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转生殿里新来的差使,你们抓错人了。”
及时雨大救星啊……
柳姗姗欣喜之下忍着痛眼泪汪汪的回头,就见珩胥一身便服从转生殿里走出来。可能是被她那一声嚎叫引出来的,也有可能只是刚刚起床出来散步碰巧赶上的。
两个无常上下打量珩胥一眼,显然还不认识这位新上任的轮转王,但看他是仙身,便有些顾忌:“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毛头小子,她既不是鬼差也不是投生的鬼魂,我们捉拿身份不明的鬼魂是职责所在,你多管什么闲事?”
珩胥不搭理,走过来拿开缠在柳姗姗身上的锁链把她拉起来,柳姗姗立刻自觉主动的躲到了大靠山的身后。珩胥看了眼地上的锁链,再看一眼那两个无常:“我是昨日上任的轮转王,你们又是哪里当差的?”
两个无常一愣,再次上下打量着珩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转生殿门口突然传来冷而不悦的声音:“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
鉴于这句话逻辑上的与众不同,柳姗姗一听就知道是谁,回头就见西齐略带愠怒的靠在门边,身上松散的黑色外袍不知道是脱到一半准备睡觉还是已经睡了临时穿起来的,总之一看就知道他是被人吵到要发飙了。
那两个无常显然比柳姗姗更了解西齐的脾气,而且地位也显然比不过西齐,其中一个立刻赔笑道:“西齐君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扰您休息,这不是因为……那个,他果真是新上任的转生殿府君么?”
西齐哼都懒得哼,只冷冷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却分明是大大的“废话”两个字,两个无常便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忙不迭的跟珩胥和柳姗姗道歉,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珩胥看那两个无常走了,便转身往回走,柳姗姗急忙跟上,结果脚步一迈就忍不住呲呲的抽起气来——身上被锁链捆过的地方无一幸免都火辣辣的疼着。
珩胥听到柳姗姗咬牙抽气,转回身看她:“很痛?”
“当然痛啊!”柳姗姗被珩胥疑惑的神色强烈刺激到,这么显然的事难道还需要问?
她想着便捋起袖子要证明自己伤势:“这么痛,不脱皮也得淤血了……”
然而她的话在看到自己的手臂后戛然而止——她痛得几乎报废的手臂上竟然只有几道淡淡的勒痕,几乎堪称毫发无损。
“你不会受伤。”
“啊?”柳姗姗懵懂的放了袖子抬头看珩胥。
“鬼魂在阴曹地府里会有凡人都有的感觉,但除非是被打下地狱用刑,否则一般不会受伤,即便是受伤也不会致死。”
柳姗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意思是说,在地狱里受苦的鬼魂,只能感觉到相应的痛苦,却不会因此而死亡,所以可以无止尽的受折磨?”
珩胥点头。
柳姗姗立刻打了个冷战。这个阴曹地府折磨起人来还真他娘的狠啊……她边想着边向珩胥道了谢,抬眼看到西齐,柳姗姗心想要不是西齐出来说话,那两个无常估计没这么好打发。而且,他这衣衫不整的样子……难道是听到她呼救,所以赶着过来救她?
少女怀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注定要被现实所摧毁。
等两人走到门口,西齐先看了珩胥一眼:“新官上任还是把官服穿上再出门,这里不是天界,没那么多人认识你。”
珩胥:“……”
兄弟,你真猛。
柳姗姗对西齐勇于对上司出言不逊的壮举表示了钦佩,正要向他表示一下谢意,西齐扭过头看她:“没本事就不要乱出门,下次再喊得跟杀猪一样吵我睡觉,灭了你。”
他冷冰冰的说完就转身走了,空留柳姗姗那一句谢谢卡在嘴里不得解脱。
……
此时转生殿的房顶上正潜伏着两个身影,直到珩胥和柳姗姗进了门才冒出头来。
无丘:“西齐这张嘴还真是欠抽,珩胥君他都不给面子。”
无申:“切,他睡觉被人吵的时候什么时候给过人面子了。”
无丘:“也是……不过他居然会出来,说不定他真对柳姗姗有点意思哦。”
无申:“戏看多了你,说不定他只是想出来骂人泄气而已……而且他出来得这么慢,别说英雄救美,收拾残局都轮不到他。”
无丘:“这年头早就不流行英雄救美了,你真俗。”
无申:“你不俗,你想出什么撮合的法子了?”
无丘:“英雄救美的几率那么低,不如直接喂了春。药关屋子里**。”
无申:“……说你俗都是侮辱了俗这个字,滚开,我不认识你。”
……
因为没被捆太久,柳姗姗身上的疼痛没多久也就渐渐好转了,她看珩胥往前殿过去,好奇地问:“珩胥君,你这就要去前殿整理注册名目了?”
