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过的女学生红着脸三五成群的跑到秦溢文面前道“老师好。”秦溢文亦是带着亲切的笑容一一回应。
沈卓航原以为国内还是私塾较多。却从秦溢文口中知晓这大上海早就是布满了各类的教会学堂。学的内容几乎都是与国际相接轨。
她很喜欢这样的读书氛围。原来国内也在吸收外来资源不断的进步。更是坚定了她逃离沈家的决心。小县城相对这亚洲第一大都会落后不止一星半点,民众更是多年不曾变通,食古不化得很。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学堂内的几株桃树在春风的吹拂下落下了翩翩花瓣。沈卓航调皮的在空中抓着花瓣,聚拢在一起又是‘呼’的一口将它们尽数吹散,笑得乐不可支。自回国来,这是她最宽心的时刻。
“沈小姐倒是不似胡老师口中描述的那样。”秦溢文笑看着沈卓航好似小孩的举动,不禁说道。
沈卓航一偏头,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阿良平时是怎么说我的?”
秦溢文有些尴尬的说道:“君子不快口。但都是溢美之词。小姐大可以放心。”
沈卓航笑着自信说道:“那是自然。”
耳边缠萦着莘莘学子朗朗读书声,尤为悦耳。沈卓航突发一想,随即说道:“我可否去参观阿良上课?”
心中对于阿良站在讲台上的英姿产生了无限遐想。美滋滋的笑着。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需要轻一些。胡老师上课是很严苛的。”秦溢文微微低下身子,做了个‘嘘’的手势。难得的幽默感。
沈卓航有些好笑道:“严苛?阿良此人最温柔了。眼神里永远带着叫人暖心的笑。他竟也是个严苛之人?”
秦溢文笑答道:“我认识的胡老师难得露笑。想必那温柔是展现给小姐一人的。”
无意之言。倒是叫沈卓航心头一热。迅速低下头,嘴角溢出甜甜的笑容,面颊微红。
阿良现下教授的是经济课。说它是课,却更似演讲。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对中学生而言,经济学本就是平日里不怎么会接触到的。而阿良顶着‘镀了洋金的老师’这一称号,更是为他赢得了较好的上座率。同学们甚至有的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的过道中。
但即便如此人头攒动,却是没有一丝半点的声音,同学们就连呼吸亦是微乎其微。各个面露沉醉之色。可想而知,阿良的讲学是多么的吸引人。
第一课或许是报着对阿良以及经济学的好奇,而这接二连三的火爆程度,足以见得,即便是不展笑颜的阿良,也有他自身独特的魅力,他是一名最好的老师。
秦溢文带着沈卓航坐到了一旁教师准备授课的桌椅上。
没有教材,没有读本。阿良凭惊人的记忆力为同学们上课。而同学们用手中飞速的笔头,记下阿良的每一句他们或理解,或不理解的语言。总之,这课上的是铁定不会吃亏。
“经济,浅而广之便是市场。同学们知道市场是什么吗?”
胡从良站在讲台前沿,抬着头,环视一圈,广而问之。
“菜市?”
有同学插嘴,惹得堂下一片哗然大笑。
胡从良推了推金丝边眼睛,示意那名同学坐下,随即踱着步子在黑板上花了几幅形象生动的图片。
用教棍指着黑白一个个分析。
“市场的本质,是商品交换。买方,卖方,价格,数量。这就是市场的核心。自然,那位同学所说的菜市同样也是市场。所以大家不必取笑于他。敢于回答,不是人人都可以的。”
方才回答的同学悻悻的摸着脑袋,吸了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随即,胡从良继续说道:“这菜市场同百货公司、路边小摊贩一样,皆属于一般的市场。它的主体囊括了大到政府,银行,公司。小到身边的你、我、他。而在这世界上却有一个更大的特殊市场,可以说是无形的。不知道有没有同学愿意试着说一说?”
胡从良说着,眼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学生。却只见各个都面露不解,摇头。
正当胡老师要自行揭开谜底之时。侧座上的沈卓航不禁作弄心起。仰着头重重的咳了两声。成功的将一众学生以及胡从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她站起身,笑看他,学着他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说道:“这特殊的市场。说无形也并非真的无形。身边时时刻刻都在直接间接的接触。就好比黄包车夫,街口卖白兰花的,街尾卖包子的。千千万万的子民凝聚成了庞大的劳动力市场。往大了说,就是世界为之转动的金融市场。”
扫了一眼听得仔细的学生们。勾着嘴角,又是将眼神看回胡从良。带着一丝戏谑问道:“胡老师。不知我的答案是否正确?”
