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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吴亦凡送他,张艺兴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站在机车边上抽烟的吴世勋。
把下巴一扬,吴世勋没迎上去只是低眼重重吸了两口烟,等到张艺兴走近了,他利索地把烟头一扔一踩,直接跨上机车发动引擎,从头到尾没说半句话。
吴世勋把车开得飞快,透过车镜,张艺兴不快还委屈的表情尽数收入眼里,怒气未消却还是将他只轻轻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往前一扯,身后的他这才终于把脸靠上肩头,伴着夜里清凉的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答,在车镜里四目相对。
彼此都怀有太多的情绪,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在抽丝剥茧的漫长煎熬过后,忘了该从何说起。
下车后,吴世勋迈大步就上楼,张艺兴跟在后边急促地追了几步,爬到第三层,抬起眼来发现吴世勋颈后的膏药贴,没法再由着他沉默,上前抓住他胳膊,心疼还愠怒:“怎么又伤了?”
敷衍地说了“没什么”三个字,吴世勋就连一句别担心的安慰都没给,好是吝啬。
开锁进了家门。
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吴世勋脱了敞开穿的牛仔衬衫,明明有大堆的疑问明明快气炸了却死憋着没打算和张艺兴吵上一顿。
憋屈得很,张艺兴站在鞋柜旁边,听见吴世勋在厨房用力摔上冰箱门的声音,转过脸就见他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下几口,再是忍不了,他伸手拦住准备进卧室的吴世勋。
“吴世勋你这样算几个意思啊?”
把手一甩,吴世勋用力捏了捏还剩大半的啤酒罐,目光在张艺兴脸上扫了又扫:“你他妈的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从城北跑到城东去吃饭?可真能耐。”
张艺兴瞪着眼却很是理解吴世勋生气的原因,缓了缓情绪没让自己跟着起伏激动:“今天luca生日。”
以为就可以这么过去了。
张艺兴不愿把本就不充裕的相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吵上,他觉得有些累,他只想向前去抱住吴世勋,问怎么又受伤了,然后在听到“我没事,别担心”之后吻上同样满身疲惫的流氓,只求彼此一个好眠的夜晚。
不想。
“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不回家,直接住那里了?”
怒气瞬间就冲上来。
“操,我干嘛不回家?吴世勋你他妈脑子有病是不是。”
把手里捏瘪了的啤酒罐往地板一砸,吴世勋使劲地扣住张艺兴的手臂,焦躁地口没遮拦:“呵,张艺兴你不是喜欢高富帅吗?那路虎男不是够你标准了吗?”
红了眼眶,张艺兴吃痛地试图掰开吴世勋的手:“我不想跟你吵。”
“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去了他家几回?”
张艺兴哼笑一声:“我不止去了他家,我还和他睡觉了行吧?你满意了吗?”
明知都在气头上,明知都是不负责任的一通乱说,却在情绪涌上心头时,轻易地被那些无根无据伤得体无完肤。
无力地把手收了回来,吴世勋低头看着从罐子里流出来湿了地板的啤酒,心口一堵:“张艺兴你想分手是不是?行啊,那就分了吧,不就一句话的事情。”
一路走来,哪怕这段关系里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和谐,他们都很是相信,彼此的包容和迁就可以挡风遮雨,四年来的互相扶持和彼此相爱能够织成一张无形力量的大网,包裹住双方也许背道而驰的种种念头和希冀。
却忘了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忘了彼此会因为太在乎而变得猜忌害怕不安,忘了现实有多赤裸裸的残酷。
张艺兴就快哭出来,颤抖地一字又一句:“你他妈的知道你走了多少天吗?你他妈的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天吗?你现在回来说分手?吴世勋你他妈的混蛋。”
他记得,某年的盛夏,流氓带着他连夜开车到海边,两人都困得不行却还是靠坐在沙滩上,等着不知什么时候跃过海平面的日出。
他记得,就在自己枕着流氓的肩膀快睡过去的时候,流氓突然大叫,来了来了。
他记得,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遥望那光芒四射的日出,只觉好温暖。
流氓把他肩膀一搂,故作姿态地咳嗽两声,说,张艺兴,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他没忍住哈哈笑起来,亲了流氓一下,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也只喜欢你吧。
从未过分地怀念逝去的那些时光,因为张艺兴觉得,他和吴世勋有更加值得期待的未来,过去了的只是彼此感情的累积。
张艺兴向来都骄傲嘴硬,也从未告诉过吴世勋,自己好喜欢他,自己也好爱他。
原来你在等。
吴世勋后悔说出所谓分手的话,难受地把转身要走的张艺兴紧紧圈在怀里,除了一声声的对不起,再是组织不起其他语言。
“张老师,和好吧?”
