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几岁?五岁吧,顾宝宝七岁,哥哥呢?十岁的男孩子。
那时候,他们的生活里还没有出现郑心悠。
她还记得那天是顾宝宝生日。
她为什么会知道?平常她才不会去管一个厨师的女儿哪天过生日呢!
只因为那之前,顾宝宝每天都坐在台阶上等着哥哥放学。
好容易等到了,哥哥不一定跟她说话;
好容易说上话了,哥哥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终于那天,顾宝宝伸手拉住了哥哥,哀求似的说:“思远哥哥,明天我阿爸会给我做一个超级美味的生日蛋糕,你一定来尝一尝好不好?”
现在想想,欢欢那么聪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看,七岁的顾宝宝不已经学会用最短的话表达最多的意思了吗?
她这样说,哥哥也就知道了,明天是她的生日。
哥哥表面上爱理不理,但她偷偷发现,晚上的时候,哥哥就在家里堆放礼品的地方找着什么。
那些礼品都是别人来看爸爸和妈妈的时候带来的,很多都没有拆封,就那样堆在那儿。
她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看着哥哥找出了这个粉红色的心形铁皮盒。
然后,哥哥又找出了一只水晶小天鹅,用红色的绸缎包好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放入了铁皮盒中。
她小小的心好嫉妒,她可是家里的小公主吔!
可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哥哥从来不给她礼物!
她发誓明天一定要去搞破坏!
所以第二天晚上,她悄悄跟着哥哥走进了顾宝宝一家住的屋子。
顾宝宝一下就看到了她,上前亲热的拉过她的手:“初寒,你也来了,我好高兴!我们一起来吃蛋糕吧!”
她哼了一声,她才不要吃蛋糕,她来就是等着哥哥把礼物拿出来的那一刻。
当这一刻终于到来,顾宝宝还来不及高兴一下,她就抢过了铁皮盒,放声大哭起来。
顾宝宝被吓坏了,连声道:“初寒,你拿去吧,你拿去吧。”
可是她真的需要这个粉红色的铁皮盒吗?
不,不是的。
拿回来的当晚,就被她随手丢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后来顾宝宝看到了,还那样伤心的跟她说:“初寒,你帮我好好把它收起来好不好?”
她觉得她好烦人,就随手收到了这茶几里,才让顾宝宝住嘴不说话了。
打开盖子,里面的水晶天鹅还在。
让人惊讶的是,里面还多了一张照片。
十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这里面有照片。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三个小孩,就是她跟哥哥还有顾宝宝,围绕着一个大蛋糕!
照片应该是顾宝宝偷偷放进来的吧,这么多年了,照片的边缘都已经泛黄。
她一定很喜欢哥哥送的这个礼物吧,自己无法保存,就将照片放进来,代替她拥有。
而之后哥哥因为学业繁忙,再没为她庆祝过生日。
再然后,郑心悠出现了,她就这样被抛出了哥哥的世界之外。
如果不是她一直很努力的很努力的,追随着哥哥的脚步,她和哥哥的缘分,一定早已断得一干二净。
不,这样说是不对的,她像是突然明白,如果两个人有缘分,就是任何人,也都无法阻断……
她真的很可笑,可笑……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烟,她点燃深吸了一口。
吸完这一支烟,她才继续道:“哥哥,你要怪我,就怪我吧。”
牧思远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点头起身,忽然又说:“哥哥,我想问你,你从订婚宴上中途离开,顾宝宝没有怪你吗?”
牧思远不答。
她淡淡一笑:“你以为她没有怪你,对不对?”
她这话真的很奇怪,惹得牧思远转睛来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她刚才跟我说,欢欢乐乐是她生命中的全部,我怎么觉得好像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
说完,她再一笑,才走出了书房。
看着牧初寒的车子开出花园,乐乐“耶”的叫了一声,“坏人走了!”
然后他乖巧的对顾宝宝说:“我叫爹地,吃饭!”
说完,他一溜烟的跑上楼去了,顾宝宝叫都叫不住。
小人儿来到书房门口,先探进小脑袋叫了一声:“爹地!”
见牧思远从书桌后看过来,他立即跑了进去,扑进了爹地的怀抱。
牧思远一笑,喜欢这么横冲直撞的,只有他的小乐乐!
他捏捏他粉嘟嘟的脸颊,柔声问:“来找爹地干嘛?”
乐乐眨着大眼睛回答:“吃饭!”
“吃饭不着急!”
牧思远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乐乐奇怪:“爹地,要讲故事?”
