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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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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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说三哥哥和七哥就不好……只是他们两个显然志不在此。

雁卿就悄悄望了望月娘……她一直都觉着,月娘对鹏哥儿格外的尊重和憧憬。如此说来,杜煦还是很适合她的。

月娘放下了帘子,目光略有些茫然。

雁卿就悄悄的将她拉到外头去,问道,“你觉着可好?”

月娘垂着头不做声,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姐姐你觉着呢?”

雁卿就道,“我觉着很好。他引用了那么多文书材料,可见博闻强识。说话条畅清晰,应答敏捷沉稳,对同辈谦让不傲慢,对长辈从容不鄙陋。以后定然有出息。”

月娘越听眉头便越皱起来,到最后似有不信的望着雁卿,“姐姐将他说的这么好?”

雁卿略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声音便低下来,“……刚刚他表现得确实不差啊。”

月娘便惨淡的一笑,道,“那么姐姐愿意嫁给他吗?”

雁卿便愣住了。

月娘脸上已又羞恼得通红,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雁卿轻易便替人说好话,她心里倍感失望和孤单,怎么也说不出道歉的话。便抿紧了嘴唇,飞也似的逃走了。

雁卿也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月娘出言嘲讽,她也感到羞恼。可雁卿的好处是实诚,她承认自己不愿意。可这不愿意是无关杜煦的好坏的,而是……她压根就头一次见杜煦啊!

随即她便意识到,月娘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怕此刻她心里也很茫然、忐忑吧。

……羞恼过后,雁卿也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忙去追赶月娘。

松涛阁外院往西北去不远,便是鸿花园。当日改建松涛阁,额外从东边儿辟出一道门来连通内院,以方便姊妹俩出入,然而西门也并未封死。月娘低落难过之下只想着逃走,下意识便往西门去了。

一路只隐约觉着景物熟悉又陌生,心里还未回神,身上却已认出来了。渐渐的脚步更加沉重起来,她茫然的四望着,待上了玉带桥,终于再挪不动脚步——自玉带桥上已可望见鸿花园。自柳姨娘被黜去,鸿花园便也渐渐荒废。野草生得几乎等腰,花木枝桠久不修剪,当此夏末秋初,便荒芜放纵的横了满院。

这些年月娘总是有意无意的避着这里,已四五年不曾回到这里。乍然见到,那些一直逃避着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再度涌来。

她同雁卿不一样,她是妾生子……她的生母因犯错被发卖了。所以她必须要嫁得争气。可她究竟为什么非要遭遇这些?

月娘忽然便有些不堪重负了。

雁卿最终在翠篁园里找到了月娘。她在横穿竹林的乱石小径上坐着,将头埋进胳膊里低低的哭泣。

雁卿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能安静的在她身旁坐下——她也从西门一路过来,经玉带桥过鸿花园来到翠篁园。自然明白月娘必是触景伤情了。

月娘的啜泣近乎无声,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陪着坐了好一会儿,便侧过身去,想用单薄的怀抱抱住月娘。

月娘先是想要挣开的,可竹林阴湿,她浸洇久了,感受到那胸口的温暖,便再难拒绝。

最后她终于伏在雁卿的膝盖上,放声哭泣起来。

一旦哭出来了,苦闷随之宣泄掉,道歉也就变得容易。哭完了,她边擦着眼泪边说,“我不是故意的,姐姐。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雁卿便也说,“不喜欢便拒绝,不是说他好你就非要选他的……别害怕。”

月娘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待擦干了眼泪。姊妹二人一时无言,便都有些尴尬,还是雁卿先开口,“……我帮你对阿婆说吧。”

月娘摇了摇头,因知道逃不过去,她脸上依旧一片苍白。却还是说,“不要急着告诉阿婆。我想再看看,也许就……”

雁卿便同月娘在翠篁园里洗了脸,一同回慈寿堂里去。

太夫人已等候多时,见她们回来,先还是期许的,然后随即便看出月娘哭过,已经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便命丫鬟取了个匣子来,道,“你二叔孝敬我的,我也戴不了。让你阿娘看着分了吧——我和月丫头说会儿话。”

雁卿不敢回嘴,可也不放心。出了门便将盒子随手交给墨竹,道,“你先去,我再留一会儿。”

可巧松涛阁又有人来,却是林夫人唤雁卿过去。雁卿踟躇了片刻,只能先去林夫人那里回话儿。

林夫人却也是想知道,月娘那边对杜煦的看法。

雁卿斟酌着回答了。林夫人便单手托着脸颊想了一会儿,却也不予置评。只抬头看见雁卿还在,便说,“下去吧。”

雁卿却是又想起件事来,又转身回来,道,“适才看见三哥哥也在。”

“嗯。”林夫人就随口说道,“赶上他来下请帖,便将杜十三引荐给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吧。”

雁卿也无奈——她不可能抛下月娘不管,就为了同谢景言说句话。不过想到就这么错过了,心里也难免失落。问的时候便没什么兴致,“下请帖?谢家也要摆酒吗?”

