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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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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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此事,林夫人依旧恨恼得气血上涌。片刻后情绪恢复了,才又对雁卿说,“可怕的正是这样的人。他们平素看着寻常乃至良善,可一旦遇见事时为了自保或是富贵,做出的恶你甚至防不胜防。纵然不遇见那个契机,他们悄无声息做下的小恶,也依旧让你举步维艰。”

雁卿沉默着,许久才点了点头——她依旧觉着这世上良善之人多。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良善之人再多,可只因柳氏一个,她在家中便遇上许多不愉快;只因韩、纪两家,她去给七哥过生日就都不能畅怀。

林夫人就又说,“且柳氏不过是个贱人罢了。若她处在楼家宗主的位子上,她所见之利大、所避之害大、所握之权也大,那她所做之恶,真就会比此刻楼家做的小些吗?”

雁卿就愣了一下,片刻后才道,“她若处在楼家宗主的位子上,所受的教导自然不能。知道荣耻防禁了……会不会好些?”

——终究还是个孩子。

林夫人就摇了摇头,道,“你觉着教化导人向善,确实不错。可利益与危难使人奸猾凶悍,也许还更有甚之。且在楼家宗主那个位子上,若要迫害族内一个女人,几乎是悄无声息的,甚至都少有人察觉到。会让外人知道的,甚至不过九牛一毛。他们做的恶,只会比你想的更大、更多。”

雁卿便记起楼姑姑一家的遭遇,当日若不是宗祠失火,大楼氏姊妹逃了出来,她们就真的被楼家活活饿死还无人知晓了。

雁卿不由悚然,一时连脊梁都冰寒了。她就想若换做是她,能逃得出来吗——不知为何她竟有溺水的感觉,无力的挣扎着,却还是缓缓窒息沉没。她逃不出来。

不止她,只怕大多数人都反抗不了,只能悄无声息的任人摆布。

随即她又记起四月里去给她舅舅过生日。因表姐不肯露面,她便悄悄的去寻。却正碰见表姐在向舅母哭求——似乎是舅舅给她订了一门很不如意的亲事,她不愿意嫁。可纵然她不愿意又怎么样,哭过一阵子,也就认命了。

雁卿忽然觉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逼迫摆布?可所有人都觉着这是理所当然。

不过雁卿知道,她家是不同的。她的父母不会如此去迫害别人的女儿,也定然不会如此来逼迫她。

她又记起,楼姑姑这么好,可那日在演武场上贵妇人们和女公子们却都不肯亲近她。她阿娘这么好,可在外头她听见的却也大都是她阿娘的坏话——她们说她阿娘“不守规矩”。

这么些人疏远她们,指斥她们,她楼姑姑和阿娘看似过得光鲜,其实是不是也很辛苦呢?

那些人对她阿娘和楼姑姑做的,又何尝不是迫害?

林夫人自己也觉着,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而言,她说的未免太残酷了些。可能为使雁卿神思,这也是必要的。毕竟自己已将她教成了这样,她以后要面临的难免就比别的姑娘更多一些。

便又道,“阿娘指望你能秉持正道,纯善待人。可也是时候教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了。越涉及大的利益,越面对有权势的人,便越要心存防备,谨慎待之。”

雁卿默默的点了点头。林夫人又说,“太子其人,连阿娘都摸不透。你还是离他远些。”

雁卿怔了一下,不由就抗拒起来,道,“谁愿意亲近他啊!”

林夫人略无语了片刻。又道,“不止太子,也还有元世子……你自幼和他亲近,可你也未必真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再有两章左右,雁卿就会长大了吧。

说是今天有两更,鉴于我现在才开始写第二更,请大家降低期待值T__T

最不会写这章这种内容了,就卡到现在才写完……

总之就算今天不双更,明天也会有双更的,请不要急着揍我

第54章

对林夫人的话;雁卿不敢苟同。

七哥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雁卿也许嘴上说不清楚;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是明白的。

七哥就是七哥。

也许他颇有些小毛病,譬如敏感、不够率直;总要人去猜他的心事;可他和太子是截然不同的。雁卿就算刻意尝试;也无法对他生出防备之心来。因为那是七哥啊;打从记事起她就认得他了。幼时她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牵起七哥的手,略大些她笑哈哈的抱着头躲在七哥的伞下,再大些她旁若无人的吃着果子歪在七哥身旁看书。忽然你和她说,日后要防备这个人……就算是她阿娘;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可林夫人显然没有和她讲道理的打算。也只说了那句“你未必真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就作罢了。

雁卿虽问,“七哥也做坏事了吗?”林夫人却没有答;只说,“世家大族,总难免有些阴私。日后你就明白了。”

雁卿也只好十分郁闷的等待那个“日后”。她觉着日久见人心,“日后”她阿娘就知道她为什么跟七哥要好了。

其实林夫人何尝不想和雁卿讲道理。

只不过楼家这件事,证据确凿,是非分明。虽十分沉重,却反而易于解说。庆乐王府上的事却掺杂不清,难以宣之于口。

林夫人也只能提点雁卿,元徵并不如她所见所想的那般温柔纯粹。

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元世子的儿子。当年元世子凭借权谋和心术,以弱冠之龄为至尊之人出谋划策,周旋在权奸与忠良之间。纵然是把持朝政十余年、老奸巨猾如雍王者,也一样败落在他的手上。他的儿子能同寻常少年人一样吗?