只有讲故事的时候,爹地才会这样抱着他哦。
却听爹地笑着:“嗯,讲故事。但不是爹地讲,今天乐乐来给爹地讲故事,好吗?”
“什么故事?”乐乐奇怪。
牧思远的眼里闪现一丝伤痛,“就给爹地说,乐乐和妈咪在美国的故事,好吗?”
163。真领悟(2)
在美国的时候?
乐乐嘟起小嘴儿,为什么爹地想要知道?
其实他都没有记得好多啦!
不过看上去爹地真的很想听,他就勉为其难的说一点儿吧!
“爹地,听好哦!”
他努力的造词遣句,把这段时间学会说的话都用上了。
“妈咪想……爹地,晚上看照片,掉眼泪。”
他眨巴着大眼睛,“我偷偷看到的。”
牧思远心里发疼,脸上勉强带着笑意:“还有呢?”
乐乐再想,“妈咪当老师,还卖花,乐乐藏在桌子底下。”
说着说着,他还想起了好多事情哦。
掰着小手指,他一件一件的说:“妈咪给乐乐买新衣服,玩具……妈咪带乐乐看医生……妈咪晚上不吃东西……妈咪把钱藏在床底下……妈咪……”
还有好多好多,但是他说不下去了,泪水从他的大眼睛里滚落出来。
虽然他不能形容,但他能回忆那种伤心难过的感觉。
别以为他不会说话就什么也不知道,他都记得的。
坏叔叔让妈咪去搬花,妈咪搬不动就要挨骂,但妈咪还对乐乐笑,说没有关系。
“乐乐乖,乐乐不哭!”
牧思远心痛的为他擦着眼泪,紧紧的将他搂在怀中:“都是爹地不好,爹地不要知道了,乐乐不说了,好不好?”
依偎在爹地温暖宽大的怀抱中,乐乐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伸出小手抱住爹地,有些孩子气,又似恳求的说道:“爹地,疼妈咪!”
牧思远点点头,“乐乐,在美国的时候,爹地都不在你跟妈咪的身边,跟不跟爹地生气?”
乐乐摇头:“妈咪说,爹地忙工作。”
五年里,她都是这样跟乐乐说的吗?
如果他们一辈子不能在一起,这样的谎言她要持续多久?
真是个傻女人,他分明就是那么糟糕,为什么还要在孩子心里给他树立一个好形象?
“乐乐,你听爹地说,”他捧着他的小脸,柔声道:“以后爹地会很少忙工作,陪着你和妈咪好不好?”
乐乐高兴的点头,立即补充:“还有哥哥一起!”
“嗯,还有哥哥一起!”
他笑着,“那现在,你就乖乖的去睡午觉,醒来之后爹地再跟你玩儿,好吗?”
好的!
乐乐爽快的答应,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出去了。
见他一个人跑下楼来,顾宝宝奇怪的问:“乐乐,爹地呢?”
乐乐摸着小脑袋:“爹地不吃饭!让乐乐睡午觉。”
她担忧的皱眉。
初寒跟他说了什么?
他不吃饭,也不理她,是不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如果是这样,她还是不去打扰他好了。
于是,她就这样等着。
等到吃过晚饭,等到欢欢乐乐睡着,他却还在书房里不出来。
她想了想,只能进去找他了。
书房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走进去,他听到动响正好抬起头来。
目光相对,她看到他一双发红的眼睛。
“思远哥哥……”她快步走上前,“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等到她走近,却又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的腰,脸紧紧的贴在了她柔软的小腹。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却因为这样的动作,让她立即感觉到了他的疲惫与脆弱。
“思远哥哥……”她的一颗心揪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摇头,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我在惩罚我自己。”
“惩罚?”
她不解:“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柔和的脸:“我在惩罚我自己不见你。我想尝一尝很想见你,却又见不到的滋味。”
这……
她无奈又好笑。
一整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难道真的就只为了这个。
“宝宝,你为什么想笑?”
他望着她的眼睛,听她回答:“我当然觉得好笑。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做这么好笑的事?”
她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没想到他却接着她的这句话往下说:“是啊,你应该笑我。笑我笨,笑我蠢。我真的又笨又蠢!”
说着,环住她腰身的手臂更紧,他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独特的味道,轻叹:“我真感谢老天爷对我的眷顾,经历这么多事情后,还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一定是有什么事。
她掰开他的手臂,在他面前蹲下来,认真的问道:“思远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初寒对你说了什么?”
是不是关于郑心悠的?
否则他怎么会一时性情大变?