“那是自然。”林夫人便笑道,“国公府的嫡孙女风光大嫁,自然要摆酒。”便又催促她,“没旁的事,就快下去吧。”

雁卿出了门,略觉得有些茫然——现在回去慈寿堂,太夫人也还要支开她。而松涛阁这边,谢景言却已离开了,

时已夏末,繁花落尽,满院子都是繁芜的苍绿。雁卿就站在树下石径上,看落叶成层,渐渐铺了一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唤道,“雁卿?”

雁卿愣了一阵子,忙回过头去,就见谢景言站在石径的那一侧,正关切望着她。

雁卿心里便一暖,眼眶忽就有些发热了。她忙微笑起来,奔跑过去同谢景言打招呼,“三哥哥还没有走。”

谢景言目光软软的,耐心道,“世叔留着说了一会儿话——眼下正要去探望李太夫人。”

雁卿忙自告奋勇道,“那我带三哥哥去!”目光不由就寻了一阵,道,“二哥哥怎么没同三哥哥一起啊?”

谢景言便道,“他先一步陪杜十三郎过去了。”

杜哲此来长安,并没有女眷陪同,因此也就没有正式拜会过太夫人。杜煦倒是同太夫人见过几面,可也来去匆匆——毕竟又不是亲戚,又不是世交的。不过这一回赵世番既然让鹤哥儿陪同杜煦前往拜见长辈,显然是要让鹤哥儿认下这个好友,同等相交。

雁卿便明白,她阿爹必是十分看好杜十三的。

只是想到月娘的心情,她也还是略希望杜十三在太夫人跟前能略出些差错,不要表现得太好了……

她因有心事,也就略走了一会儿神,又叹了口气。

谢景言听了,便问,“有心事?”

雁卿点了点头,可惜也不能对谢景言说。便反说谢景言,“三哥哥好久都没来,还以为是因之前我失言,令三哥哥对我起了疏远之意。”

谢景言脚步不由就一顿……他也确实是有此意。

若雁卿要嫁给元徵,他确实是打算同她疏远。毕竟他对她怀抱的是恋慕之心,他也不是那种远远看着就能满足的人。喜欢她,便会想娶她,会想对情敌除之而后快……就算再克制,迟早也会影响到她的婚姻和名节。

若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反不如从一开始便去争取——便让她去烦恼,至少那时她未嫁而他未娶,胜负尚未可知。

可既然已决定退让,他便不该让事情再发展到那一步。

如此,唯有不见,唯有相忘于江湖。

只是真去做时,才知道人的感情没有这么容易,说忘就能忘,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

……这三个月里,他也只感到焦躁。平生头一次觉着有什么对自己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哪怕日日用各种事令自己忙碌得无有闲暇,也还是有巨大的空落仿佛无论如何也无法填满。

他想,假以时日总能习以为常或是渐渐平复。

可是方才,他望见雁卿立在梧桐树下,树冠皇皇随风而动,少女乌发如墨,明眸如泉,红色罗裙灼灼胜花。数月来如影随形的焦躁刹那间便烟消云散,如有明泉润洗。

他才自嘲——这一回他真的是在自寻烦恼。明明选另一条路,便不必多受这些辗转反侧了。

此刻被雁卿说破了,谢景言也并不窘迫,他只是想反问一句,“若我说是呢?”

不过就算他问,大约也得不到正面的回答——只是徒令雁卿无措罢了。

谢景言便避而不答,道,“见过元七了吗?”

雁卿脚步就一顿,这些年提到元徵她似乎不可避免的就要消沉难过起来。不过这一会儿,于消沉难过之外,终于也多了一丝释然,“见过了。”她就说。

谢景言望着雁卿的眼睛,渐渐就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误会还没有澄清吗?”

雁卿就摇了摇头,道,“是旁的事……”想起来她也十分茫然,“其实那件事也解决了。”三叔同贺敏定了亲,就算楼蘩的事里七哥真的做了些什么,也尽都可以释然了,“可我心里总是有芥蒂。”

究竟是七哥变了,还是她从未真正明白七哥是怎样的人。雁卿很茫然,对七哥的喜欢仿佛忽然间就没有着落了。

她想过很多,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太夫人说的是对的,“……也许我就是没那么喜欢他吧。”她说。

——只有等她真正了解了元徵,才会理清自己对他的感情吧。

谢景言目光轻轻颤了一下。

雁卿说完了才觉出不妥来,脸上就有红透了,道,“令三哥哥替我忧心,结果我自己却……”

谢景言便道,“人不是生而知之,难免会弄错一些事。”

雁卿心情低落,这安慰也并不能令她更好受些。她便岔开话题,道,“三哥哥呢?近来是不是很忙?”

