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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倩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张琳,你千万别告诉我韩老先生没给你见面礼。”
“没有,真没有。”
看着她将信将疑的样子,韩均微笑着确认道“晓倩,你现在应该知道为我什么一叫他韩老头了吧?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不仅一分钱不给,反而几万几万的到处捐。我管他借的那点钱,他甚至跟我算利息,斤斤计较,该多少就多少。”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方,对师傅这么气,姜怡思不得其解。
张琳轻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解释道“老人家认为钱害人,并且深受其害。他年轻时很努力,很拼,哈佛法学院毕业的,比你师傅厉害多了。后来回唐人街做律师,一年赚很多钱,赚十万想赚一万,根本没时间顾家,忽视子女教育,他儿子也就是你师傅的堂叔学坏了。
花天酒地,大肆挥霍,跟唐人街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老婆被气跑了,抱着孩子跑的。后来一次酒驾,出了车祸。老伴又在那一年患上癌症,老人家一年之内受到这么多打击,心灰意冷,于是关掉律所,给几个商会当律师,专门帮那些不懂英语不懂法的年轻人。”
白晓倩明白过来,不禁叹道“韩大律师,原来韩老先生不是气,而是对你严格,怕你学坏。”
韩均自嘲道“以前想不通,现在想通了。不过韩老头韩老头的已经叫习惯了,怎么改也改不了口。”
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老人,上车之后。姜怡越想越不对,挽着张琳的胳膊道“师娘。师傅不要老人家的钱,我更不能要。你帮我退回去吧。只要有时间,我一样会给他老人家打电话的。”
张琳摇头笑道“刚才不是跟你过吗,老人家很守旧,他认为女孩子应该富养,你是她半个曾孙女,给你一万美元是应该的。”
成了师傅的徒弟,三天两头跟美国师妹视频,姜怡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到师妹一个位置上,禁不住笑问道“师娘。老人家对瑶瑶是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是非常非常好。”
张琳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道“看见没有,这就是老人家在蒙哥马利买的别墅,林间乡村,风景美得像童话。五间卧室,三个卫生间,两个半卫生间(不具浴室功能的卫生间),栗木家具。橡木地板。厨房地面砖是前任房主从一座2oo年历史的教堂里抢救出来的,橱柜上面都有手绘,价值16o多万美元。”
“留给瑶瑶的?”
“是啊,空在那儿没人住。又不肯出租,每年光房产税、保险费、保洁费和修缮费就要好几万美元。就为了让瑶瑶知道,他和他爸爸一在她身边。”
白晓倩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好奇地问“张琳,老爷子到底有多少钱?”
“这你得问他。”
姜怡和施玲稚一脸好奇。韩均想了想微笑着介绍道“韩老头遇上唐人街最红火的时候,那十几年他至少赚到3oo万美元。并且他会投资。习惯长线投资,买的那几支股票,2o年内股价上涨了几十倍。再加上在唐人街的几处商铺,他总资产现在应该不低于1ooo万美元。”
“比你有钱多了!”
“他干多少年,我才干多少年?再他有继承遗产,唐人街那几个收租金的商铺全是他爸留给他的,连大学和法学院的学费都没用自己掏。”
白晓倩一脸疑惑地问“他跟你爷爷不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只是出生没多久被过继给人家了。那时候打仗,日本人打h,远房那一支有钱,收拾细软躲到乡下,借住在我曾爷爷家。他们没孩子,我曾爷爷和曾奶奶生了好几个,正好养不活,就这样让他跟那一支后来去了h,再后来去了美国。”
姜怡对这些不感兴趣,而是急切地问道“师傅,您见着瑶瑶没有?”
提起“有想法、有前途”的女儿,韩律师露会心的笑容“见着了,望远镜里。她不想给我惹麻烦,不想我因为她惹麻烦,更不想让她外公外婆不高兴,我们就远远的打电话。她非常喜欢你给她准备的礼物,你穿警服特别酷,问我你会不会功夫。”
师妹的看法太重要了,姜怡追问道“还有没有了?”