秦溢文注意到,胡从良自沈卓航主动现身后。一双眼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就好似沈卓航所言,那是要溢出水的温柔。
只见胡从良将背在身后的手高高抬到身前。一声又一声缓慢却用力的拍掌。点头道:“结合实际,绘身绘色。不错。”
众学生听得一女子如此得到胡老师的大加赞赏。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沈卓航微微昂起头,带着微笑入座。示意胡从良继续讲课。
只是,有了这位的学识捣乱。胡从良这堂课哪里还能专心。时不时的回头看沈卓航。脚步也在不知不觉间往这边挪。
待课堂完毕。还遭得平日里关系较好的男学生揶揄取笑。
胡从良只是笑着叫他们不好胡闹。便是大步走到沈卓航身边。
语气毫不掩饰兴奋,道:“海莉,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海了?”
“心心念念想着阿良你曾经描绘过的上海小吃。生煎粢饭油墩子。我就来了啊。”沈卓航在胡从良面前甜笑道。褪去大小姐的姿态,宛若邻家小妹妹般乖巧清新。
胡从良说道:“明日一早便带你去吃。几日不见愈发精神了。这身旗袍也是十分衬你。倒是比洋装好看些。”
沈卓航忽闪着眼睛问道:“真的吗?”
“恩!”胡从良微笑点头。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别人赞她穿旗袍好看。第一次是苏惊蛰。只是,这样的话唯有从胡从良口中说出来,沈卓航才会真真正正的正视。
“看来两位已然是不需要我了。胡老师,沈小姐,溢文先行告辞了。”
见两人如此热络。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活人。秦溢文有些无奈笑道。
“溢文你有课就先去吧。晚上一块儿吃晚饭,为海莉接接风吧。”胡从良招呼道。
秦溢文笑着点头,向两人做了个揖告辞。
原本塞满了人的大礼堂此刻只剩下胡从良与沈卓航两人。倒是门口有小猫两三只好奇的窥着‘胡老师与他的女朋友’。
“梁上君子并非真君子。”最后还是被贴心的秦溢文笑着哄了出去。
“走。我带你参观参观学校!”胡从良兴奋说道。
沈卓航笑说:“不必。方才秦先生带我游走了一圈。”
却没料到胡从良连连摆手,道:“那不算数的。你是来找我的。自然是要我带你参观这才是道理。再者说,溢文应该没带你参观过隔壁的教堂吧。走走走,再看一遍,再看一遍。”
不等沈卓航回答。胡从良直接拉过她的手腕。边说,边兴奋的将这几日授课的情形,以及学生的各色姿态一一讲给了沈卓航听。
这眉飞色舞的讲解亦是引来路上同学的侧目。分明方才还是老学究模样。现下就成了愣头青年。沈卓航失笑,心里极美。或许应了秦溢文所言,温柔只是展示给她一人。
正文 第九章 秦老师是旁观者
遥想沈卓航与胡从良的相识。却不如她去英国那么长时间。仅仅只是一年多的交情。而真正熟络起来,应该就是这两三个月在船上同舟共济互相扶持的日子。
匆忙回国之际。原本由英国老师一同带领的学生有的早已完成学业回国,有的继续深造。本就不是什么假期日。自然是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国。
那时,她没料到平日不怎么与她有交集的胡从良在上船那日竟是提着行李在码头上与她来了个‘偶遇’。这一路结伴下来。在沈卓航看来,两人有的又何止是友谊。却大多时间要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过是同船罢了。
但现下这么看来,不仅仅是‘神女有意’。他们是有缘有份的。沈卓航现下对逃婚一事更是坚定的十足十。
晚饭是在学校旁的一间小餐馆吃的。菜色不算特别,但因心境极佳,味道自然而然跟着好起来。胡从良显然很高兴,整席间不断的与秦溢文说着在英国的见闻,以及同沈卓航坐游轮的趣事。
沈卓航一边吃菜。一边笑看胡从良。胡从良时不时的转过身夹菜给她。这叫她觉得十分温暖。
秦溢文从未见过这样的胡老师。频频窥看那令他性情大变的女子。
唇红齿白,笑时一双杏眼弯成一轮新月。圆圆的脸,却叫人分明看出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来。沈卓航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是普通女子所没有的。自家夫人真是无法与这年龄相当的沈小姐相比啊。这一席饭,足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秦溢文很羡慕胡老师有这样的机会,结识到沈卓航。
一餐饭三人吃到了晚上9点。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而胡从良打着饱嗝由秦溢文扶着,分明是有些醉了。
倒是不忘沈卓航,嚷嚷着:“海莉,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啊。”
沈卓航颇有些为难的笑。想起自己两次都逃得慌张,不仅没地方住,就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一件,颇有些感慨。
无奈道:“我暂时没地方住。就近寻个旅馆住一晚吧。你们有好的推荐吗?”
胡从良有些惊讶,道:“海莉。你没地方住?”