并不是说元徵不好。只是林夫人心里的好少年,还是该更明澈纯净些。

似元徵这般早早的褪去年少天真,比大人更心计深沉手段老辣的,就难免就令人敬而远之。

这样的少年纵然再如何的惊才绝艳,也是不适合雁卿的。

——林夫人明白自家闺女的品性,雁卿信重一个人时必是全心全意,毫无隐瞒的。可你能指望元徵这样的少年对雁卿坦诚所有吗?只怕纵然他肯坦诚,林夫人也要担忧他坦诚出来的东西,会妨害到雁卿的心性。

林夫人还是希望雁卿听了她的话,多少能对元徵有一些防备的。

五月二十七日,元徵的生日。

民俗素有五月是“恶月”、“毒月”的说法,此月诸事不吉。又有九毒日之称,端午在九毒之首,二十七正在其尾。元徵生在恶月毒日,不吉利中的不吉利,若在民家,只怕出生时就溺死了。纵然是在庆乐王府上,他的祖父和母亲都不信这些荒诞之说,他也依旧为此受了不少诋毁。“天煞孤星”的名号,与之也不无相关。

不过他到底是元世子的遗腹子。年幼柔弱时也就罢了,如今渐渐长成,才华人品都秀出于众,且又不比当年孱弱姿态,已显然是有寿数能活到继承父祖辈的富贵那天了,谁还没脸色的再提“天煞孤星”之事?

反而要改口说他是“幼时罹忧而天不绝之,必有后福”的,是孟尝君那样的命格。

元徵处之泰然,年幼时被人说“天煞孤星”时如何沉默,此刻人人吹捧时依旧如何沉默。

只在这年五月二十七日广发请柬,大张旗鼓的庆生起来。

这未尝不是个嘲讽——不是纷纷改口说他是有福之人了吗。好啊,那就在恶月毒日来给他庆生吧。

于是这年诸事沉寂的月份上,长安难得一见的热闹了起来。

雁卿自然是真心来给元徵庆生的。

这一年的寿礼倒是现成的——她的折扇终于做出来了!剖翠玉竹片为骨,裁雪白丝绢为面,央求女先生给题上水墨字画。做成之后一骨一骨展开来,字画徐徐而现,颇有雅趣。且与团扇一样的好用。

先做了四柄,太夫人和她阿爹阿娘每人一柄。剩下那个原本是要给谢景言的,结果让鹤哥儿瞧见,当即就顺进自己口袋里了。雁卿跟他追打了半天,不但没讨回来,还赚了个“小气”的评价。连太夫人都替她抱不平了。

后头就又做了四柄,鹏哥儿、月娘、谢景言一人一柄。剩下的那柄当然就是给元徵的。

扇子做好了,又想起来,这还是元徵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庆生,不比往年。雁卿就又用小胖手握着笔,跪坐在书案前端端正正的写了一张贺帖。她的字依旧没练出来,圆滚滚的糊成一团,看着虽也十分有意趣,可显然是颇不雅观的。

雁卿就举着帖子左看看、右看看,扭头问月娘,“其实也没那么丑,对不对?”

月娘:……

雁卿就把月娘的无语当默认,自欺欺人的、心满意足的将帖子一阖,完工了。

“重要的是心意——心意。七哥会懂的!”

元徵确实是懂的。翻开帖子看到雁卿那笔丑字,不由先会心一笑。读完了依旧不忍收起来,便摩挲着翻来覆去的读。

区区十来个字罢了,再怎么去细读,又能读出多少东西来?到最后也只是令自己怅惘烦乱罢了。

——他并不是什么云淡风轻之人,反而比常人欲求更多更深。自幼就不曾满足过。只是他比旁人更早明白世故人情,知道你越迫切想要时,旁人便越居货待沽。便素来都不爱表露真心,只做出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

也只对雁卿,他才会说出“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这种话。因他知道雁卿待他毫无保留,凡他索要,她便给予。他们之间是无需隐瞒、谋夺的。

