压抑得太久,也渴望得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桎梏开始向上传递到大脑皮层,明明白白地彰显着它们的存在。
  良久,肖雨才走出去,将房门轻轻地关上。“啪嗒”的一声细响,在午夜静静的房间里带起一阵轻颤。
  
  出了公寓,肖雨走在通往酒吧的大街上,街边的路灯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从旁边经过的人踩在上面,脚被阴影覆盖,又走过,直至完全无交集。
  
  六月的时候,肖雨回了趟B市,去拿夏天换洗的衣服。
  晚上李远航来了。
  男人进屋时从来没有和肖雨打招呼的习惯,当然,肖雨也没有。肖雨开了门就直接去继续手上的活儿了,男人的视线扫过放在旁边的行李箱,又看向空了一半的衣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快。
  衣柜里面平时穿的衣服都已经被收了起来,剩下的都是肖雨以前在豪门跳舞时穿的,现在它们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显然即将被主人遗弃。
  
  “你们在一起了?”李远航问肖雨。
  
  “还没有。”
  
  “那是打算在一起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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