孩子就是孩子,张琳忍不住补充道“她要是有机会再来中国,一定要找你玩,要你带她去看兵马俑,因为上次没去看。”
“好啊,只要她来,我肯定带她去。”
“就知道玩,”韩律师笑骂了一句,饶有兴趣地问“八零幺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开张?”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宝贝徒弟居然没流露出哪怕一丝兴奋,竟忧心忡忡地“师傅,半个月前,江厅长突然肚子疼,去医院一查,是肝癌,已经中晚期,治愈希望不大。他拒绝手术,不愿意受那个罪,人活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要坚持工作,要把‘o1’搞起来。
彭副省长当然不能同意,家属更不同意。他坚持,厅领导和家属没办法,最后只能同意他在医院里搞筹备。厅办公室一位副主任,政治部一位副主任和崔副局长给他当副手,我和夏大姐前天去探望过,病房搞得像办公室似的。”
尽管谁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尽管从未见过江子跃巡视员,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韩均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儿。
他紧锁起眉头,姜怡怯生生地“师傅,他想见见您。”
“应该是我去看望他。”
韩均拍了拍驾驶座椅背,用不容置疑地语气“晓倩,先去医院,留意哪里有花店,买束探望病人的花。”(。)
p今天,牧闲和韩律师已经有两位舵主了,这在一个月前简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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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江子跃的嘱托
p:衷心感谢“々错々爱々”书友的打赏,我们有两位舵主了,特加更一章,聊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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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跃巡视员住在省一院外科楼十八层的高干病房,外面是会客室,里面是病房,有线,有闭路电视,条件不错。±,就像姜怡的,会客室里堆满文件,搞得像办公室。
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像他女儿的人,正在跟两个同样来看望他的亲友道别。
崔云海拿着一份文件从里面走出来,一见韩均“一家三口”,连忙转身汇报道“江厅长,韩处长和张教授来看望您了,肯定是从机场接过来的。”
“哎呀,快把外套接给我。”
他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像是认识韩均二人般地喊道“慧如,来客人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这些天常跟你的韩处长,还有他女朋友张教授。韩处长,张教授,这是我女儿慧如。”
不等她女儿反应过来,韩均就走到床边摁着他手,满是关切地“江厅长,您现在需要休息,不要穿衣服,不用起身,躺着最好。”
“水输完了,起来活动活动。”
他用穿好袖子的右手,指着崔云海刚从张琳手里接过的鲜花,不无自嘲地笑道“韩处长,张教授,你们又买花,这些天来一个人买一大捧,来一个人买一大捧,搞得我这儿像开花店。床四周能放好几圈。搞三四次告别仪式都够了,何必呢。浪费钱。”
韩均这才注意到他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鲜花和果篮,实在没地方放。崔云海只能往上面堆。
“爸,你怎么又这些话。”
她女儿埋怨了他一句,回头苦笑道“韩处长,张教授,对不起,我爸这些天脑子里净胡思乱想,您二位千万别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呢,”张琳莞尔一笑道“这明江厅长开朗,养病就要有这样好的心态。也只有这样才有利于康复。”
“听见没有?”
江子跃像是受到很大鼓舞似的,振振有词地“慧如,韩处长是从美国回来的法学家,张教授是从美国回来的化学家,都是千人学者,他们的话就是专家意见,所以我应该听他们的多开开玩笑,只有多开玩笑才有好心态嘛。”
他女儿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你也应该听听医生的话。配合医生治疗。”
韩均坐到崔云海刚搬来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道“江厅长,您女儿得对,想尽快康复。不仅要有一个好心态,更要听医生的,配合医生治疗。”
江子跃拍了拍他手。若无其事地“韩处长,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他们藏藏掖掖,搞得鬼鬼祟祟。明明是晚期。却告诉我什么中晚期,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搞到这儿来了,有这个必要吗?”
“我不是学医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感觉现在医学这么,医疗条件这么好,只要江厅长您有一个好心态,您能配合医生治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韩处长,你不懂我懂,查出来那天我就问过了,这病没希望,像我这样的晚期患者在国外医院一般是不予治疗的。做手术、做化疗,最多苟延残喘两年,与其受那个罪,不如痛痛快快活大半年。”
江子跃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竟一脸好奇地问“韩处长,听你又打赢了一场‘洋官司’。隔行如隔山,我不太懂国际贸易,你外国总是调查我们国家企业倾销,是不是跟国内企业自相残杀,竞相低价出口有关?”