可所谓贪得无厌便是这么回事。他想从雁卿身上得到的,永远比她给的更多。

甚或该说,他其实是暗暗的想过的,若雁卿只是他一个人的便好了。

上回在演武场上,他已失态干涉起雁卿的交游来。那时他就明白自己越界了。

虽雁卿依旧顺从了他——可她生□自在,一旦被迫俯就他的事多了,只怕渐渐就不爱和他来往了。

所以自从演武场上回来,两三个月来他一直刻意的压抑着自己,不使自己过多去干涉、追迫雁卿。

他只想在雁卿面前做出她喜爱的大度、淡泊的模样,免得令她生出戒备、疏远之心来。

可他天性就不是这么淡泊的人,压抑久了,只越发令自己烦躁渴求起来。

幸而总有些旁的事要来分去他的精力。

#

元徵的庆生宴上确实来了不少人。连皇帝知道庆乐王府要摆酒,也赏下墨宝来为元徵添彩。

其实一个十二岁少年的生日有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庆贺的?

还不是因为元徵的身份?自元世子殁后,庆乐王府便渐渐淡出世家交际的圈子,已有十余年没什么动静了。世家大族韬光养晦可不是为了就此沉寂下去——也确实到了庆乐王将他家新长成的儿郎引荐给世人的时候了。

又有皇帝为之张目,朝野上下便都擦亮了眼睛,纷纷等着看元徵的初次登场,看他是否真正继承到其父的才情和风华。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凌晨的时候准备发的,但是登陆不上,说我短时间内频繁登陆,要锁一个小时帐号。

于是就郁卒的去睡了……

不过确实双更跳票了,今天也没写出什么东西来……

总之……抱歉。突然就进入低潮期了,让我缓缓

第55章

这次宴会便出乎雁卿预料的盛大;长安勋贵、豪门几乎悉数到场。光招待女客的席面就铺排了整整两殿;不少平素养在深闺不大出门的娇客也都露面。雁卿入席后;打眼一望,竟有大半女孩儿是她不曾见过的。

主母们既然带了掌珠出来;自然就不吝夸耀。正各自攀谈着;不时令如花似玉的女儿上前与长辈相见。世家女自然都养得极好;容止秀雅;谈吐妥当。一时间满殿的衣香鬓影,轻语浅笑。却也繁而有序。

这样的场面难得一见。

便有人悄声私语,“这光景不像七哥儿庆生,倒有些像当年九叔当年选妃了。”

又有人轻笑道;“世孙也十二岁了,可不转眼就到娶妻的时候?你当他们都没打主意呢。当年说人家是‘天煞孤星’;避之不及,这会儿又上赶着凑过来,真是人情冷暖……”

“此一时彼一时。”另一人道,便压低了声音,“七哥儿‘天煞孤星’的名号,是有心人故意栽赃,不是真的。”

“这倒不曾听说——不过也早觉着这名号颇有些古怪。元世子去世时他还在娘胎里,都能说是他克死的。其余韩太尉夫妇、庆乐王妃……纵然不算长寿,可也都过了知天命之年。正经该预备后事的时候,怎么就怪到他身上了?”

“我也这么想来着,还是前日听了消息才明白过来……你就没瞧见这席间少了什么人?”

便有人四面一扫,略思忖片刻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

另一个就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道,“可不就是他么。”

“要是他做的,还真不奇怪……当年外子就劝过庆乐王,说侄子有侄子的养法,嫡子有嫡子的养法。非要将侄子当亲生的嫡子来养,迟早养出他的非分之想来。到底还是让外子言中了。就是委屈了元徵这孩子,白白背上克父的名声,受了这么多年的排挤。”

“可不止是排挤——这些年我们府上钱粮出纳、人事调度都由他管着。七哥儿在府上时,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简直就是数着日子在活。谁知离开府上去渭南守了三年孝,竟康健如常人了。回来后九嫂就多了个心眼,令七哥儿分灶出来,一应饮食花销都不从府上走。就这还躲不过呢。前阵子,王爷赏下樱桃酥,结果让给手笨的小厮给打翻了。恰七哥儿抱回只兔子来,便让那兔子吃了——谁知不过歇个晌的功夫,那兔子就悄无声息的僵死了。这才知道府上有内贼,追查起来。”

“呀!这可真是丧心病狂。养条狗怕都比他知恩些!”

“可不是么!这一追查,就枝枝蔓蔓的将他做下那些事悉数牵扯出来。才知道这些年他竟一直想害七哥儿,好取而代之。王爷让他伤得心灰意冷,随七哥儿发落他。七哥儿顾念王爷养他一场,还想着留他一命,远逐出关外就罢了。不成想白上人在皇上跟前提了一笔……到底留他不得了。”

两个人就各自感叹了一回,其中一个又道,“可真是又毒又蠢,莫非他以为毒死了世孙,人就查不到他身上去了?”

另一个道,“我也有此疑问呢——还是白上人说,凡毒药都有剂量,能毒死兔子的剂量用在人身上,大约就只是令人变得孱弱多病,看不出明显的迹象。可天长日久的在体内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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