珩胥点头:“堆积的名目太多,要抓紧时间整理。”
柳姗姗在心里感慨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强大动力,又听珩胥道:“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再过来。”
柳姗姗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才开始真切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多么柔弱易碎且毫无自保能力的小魂魄,尽可能的和别人搞好关系找到靠山是她这一年能平安度过的最大保障,更何况她向来擅长伪装贤良淑德,如此大好机会不趁机在上司面前塑造一下她的良好形象岂不是白白浪费?柳姗姗想到这立刻笑得像朵春花一样灿烂:“不用不用,珩胥君都起这么早,我怎么好意思贪睡晚起。虽然我是被误带过来的,可既然来了就要随遇而安,而且孟婆娘娘善待我让我到转生殿来,我自然要爱岗敬业尽职尽责,怎么能偷懒呢!”
珩胥被柳姗姗过分热情的笑容笑得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脸色,点头道:“那毕判官来之前你就先帮忙。”
“……”
喂,你好歹也先说两句客套话推辞一下,使唤人使唤得这么顺理成章有点无耻了啊……
做人果然不能装,柳姗姗郁闷的想,容易遭报应。
前殿里堆积的注册名目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柳姗姗这会儿要帮的忙就是按要求把杂乱的注册名目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拿给珩胥看。
其实整理注册名目这个活听起来累死人,整理起来却也不无聊,因为里面记载的都是各形各色的人的前生后世,奇闻异事数不胜数,所谓林子大了,鸟和人都会有,没有找不到,只有想不到。若是时间充裕完全可以当成戏文小说来消遣。柳姗姗时不时都会看得走神,常常是珩胥看她捧着一本名目看了半天忍不住咳嗽提醒她才恋恋不舍的合上书册。
等毕池过来后柳姗姗便终于得了解放,给珩胥和毕池送上两杯茶水,她自己便抱了茶杯在旁边翻名目悠闲看起故事来。
津津有味看了小半天,柳姗姗随手又拿起一本名目一翻,发现是府阳城前几年去世的某个人,心里一动——她怎么不把自己的名目翻出来看看,知道了自己没过完的那剩下半辈子是怎样的经历也算是个补偿了。
于是柳姗姗就一头扎进了书堆里,直到翻得她眼睛冒出星星来才终于在最杂乱的尚未分类的那一堆书山里找到了自己的注册名目。
柳姗姗一边翻开名目一边想着自己肯定要被分到“冤死”那一类里,正郁闷着自己的苦命,然而等她看完自己剩下那半辈子,她就不这么想了——
若她没被习书错带冤死,那她接下来的人生应该是:因为嫁人当天还没进门就死了新郎,她便被原路抬回了家去,虽然没做成寡妇,但却背上了克夫的巨大招牌,再没人敢向她提亲。如此被人指指点点还要招架她夜叉嫂的嘲讽欺负长达十年之后,她弟弟柳炳才终于考中了状元在京城当了官,把她接到京城享福,但因为克夫的名声,她依旧嫁不出去依旧被人说闲话,清福才享了两年又得了重病,然后缠绵病榻一缠绵就是八年,终于在柳炳娶妻生子后经不住柳炳的刻薄妻子明嘲暗讽,悲愤交加的郁郁离世。
靠,还不如直接死了。
柳姗姗仰天嗟叹,幸亏她现在死了,等一年就可以重新转世,不然那二十年的活罪她可怎么受得住。
名目上看不到她的后世是如何,柳姗姗心想可能是因为她死得太“冤”太“意外”,还没来得及安排她下辈子的命数。感叹了一会儿又想起柳炳要十年之后才能考中状元。虽然结果是好的,可这十年的过程他那纯洁脆弱的小心灵能不能熬得住?要是好不容易考上了人却也被这十年折腾得心理变态了,那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又是何苦来哉?
柳炳是柳姗姗从小照顾大的,对他的牵挂自然不比其他,一想起来就放不下了。这个问题持续困扰着柳姗姗直到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习书白天要出去当值不在转生殿里,她找不到人问,只得自己琢磨,却琢磨不出半点头绪。幸而毕池看她思虑重重便关切了一句,得知她在苦恼怎么能和阳间的人交流,提点了一句:“你可以给他托梦。”
柳姗姗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自己已经是个鬼魂的角色当中来,懵了好一会儿才眼中发亮。对嘛!托梦!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她可以托梦安慰安慰柳炳,鼓励他坚强的面对夜叉嫂,耐心勤学直到十年后高中。
柳姗姗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可行而且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然而等毕池离开,从兴奋状态冷却下来的柳姗姗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托梦虽然是个好办法,可是应该怎么托?然而等毕池离开,从兴奋状态冷却下来的柳姗姗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托梦虽然是个好办法,可是应该怎么托?
