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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是佞幸吗?孤那么做了吗?——正因为如此,你才该去南海,给孤荡平敌寇,叫天下人都看看,你不是佞幸之辈,你真的是大楚的栋梁之材!”谁敢这么说自己的小醉,活腻了,自己一定要让影卫好好查查,谁说出了这种传闻,要他生不如死。
“臣遵旨,请陛下明日就下旨让臣南下吧。”苏醉害怕一旦犹豫了,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早些走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好……你去吧……”景曜看得出苏醉的坚持,终是不忍强迫他,只好喃喃地答应,看着苏醉快步走出御书房,“待得海晏河清日,观海复听涛……小醉啊……加餐食,长相忆……”
“陛下,请允我此次南行再不归京。”御书房的门口,苏醉靠在墙上望着天轻轻说道,这次离开,自己恐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吧,从此阴阳相隔,再难相见。
“小醉,有生之年,都替孤守着南海。”既然他一定要求,那么就呆着那里,不要跑,这样孤去的时候就可以找到你,还可以再次拥你入怀。
“陛下,有生之年,我定当替陛下平定南海。然后守着……”我的尸骨会埋葬在那里,替你一直守着南海,看着你平定四海,平定天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从此后天高水远……各自珍重吧。”在我触手不可及的地方,请你照顾好自己。
“陛下,保重……”苏醉叹口气,转身,离去……
大楚暮华九年春,镇国将军苏醉带兵征战南海。
大楚暮华十一年,南海平定,楚王景曜喜,大赦天下。
大楚暮华十二年秋,楚王景曜南下,巡视边疆。
第三十一章
转眼三年过去了,自从苏醉请命戍边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些年两人之间唯一的交流只有一封封送入京城的捷报,而一年多前更是只有一些例行报告的文书了。楚王景曜不曾去南海巡视过,镇国将军苏醉也如同他说过的那般再也没有进京了。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南海在一年多前平定了,群岛上的各小国俯首称臣,比如北疆又有些小部落不安分了,比如苏醉走后一年淑妃诞下龙子,长相肖似淑妃,陛下很是喜爱,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比如很多,无声地告知世人物是人非,世事无常。
景曜这日又在御书房看着这月南海送来的文书,小醉,三年前你要去南海,我也让你去了,现在你在外面呆的也够久了,那么是时候把你带回我的身边了吧,这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虽然你现在如同翱翔的雄鹰,不过如果你总是逃离,让我找不到,那么即使折断你的羽翼,我也要将你困在身边,就算你恨我也没有关系,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年满口答应他会接待他的人早已消失,在他并不知道的时候,而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约定的地方等待自己的不过是他的灵位而已,他真的实现了他对自己说过的,替自己守着,今生再不离开南海,再不回到京城。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实现的,那么自己宁可他失信于自己,而不是这样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土地上。
下了御辇,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着的人儿,带着众将领迎接自己的只是他曾经的副将,现在的南海总将军穆青弦。记得去年他传来文书说自己要卸去将军一职,告老还乡,虽然他还不老,然后向自己推荐了他的副将穆青弦,一个早就被自己遗忘的人,那个总在他身边,却默默无闻让人容易无视的人。自己当时很快就同意了,想着这样等他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不能再用职责的事推脱自己,或者再逃得远远的了,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他陪着自己身边。
“苏将军人呢?孤同意他卸去将军一职,可没同意他可以直接无视孤了,尔等可是没有告知他孤今日会来吗?”这次自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小人儿了,居然无视自己,连迎接都不来了,虽说是告老还乡,可是三十岁的他可一点儿的不老,不会连迎接都不行了。
“呃……在将军府……”因为将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的景曜没有察觉穆青弦的犹豫,也没有发现周围将士听到他提起那个名字时的失落。
“对了,地方也不用准备了,今晚我就住在将军府了。”今晚一定要好好秉烛夜谈一下,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如果能趁机饱餐一顿就更好了,自己可是想念他的美味很久了。
穆青弦怎会不明白景曜的心思,不过,陛下,我还真的没有给你另外准备住的地方,料定今晚你肯定会住在将军府的,好好陪陪将军吧,这两年,他很寂寞啊。将军,你也一定很想他吧,现在他来见你了,你高兴吗?