谢景言便笑道,“确实是在烦恼一些事。不过如今明白自己可以一争,一切便都明了了。”

“三哥哥也可以同我说~”话说出口了雁卿才觉出托大来,不过也并没很尴尬,又嘿嘿笑道,“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可以声援三哥哥,给你助阵!”

谢景言忍俊不禁,柔和的望着雁卿,笑道,“这可就帮了大忙了。”

第92章下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后半部分谢景言的独白删改了一些,因为vip修改不能比之前字数少,就从这章里截了一部分补上。不愿意重看上一章的,就不用看了。补的部分在作者有话说里。

到慈寿堂还有很远的路,兄妹二人边走边聊。谢景言也告诉雁卿,“实则我想明年随军出征……奈何家中阿娘不答应。”

突厥内乱加剧,今年又遇上了荒年——从四月至今都没有下雨,粮草绝收,这个冬天怕是过得很艰难。明年春天雪融草长之前,皇帝必定会大举派兵讨伐,不给突厥人喘息之机。

鹤哥儿也同林夫人商议过出征之事。不过赵家赵文渊必定要领一路大军;鹤哥儿也有意随军出征。林夫人就两个亲儿子;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同时上战场;便没有答应。

谢景言这边只怕也是类似的情形——他还是独子。

这一件,雁卿还真帮不上忙。

这也勾起她的心事来——虽说祖上战功彪炳;家中长辈也多领过兵;可雁卿却是闻战则不喜。只是平日里她都不会表露出来罢了。就连在元徵面前也不曾说过。可对着谢景言;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可以一问。她斟酌了一会儿;便仰头望向谢景言,“三哥哥很急着杀敌立功吗?”

谢景言听出她话中有话,便停住了脚步。

雁卿便细说起来,“我很害怕……上了战场便要厮杀;也许会受伤,也许就回不来了。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只是想象两军互相砍杀的情形,便心有余悸。二哥哥就不会害怕吗?”

谢景言便静默了一会儿,对着杜夫人时他说不会冲在前头,说有亲兵保护,有赵文渊提点……安全得很。但对着雁卿他却不能不坦白自己真实的感受。那感受很复杂,连他自己也颇整理了一会儿才能想明白,“不害怕,我七岁到辽东,辽东战后余生,满目凄凉,我看了只觉得愤怒。其后四五年里跟着父亲南北征战,难免也有几次涉险,却也都没害怕过。可能我天生胆大吧。”

他很坦诚,“但我也不喜欢打仗。从头一次去辽东见了战场就很厌恶——我喜欢的是长安这样的都邑。十万户人居住在这里,每到饭时便家家炊烟。东郡公在靖安坊讲学授徒,一开讲动辄两三千人。东西市能找到天南海北的货物,四面八方的商贩汇集于此。老圃耕田,百工造器,人人各得其所。逢节庆可以约上友朋一道打马球、赏灯、看百戏……天下人居住的地方,有大有小,有贫有富,但安居乐业的情形大同小异。”

雁卿点头,仔细听着。

谢景言便道,“可是一打仗,就什么都毁了。战乱波及的都邑村庄自不必说,便是没有直接受兵难的地方,也不免要多摊派劳役赋税。此刻虽说得轻松,可穷苦些的人家常因此家破人亡——这些你大概想象不到。”

雁卿便道,“我知道。我家也有卖身进来的婢女,我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楼蘩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却自始至终都厌恶不起来,就是因为楼蘩开了养生堂收养战孤,投入许多成本改良棉纺却不专利——只这两件便使不知多少人免收冻馁之苦。

并不是说她笨,又生在大家大户,能吃饱喝足还有人伺候着,就不知道人间疾苦了——她也会看会听,会关心身旁人的遭遇,她的心肠也是人的心肠啊。

她便有些着急想要解释,“我不会做别的,所以以后要开书院讲学啊。我开的书院会教农书,教铸铁、纺织术,教医术、算术……所有人都能来学。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关心的啊。”

谢景言见她委屈、急切又愧疚的解释的模样,心里便又一软,就道,“是我说错话,你也不是不知人间疾苦。”他略一顿,笑道,“……原来你想开的是这样的书院。”大约是意识到雁卿同他虽迹象不同,本心却如一,后头他说的便十分简略了,“我不喜欢打仗,厌恶战乱。可若想天下太平,有些仗肯定要打。”

他略停顿了片刻,雁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灭陈一统是天下大势,讨伐突厥则为边疆安定。这两场不打出结果,战乱就不会结束。可是,“……你们就一定要亲自去吗?”雁卿知道自己不占理,甚或自私。可他三叔要去、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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