“我懒得和你吵。”
临睡前,张艺兴从药箱里拿了新的膏药贴,用力地拍上吴世勋的脖子,听到他嗷嗷叫疼才终于觉得报了仇。
就要入睡,身侧的吴世勋突然认真又小心地说:“你有权利选择把机车换成路虎,只要你开心就好。”
吴世勋没有多停留,天还未亮就起床。
换好衣服他绕到床边,不管会不会吵醒还在熟睡的张艺兴,伸手过去一抱,又一亲,声音很小,他说:“等我回来。”
拉开门,想了想,吴世勋把钥匙原封不动地放回鞋柜的杂物篮里。
只愿,下次回家,还有你亮起一盏灯为我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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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半歪着身子站在旺角赌场的后门,吴世勋从烟盒抽出一根冰蓝,斜吹的风卷带了串串雨水险些打湿他半边肩膀,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划了好几下才终于把烟点着,吸上一口慢慢吐出,仰起头把阴霾浑浊的天空望了又望,久久回不过神。
灰色商务车呼啸而来停在不远的街口,厚厚雨幕中车灯闪了好几下,吴世勋把还未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巷子的小水洼里,没听到灭了火光滋的一声,只有劈头盖脸而来的狂风暴雨。
吴世勋加快脚步跑到车旁,经过垃圾桶时还手快地把烟盒打火机全部弃掉。
关上后座车门,吴世勋伸手把落在头顶的雨水扫了扫,车厢里烟雾缭绕,朴灿烈边抽烟边朝他瞥过匆匆一眼,清了清连日上火而哑掉的嗓子,表情阴郁:“什么时候走?”
“明早。”语气虽然很是轻松,但吴世勋的笑容却略显牵强:“灿哥,晚上叫上阿仁去庙街喝酒吧?下次再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朴灿烈夹在两指间的烟终于烧到尾,掉了一小截烟灰在车座上,他不慌不忙掐了烟,眉头紧拧着,按捺不住还是问出口来:“三爷那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吴世勋双手插入连帽衫的兜里,低头盯住刚才踩过积水处弄湿了的鞋尖,那是双旧板鞋,白色鞋面已蹭得很脏,贪它舒服又不破就没让张艺兴扔掉,一穿又是大半年。
干笑了两声,朴灿烈将手臂一抬勾住吴世勋的肩膀:“晚上我们兄弟三个好好喝一顿。”
闷雷一响,朴灿烈侧过脸去,雨水不间断拍上车窗模糊了沿街的风景,只徒留微弱黑沉的光线。
他由不得思绪地记起了小时候,记起了爸爸将又瘦又矮的吴世勋领进赌场的那一年,他10岁。爸爸弯下腰来,大手搂过他,说:“以后,阿勋就是你弟弟了,你可不能欺负他啊。”
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他才终于记起来,吴世勋是赌场司机吴叔叔的儿子,才又联想到,吴叔叔前几天去世了,小孩的心思本就不多,朴灿烈皱了一脸,只觉得没了爸爸的吴世勋好可怜,朝自己爸爸努了努嘴保证:“以后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我都分给阿勋。”
往后的日子里,他和吴世勋兄弟俩混在街头巷尾。
十五六岁时还会各自带上一列小跟班,蹲在街边分烟抽烟闲聊瞎扯,街的对面是一所中学,每逢下课,他们就盯住从校门口走出来的男男女女,遇到穿短裙的女老师还会吹上几声口哨。
后来,吴世勋跟着朴灿烈混进帮派,认识了金钟仁。
三人飙车劈酒打架一样不落,也年少轻狂地默契硬拼不愿输。
再后来,年纪最小的吴世勋开始忙着围住美术生转,一次次犹豫又一次次缺席,早早就说好的兄弟三人要在道上熬出头混出名堂的约定,也被他心狠地抛下。
一晃眼,四年过去。
当初斗志昂扬的兄弟三人,因分歧产生了不可填补的裂痕。哪怕时间重重地碾过,哪怕自己努力想去遗忘,却终是在方向不一致的无言以对中再次怨怼和不满。
朴灿烈收回视线,窗外风大雨大,竟让他生发了无数惧怕的念头。
终是选择退帮的吴世勋,不知安危又烟尘掩埋的茫茫前路,是否真能如所期盼的那样,回到美术生身边,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金钟仁没来。
人手一瓶啤酒,两人默契地都在忆当年,你一言我一句,光喝酒却冷落了满桌的菜。
吴世勋撬开瓶盖把啤酒递过去给朴灿烈,后者夹起一筷子凉掉的爆炒牛肉,还在嚼着,黑仔就从店外跑进来。
“灿哥,三爷喊你过去中环。”
有些微的醉意,朴灿烈应了声好,对着瓶口灌下满满一大口啤酒,才问:“就只喊我?”
黑仔只是点头,见朴灿烈搭住吴世勋肩膀说着一路平安下次回家再聚,又补了句:“哦,还有仁少。”
点了支烟站起身,朴灿烈手握成拳打在吴世勋胸前:“阿坚留下来,明早去送你?”