分明是醉的有些稀里糊涂了。
沈卓航苦笑着点点头。自回国以来,自己的命怎么一下子撇去了清甜,染上了愁苦。
“要不你住我宿舍吧。你一个女子家去住旅馆我是肯定不放心的。”胡从良皱眉说着。
随即,又是一个响亮的饱嗝。腿下也是一软,幸得秦溢文这个人墙靠着,不至于摔倒。
悻悻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只是,住在阿良宿舍?虽他们是熟人。可毕竟不太好。学校宿舍应该都是单人间。男女整晚共聚一堂,即便是留过洋的沈卓航也觉得这样于情于理有些不合适。
踌躇婉拒道:“不必了。我好歹也是一人漂洋过海留过学的。总有些自我保护的能力。旅馆我也不是没住过。”
“这怎么行!你来投靠我。我就要保你周全!一人在外发生些点意外怎么办。听我的!”胡从良固执说道。全然看不见沈卓航眼中的尴尬。
两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喋喋不休着。
倒是秦溢文为这无休止的辩论做了终结。
“胡老师,你那儿毕竟是男教员住的宿舍。虽是单身宿舍。可对于沈小姐一个女子而言总是诸多不便的。但沈小姐一个人要住旅馆也自然是不合适的。我倒有一法子。保管两全其美。”
秦溢文笑着说道。
两人也同时禁言,将眼光看向他。
秦溢文接着说道:“就让沈小姐今日住我那儿,我公寓里有我太太在,周围一片治安也不错。胡老师大可安心。晚上我就跟胡老师回教员宿舍去睡一晚。只是要叫沈小姐屈就了。”
说着,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自家公寓只有一卧间的斗室。多少有些寒酸。
“哪里。秦先生这般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谢谢。”
沈卓航正纠结着怎么不去胡从良那儿住。这秦溢文真是犹如天助,她顿时笑逐颜开,又怎么会觉得屈就呢。
胡从良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三人一拍即合。
送了沈卓航到公寓后,秦溢文交代了自家太太几句好好招待沈卓航这位贵客。便是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架着仍旧酒醉未醒的胡从良离开。
秦太太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平日里也不太结识外人。尤其是沈卓航这样的大家小姐更是从未碰到过。这厢,对着沈卓航是笑的即腼腆,又尴尬。端水送茶,招呼有道。还执意打了个地铺,将大床让给沈卓航一人睡觉。竟是搞得沈卓航有些不好意思。却怎么推却都不得法。最终,受之有愧的躺在床上。
那厢。秦溢文自己梳洗好后。替胡从良褪去了鞋袜,将他安置在床内侧,又用毛巾替他抹了一把脸。
胡从良感觉脸上有异样。皱着眉难受的推开。嘴中嘟囔几句。
秦溢文只是无奈的叹气摇头。便是熄了灯,自己睡在外侧防止胡从良跌落。
小小的床挤了两个人,自然都是睡不好。秦溢文睡意尚浅,张着眼睛看着窗外的一颗矮梧桐叶随风摇曳。
不知多久,夜还是寂静又黑的。胡从良竟是褪去了酒意醒了过来。只觉口干舌燥。
本就没有入睡的秦溢文,自告奋勇的去替他倒了杯凉白开。
淡淡的说着,“胡老师好福气啊。沈小姐是个好女子。”
心中艳羡不已。
胡从良却是没料到秦溢文有此一言。慌忙间一口水呛在喉咙口是连连咳嗽。摆着手说道:“溢文你想太多了。海莉只是我的小师妹。她虽优秀,可我一直拿她当妹妹那般看待。她一个富家小姐,怎是我这般穷书生可以衬得起的。”
“胡老师既是留过洋的先进分子。门第之见早该摒弃,断不该如此妄自菲薄。”秦溢文淡然道。接过胡从良手中的水杯。
胡从良苦笑一声,“又岂如你所言那么简单。”
“是吗?”
良久,秦溢文仿佛是自语一般。
的确是从未了解过胡从良。要不是这一席话,他总以为胡从良能留洋家境总是不错的。却没料到他亦是同自己一般贫寒出身。
平日里他对别人的私事,总是不愿多问。今日不知为何,倒是头一遭如此贸然主动。不禁叫自己也是有些讶异。
随即说道:“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少顷,听得胡从良均匀沉重的呼吸声。秦溢文的眼依旧流连在窗外,困意全消。
正文 第十章 新居新生活
翌日一早,胡从良醒来时秦溢文整准备去上课。他今日白天没课,又拖了秦溢文帮他请一下午的假。
梳洗一番后。换上了一身挺拔的西装,沾了些鞋油,仔细的将一双鞋擦得晶亮。倒是回国后头一次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把纸票子全塞进了口袋,这是他由在英国的生活费中结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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