进入将军府的大门,景曜有些懵了,这里虽然没有达到杂草丛生的地步,不过真的不想是有人长期居住的。因为现在是秋天,院子里的树都落叶了,不过却没有人打扫,所以地上积了厚厚地一层叶子,如同铺上了金色的地毯。冬天还没到,他喜欢的梅花还没有绽放,遒劲的枝桠肆意生长着,不过显然没有人打理了,记得他以前喜欢在冬天来临之前修剪梅树,说这样梅花才能开得更好,自己不太懂养花之道,只是愿意看着他站在梅林里,人比花娇,不过今年已经这时候了,为何他还没有打理,记得他还喜欢收集梅花雪,不过这南海不会下雪,还好自己替他收集了,自己喜欢看他泡茶的样子。他是那么喜欢干净的人,院落怎么会如此……杂乱……不过,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里是真的没有人居住了,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大厅里,摆放着的是一座灵位——“镇国将军苏醉之位”。清楚,明白,却太过清楚明白了,让景曜想要自欺欺人都不行。
“怎么会……怎么可能……”景曜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明明离开前还好好的人,明明他答应过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明明他说会守着这南海等自己,明明……突然明白,其实那时他什么都知道了吧,知道自己命不长久,知道自己不会很快来看他,知道很多,却不告诉自己,和从前一样,什么都自己担着,什么都不和自己说,现在他是守着了,将尸骨埋在这里可不是就是永远守着,可是他可有想过自己该怎么办吗,他一定没有想过,或是根本就不在意吧,不然怎么会如此一走了之。
颤抖着将手掌心贴上灵位,抚摸着那些刻上去的字,凹凸的感觉在手指下,似乎要再将这些字刻进心里。灵位是那么的冷,冰凉的温度透过手传递给自己,似乎看见他眨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笑着用小手握住自己,那么冷的手,等着被自己温暖。下面那么冷,你怎么受得了,你向来畏寒,冬天连动都不愿意,在北疆的七年已经受够了苦,如果可以,我只想将你养在温室里,让你裹着毯子,烘着暖炉。我当时同意你来南海,也因为这里暖和,希望你可以在这里把身体养好,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呢。可是现在你一个人在下面,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你一个人冷了饿了怎么办,外人传颂的苏大将军可是只会打仗读书,却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呢。
明明早就决定好的,事情结束了,我就来接你的。我以为可以好好想想,做出选择的机会,却早已经失去。其实当我发现你对我是那么重要时,我就该把你藏在我的身边,不论走到哪里都不放手。其实当我再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时,就该知道长久以来日日夜夜、岁岁月月等待的人,就在眼前。是我自己的愚蠢,我的多虑让我失去了你吗?我只是希望可以好好想想,找出最适当的方式,让你可以幸福快乐,让你不用再为我受伤,让你可以不用有所顾忌地和我在一起,并肩看天地浩大。
自从我成为了太子,我每日都在努力着,当我成为别人眼中的强者时,再也没有人可以和过去一样亲近我,开我玩笑或是找我打架时,疏远的关系,即使是对方的离开,也很难令我感到悲伤……但是,你却像是上天给予我的一点补偿,让我重新可以感觉这一切情感,你知道当失去的一切重新拾起时,会有多想好好守护一辈子不放?