吴世勋笑着摆摆手:“不用,今天三爷说了,以后阿坚就顶我位置。”
又重复交代着一路平安有事给他电话,朴灿烈吐了口烟快步走出热炒店。
刚到宵夜时间,店里等位的夜猫子越来越多,吴世勋要了碗米饭,没什么胃口就只吃掉一半,起身结帐。站在店门口,吴世勋见雨势渐小,索性多走两步到拐角的便利店买水,抓着矿泉水低头点开张艺兴给他发的短信。
【艺兴:香港下暴雨?】
打好“嗯,家里天气怎么样?”还没摁下发送,后背就被狠狠敲了一棍。
吴世勋往前趔趄一步,吃痛地撑住膝盖,没敢回头飞速将手里的水瓶子往后没目标甩去,拔腿就跑,风声急促地从耳边呼啦而过,听着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还有大串谩骂,死死握住手机,凝眉铁青了脸。
朴灿烈揉着太阳穴倚入车靠背,嘴巴有些发苦,抬眼朝黑仔使了个眼色:“一会儿前面靠边停,你下车买条绿箭回来。”
“灿哥不用,我身上有。”黑仔从衬衫口袋里摸出只剩两片的绿箭,递过去一片。
打开咬进嘴里,朴灿烈瞥了窗外一眼:“呵,我记得也就阿勋会随身带口香糖。”
把绿箭抓在手里,黑仔微微抖了抖肩膀:“这,这是昨天勋少给的。”
说完,黑仔低下头去,脸色很是难看,在商务车驶过又一条街的时候才怯怯懦懦地说:“灿,灿哥,其实是仁少让我来喊你的。”
当下就反应过来,心里一惊,朴灿烈瞪大眼表情让人怕地把黑仔领口狠狠抓住:“我操,你他妈说什么?”
黑仔吓得够呛,刷白了脸浑身颤抖:“灿哥对不起,仁少说这是三爷的意思。”
“我操他妈的,调头回去。”怒气冲上来用力一喊,才发现声音发抖还嘶哑。
伸脚踹倒就差跪下磕头求饶的黑仔:“金钟仁他妈的还说了什么?”
黑仔哭丧着一张脸,心脏都要挤到嗓子眼了:“三爷吩咐,要勋少一只手一只脚。”
'中'
凌晨,大雨滂沱。
风很大,很急,摇落了路边一树又一树的绿叶。
雨水洗刷过高温干燥了好些天的香港,无人徘徊的街,寂静还凉。
雨水冰冷的温度狂拍在脸上,吴世勋横躺在时而散发出阵阵酸味恶臭的垃圾堆旁边,使不上一点力气,偏过头,从额角往外淌的血和在雨水里,酸涩了他的眼。
重重一闭,回荡在脑海的,全是几个小时前还未发出去的给张艺兴的短信回复,喘了喘气,缓慢地挪动疼得快不知觉的左手,在身侧无力地扫了又扫,硬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却怎么都没摸到手机,烦躁又心急,就怕张艺兴还在电话那端等着他。
记起还未遇到张艺兴之前。
多次干架胜利,他和朴灿烈一人抓一罐冰啤酒,不顾脸上大红大紫的伤口,狂妄地满嘴乱吹,说道,我命硬,死不了。
却在后来说与张艺兴听时,被斜眼吐槽了好久。
咳了两声,浑身都疼。
从眼前闪过好些幻觉,摇摇晃晃的画面中,他看到家里那张被堆得乱糟糟的咖啡桌,张艺兴盘腿坐在地毯上,伏在桌前画画。
啧,不是挺冷的么,怎么还只穿个背心啊?
他喊了声,喂,张老师,那人就停笔扭过脸来,朝他一笑。
好像永远都不会变的那清澈明亮的双眼,还有惹他着迷的好看的酒窝。
不远的巷口传来沉沉脚步声,很是扫兴地打断了吴世勋眼前的画面。
用力把眼睛一睁,吴世勋牵不起嘴角的弧度,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灿哥,我命硬,死不了。”
昏迷之前,他依稀听到朴灿烈在耳边发颤地吼了好几声,你他妈的不是要回家吗?
嗯,是啊。
张老师在家里等我呢。
'下'
兴趣班的课程在这一天打上了end。
仅剩最后半个小时,张艺兴把连夜批改好的素描作业发完,拿出下午路过饼铺时老板热情塞给他的两盒老婆饼,逐一地分给相处了好几个月的这一班学生。经过luca座位时,见小家伙因舍不得而心事重重的模样,笑着多给了他两块。
下课时间一到,张艺兴和一个个学生打招呼说再见,收拾好桌面,抬起头就看到还在整理书包的luca,走过去:“我听前台姐姐说,你要回伦敦了?”
“嗯。”luca嘟起嘴来,不情愿地皱紧眉头:“回去就见不到老师和舅舅了。”
把luca柔软的卷发揉了又揉:“老师请你喝汽水要不要啊?”
点了又点头:“我还要吃丸子,吃面。”
天色渐暗,张艺兴牵着luca走出'缘色'。
就和第一次带着小家伙走进便利店的情景相似,张艺兴抱起他,把烧卖丸子全部都点了一遍,还要了两罐雪碧两碗味道不同的拉面,也如那天,两人坐在便利店的小餐桌边,一边聊天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张艺兴嚼着牛肉酱拉面,突然就想起吴世勋。
自从半个月前发出去的短信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