肝癌晚期,真活不了多久。
韩均暗叹了一口气,只能满足他的好奇心,轻拍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国内出口企业低价竞销是一个原因,但板子不能只打在企业身上。分析起来其根本原因在于国内产品有劳动力资源、自然资源等这样或那样的优势,部分产品的出口数量或增长趋势,引起了进口国有关生产商的关注或不满。
比如在9o年代前一段时间,日本一是被反倾销最多的国家,而日本的那些私人企业一以管理完善而著称的,各个企业集团间健全的出口协调机制也是有目共睹,可他们依然被高频率反倾销。”
江子跃又问道“被调查之后必须要应诉?”
“如果有条件,当然要应诉。”
韩均微微点了下头,接着道“如果涉诉企业不应诉,负责案件审理的外国部门就会接作出‘缺席判决’。比如1994年,美国对中国大蒜进行反倾销调查,当时就是由于没有公司应诉,结果被裁定加征高36%的反倾销税,中国大蒜被彻底赶出美国市场。
并且不应诉会带来另一个恶劣后果,会引起反倾销的连锁反应。就像我以前专门找在纽交所上市的大公司麻烦一样,美国有一批律师专门干这个。
刚才得大蒜案之后,由于起诉方律师看到中国企业不愿应诉,又鼓动美国蜂蜜行业对中国提起反倾销诉讼;在蜂蜜案进行过程当中,还是这家律师事务所,又服美国自行车生产企业对中国自行车提出起诉,接下来是蘑菇罐头,再接下来是靛蓝染料,他们就是靠找中国企业麻烦了财,打出了名头。”
江子跃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全球市场大着呢,美国税高,完全可以出口到其它国家嘛。”
韩均笑问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难道不行?”
“行,刚开始行,到最后肯定会现行不通。近年来经常出现一种中国产品被反倾销,其他国家也很快对同一种商品提出反倾销的情况。重要原因就是大家都不去应诉,蜂拥转向另一个市场,结果马上导致新一宗反倾销案。比如中国的钢板、草干膦、硅锰、糠醇等一系列产品,都曾在两个或多个国外市场先后遭到反倾销调查。”
江子跃决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些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韩处长,江省是进出口贸易大省,全国排名第二,估计被外国反倾销调查的数量也靠前。你已经连赢两场,一场比一场赢得漂亮,实力有目共睹,估计以后的业务不会少啊!”
韩均反应过来,低声问道“江厅长,您是不是担心什么?”
“省里不让我们分你心,但是‘o1’又离不开你,不但我担心,彭副省长同样担心。韩处长,我知道不应该跟你这些,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前途,有赚大钱的机会,完全没理由帮厅里清查积案。
可我就是放不下,事情都做成这样了,如果你一走或者你没时间管,那成立积案清查领导组办公室又有什么意义?”
江子跃紧盯着他双眼,满是期待地继续道“搞刑侦这么多年,命案破过不少,几乎天天跟部里和厅里的刑侦专家打交道,可真正让我佩服的就你韩处长一个。那是积案,上上下下束手无策的积案。只要不是无名尸,只要不是案时间过去太久,到你这儿几乎手到擒来,谁敢不服?”
韩均岂能让一个生命到了最后关头的人失望,一脸诚恳地“江厅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放心,别我现在是‘o1’的顾问,别生姜在‘o1’,就算我不是,就算生姜调走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也不会让您失望。”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爽快。”
江子跃紧握着他手,一脸歉意地“韩处长,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跟你这些,像是在道德绑架,但既然了就再跟你几句心里话。或许在别人看来,我江子跃沽名钓誉,都病入膏肓了还管这些,还想死后留个名声,让人家一提起‘o1’就想起我江子跃。
其实不是,真不是,人死如灯灭,死都死了要名声何用?细算起来,‘o1’是彭副省长提议成立的,是你韩处长打响名头的,是夏、姜、王和老齐同志干出来的,我江子跃就是在升格期间挥了一点作用,岂能贪天之功?
之所以跟你这些,之所以都这样了还死皮赖脸管这些,其实是我怕死,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去想,越想越怕,怕得睡不着觉,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来的路上,姜怡介绍过他这两个月为‘o1’做过些什么。呕心沥血有些夸张,但事无巨细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一点不为过。
“o1”是谁的,是江省公安厅的,也是大家的,其中包括他韩均。
他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至少对男人不是。可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后,他心中感慨万千,受到很大感染,不禁脱口而出道“江厅长,您不是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