也许跟她想的一样,陡然知道那些事情,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对我说了很多话,”他伸手抚着她柔美的脸颊,微笑道:“她跟我说,她和心悠都做了些什么事,说得很详细。”
顾宝宝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敛去了微笑,表情变得严肃:“然后我就一直在惩罚我自己!”
说了等于没说!
顾宝宝焦急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惩罚你自己?”
那些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思远哥哥,”她不明白,心里又着急,语气便重了些许:“就算她曾经做过那些事情,也跟你没有关系啊,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问着,又感觉自己似乎并不期待他的答案。
如果他说,他惩罚自己,是因为他觉得郑心悠会做这些,是因为他对郑心悠关心和照顾得不够,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了。
所以,没有等他回答,她又匆匆说道:“思远哥哥,你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就让她这样逃避吧!
反正她一直都在逃避。从不问他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从不问这么多年以来,他跟郑心悠相处的细节……
只因她都在逃避,以最消极的方式。
这一次,让她也选择逃避吧!
然而,听了她的话,牧思远却突然抓住了她的双肩,大声的对她说:“宝宝,你别这么说,你这样说,我只会更愧疚!”
说完,他竟紧紧的将她搂进了怀中。
顾宝宝一愣,他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着:“宝宝,我对不起你。我是个睁眼瞎!明明有那么多的伤害在你身边,我却看不到,一个都没看到!我惩罚我自己,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去,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她呆呆的听着,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
他松开手臂,捧起她的脸:“宝宝,这一整天我都在想,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你还要留在我身边?”
从来他就只会厌烦她、赶她走,终于她消失去美国了,不但一个苦苦养育着乐乐,五年后居然还要回来。
他以为自己有多爱她,有多在乎她,明明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受到伤害,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宝宝,”痛到深处,满心苦涩,他的眼角禁不住湿润:“公孙烨把你保释出来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走?你要是走了,我不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吗?”
她含泪看着他,挤出一丝笑意:“你让我走吗?你让我不要爱你,是不是?好,思远哥哥,从今以后,我就再也不爱你了,好不好?”
说着,笑着,她的泪就这样一滴滴的滚落在他的手心。
烫!刺痛!
苦苦的滋味!
断肠般的痛苦,在她说—再也不爱—的时候,立即弥散在他整个心腔。
他奋力的摇头,“不好!”
他说:“不可以!”
他将她紧紧按在怀中,“宝宝,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爱我了。从现在开始,换我来爱你。我欠你那么多,如果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再继续。”
“思远哥哥……”
她楞楞的,“下辈子……你还会来找我吗?”
看着她难以置信的眼神,他的脸上泛起心痛的笑意:“下辈子换我来缠着你,你把我折磨够了,再考虑要不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真的吗?她哑然。
想象不出来他死缠着她的模样,然后她趾高气昂的对他说:“你走开啦,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或者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别缠着我了!”
她不由地“扑哧”一笑,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那她一定会捉弄他的!
哎,算了,她还是不要那样好了。
因为说那些话,真的让听这些话的人很辛苦,很辛苦。
“思远哥哥,”她抹去眼泪,笑着对他说:“你别这样啦。你知道我的记忆力从来都不太好,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啦!”
她拉着他的手,也为他把手心里的泪水擦干,一边说道:“我们这一辈子都还那么长,干嘛就说下辈子的事情?但是……”
她漂亮的大眼睛一转,“思远哥哥,如果你真的很想被我使唤的话,我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哦!”
她调皮的表情让他温柔的笑出声来:“好,随时听候老婆大人的吩咐!”
她点头,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煞有其事的说:“第一件事,你乖乖跟我下楼去吃饭。”
“遵命!”
他立即起身,跟她一起往门外走去。
都被饿一天了,又是在顾宝宝面前,他也顾不得形象,一个劲儿的狼吞虎咽。
看得顾宝宝哑然失笑,原来吃相也是可以遗传的。
乐乐大口吃饭的模样,不正和他现在一模一样吗?
她的心,顿时变得异常柔软。
思远哥哥,我刚才没有说。
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
其实我对你,从来没有希冀过下辈子。
哪怕只是今生,上天赐予我一天的时间跟你在一起,就是一天。
我从来不敢奢求更多。
也许像岁岁说的,我太过懦弱;
也许,像阿妈说的,我不懂得抓住男人的心;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那种等待的滋味,在等待的每一天里,我期盼的心就会死去一点点,我怀抱的希望就会沉寂一点点。
从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开始,而我已经等待了你二十年。
七万三千个日夜。
我的自信,我的期盼早已被时间磨灭,换来的只是等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