景曜就这样站在苏醉的灵位前,似乎就想要这样一直一直看着,风来了用他的背为他遮挡,雨来了他撑起伞不让一滴雨湿透他,他就像坚硬安全的岩石一样,恒久地守护着最重要的宝贝。
“青弦,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忍着心痛,景曜问道,他一定不是死在战场上的。
“将军他当年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后来更是药石无力,本来因为将军掩藏的好,大家都没有察觉,可是来南海没多久就开始生病了了。开始只是发烧,也没太在意,他说是水土不服,军医也没有查出什么,所以他也不听劝,一直撑着打仗,说是答应了别人的,不能食言了,不过还是没有撑住。两年前……他突然开始吐血,一个月以后突然……”穆青弦也说不下去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些同样也是他们不愿提起的,看着苏醉将军撑着病痛分析战况,定下战术,指挥将士们战斗,却怎么也劝不动,当时他们这些看惯了生死的人有多么无力,有多么痛苦。
傻瓜,你为什么要这么不爱惜自己,若说是为了我,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啊,不然我怎么会放心。“醉……你真是个傻瓜……”喃喃道,却没有发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眶红了。
“不过,陛下,你怎么会现在才来,明明我当时把将军要给你的遗笺夹在战报里送去京城了啊。”那时直到苏醉入土,陛下都没有来,自己有多么气愤,明明那么在乎,却有可以这么绝情,连最后一面都不来看一眼,终于明白将军为何来了南海以后不是拼命工作就是对月独酌,郁郁寡欢。
景曜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就因为自己恼怒苏醉每次的文书只是例行公事就丢在一边没有仔细看了,自己竟然因为这个错过了看他最后一面。似乎看见了那个青年在书案边写着给自己的遗笺,修长的手指抚过桌上的奏折,轻轻说这是最后一封奏折了。似乎看见青年偶尔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血顺着指缝滑落。南海已定,陛下,珍重……
“你们下去吧,今晚我在这里陪他。”景曜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用了“我”而不是“孤”。
谁都不知道楚王景曜那一夜是怎麽过的,只知道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那一头的青丝已经如他鬓角的两缕发丝一般成了雪,银白透亮,看了叫人有种窒息的悲哀感。
醉,我不能死啊……我的江山是你用命换来的,所以我必须守着,我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你一定要在奈何桥上等我,等我来找你,等我们一起进入下一世轮回。
在苏醉死后,每次打仗皇上都会御架亲征,而且肯定带着苏醉生前用过的剑。阳光撒下,貌似看到的是两人在并肩作战。
后来,淑妃总是说: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哥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唯一诞下龙子的淑妃竟然疯了。
后来,楚国统一了天下,这是再也没有那个可以和自己一同看天地浩大的人了。
后来……
苏醉给景曜的遗笺上只有一句话:来生愿为东风雪,洒遍梨花为一人……
【后记】
又是一年春天,阳光温暖的仿佛可以融化一切悲伤,可是自己心里的那份伤呢,三年前,知道他已死的那刻自己的心也随之而去了吧……看着在自己的统治下愈加繁华的京城仿若隔世,年少时和他一起逛街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喃喃道:“只有忆起你时,才能证明我还是活着的吧。” 这日是例行去药店取药的日子,已经三年了,一切还恍如昨日,仿佛什么都还没有改变,我还是他的伴读,他还是我的殿下。三年前,若不是神医玄墨及时赶到,自己恐怕就真的死了吧,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现在即使已经选择了忘记,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年完全没有他的生活,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自己真的中了一种叫做景曜的毒,放不下,忘不掉…… 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宫里要出动禁军来找自己了,这个盛世繁华是你用命换来的,所以不管多苦我也要好好守下去,奈何桥畔你是否愿意多等我几年呢,转身刚要离开,一抹白影擦身而过,虽然知道是自己敏感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回眸,修长瘦弱的身形,熟悉的背影,那个午夜梦回时徘徊在自己梦中的人儿,那种融在心中印在骨里的感觉不会错的。“小醉!”喊出这名字的瞬间自己竟然有种时光交错的错觉,如梦似幻。 不知自己那两个好友是怎么想的,兜兜转转竟然又回了这京城之中,若是遇到了熟人可如何是好。罢了,只要遇见的不是他就好,而且他也不会出宫的吧,现在不知又是在哪位妃子哪里赏花品茗。不仅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又想起他了,明明告诉过自己的,从此相忘,就当作不曾遇见过。听弦青说他去过南海了,看了自己的墓,没什么表示,看来他真的不在乎自己啊,自己真傻。自嘲一笑,又不禁加快了脚步。 景曜看着越走越快的背影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是自己认错了吗,可是那种温润又不失气势的感觉是不会错,普天之下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人能给自己这种莫名的亲切感,那种感觉就算经历几个轮回自己都不会认错的,急步追上前去不及思量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小醉!”楚王的身份让我一直禁言慎行,今天却毫无形象的在大街上拉住一个男子的手,如此唐突的行为如果被宫中之人看到估计会以为自己被什么俯身了吧。 苏醉似乎之前听到有人叫自己,不过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自己的熟人也就那么几个,现在自己的那个身份已经死了,还有谁会记得自己,认出自己呢,想罢,也没有放慢脚步。这时突然手腕被人拉住,吓了一跳,自己的警惕性何时这么低了。转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自己相忘却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