于是柳姗姗又抑郁了。
“怎么回事,一下高兴一下蔫的?”
柳姗姗略抬了抬眼皮,只见无申站在面前打量着她,可惜他脸上兴致勃勃的神色让这句关切大打折扣。柳姗姗没心情跟他对骂,抬头看看面前的无申和无丘:“你们知不知道怎么托梦?”
“托梦?”无申无丘对视一眼,点头,“知道啊。”
柳姗姗的脸色立刻柳暗花明,也不计较对面两个是前一天晚上才摸入她房间的流氓登徒子,恳切问道:“我想给我弟弟托个梦,应该怎么托?”
无丘刚要回答,就被无申拦住,只见他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们虽然知道,可是帮不了你,这个事你要去找西齐帮忙。”
柳姗姗才柳暗花明的神色就又山重水复了:“为什么?”
一想到西齐那张冷得都要掉出冰渣子的脸和早上对她的威胁,柳姗姗就不待见他。
无丘已经了然无申的阴谋,笑道:“因为托梦是要鬼魂回到阳间进到人的梦里才能做成的,我们不能轻易离开阴曹地府,而且能带魂魄出去的只有无常,人又是晚上睡觉才做梦,所以你当然是要找值夜班的西齐咯。”
柳姗姗听着有道理,无申又对她道:“你最好等掌灯了以后到他房里找他,去早了吵着他睡觉,你可就没戏了。”
无丘也凑过来:“嗯嗯,你要是卡不准时间不认识路,我可以带你去他房间哦。”
柳姗姗不由狐疑的多看了他们两个几眼:“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昨天还想方设法要吓唬她,今天就这么团结友爱起来?
“嘿嘿,什么叫今天嘛,我们每天都很热情啊,对朋友就是要热情嘛哈哈。”
无丘许久没和女性打交道了,说着竟还习惯性的要攀柳姗姗肩膀。
柳姗姗立刻警惕的躲开:“谁和你是朋友了?”她才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他们还半夜跑到她房间猥琐了一圈,居然还敢青天白日的声称和她是朋友了?
无丘的表情顿时伤痕累累,这时习书从外面回来了,柳姗姗过去找他求证,得到同样的答案之后,无申便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
这一哼,哼得柳姗姗即便还是很怀疑他们俩热情的动机,却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等一会儿自己去找西齐帮忙好了。”
因为不知道西齐起床和出门的具体时间,柳姗姗怕错过了便提前等在了西齐房门外。于是西齐一推门就看到柳姗姗杵在外面,不由奇怪:“你在这里干嘛?”
柳姗姗因为白天的经历,所以对西齐手里那条锁链十分有阴影,下意识退了一步才又上前说明了来意,而且为表示自己的诚意,她脸上的笑容配合着话语呈现出一种明媚而忧伤的青春疼痛。
无申和无丘从房顶上偷偷摸摸看下去,无丘低声道:“啧啧,咱们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鬼魂,这么漂亮的女鬼也还是少见,你说西齐招不招架得住?”
无申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上次他去勾皇帝那个最受宠的妃子的魂,那也是个梨花带雨的大美人啊,还不是照样勾回来打进地狱去了,我从来不对西齐的人书抱任何期待。”
“他本来就不是人,你指望他有人书做什么?”
“……”
果然西齐听柳姗姗深情并茂的说完,毫无动容:“我为什么要帮你?”
柳姗姗被他冷冰冰的语气说得一噎,底气全无:“他们说晚上出去只能找你……”
“不帮。”
“……”
无申得意的朝无丘伸出手:“看见了,给钱给钱。”
无丘看着柳姗姗垂头丧气的走回房间,郁闷了一会儿,脸上又有些发光起来:“这么看来毕判官的命题成立有望了。”
无申一边数钱一边头也不抬:“什么命题?”
“西齐对任何女的都不给面子,所以毕判官一直致力于证明西齐其实是个断袖。”
“……他给过哪个男的面子吗?”
“呃,好像也没有。”
“那不就是了,什么断袖,我看西齐根本就是个无袖。”
“????”
“就是性冷淡,猪头。”
“……就算我没你这么博学,但也请你不要混淆了我的种族,牛魔王大人。”
“……”
不过无申和无丘只看到了事情的表象,尚未领悟到内在——柳姗姗徒有一副贤良淑德貌美如花的外表,却因为长年累月的跟夜叉嫂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内里早已练就出脸皮厚韧性强坏水多人书少的彪悍人生观。被西齐拒绝是意料当中的事,因为这一次拒绝就放弃她的目标?那怎么可能?
第二天傍晚柳姗姗继续蹲点守在西齐门外,西齐见着她脚步都没停:“不帮。”
第三天傍晚柳姗姗继续蹲点守在西齐门外——“不帮。”
第四天傍晚柳姗姗继续蹲点守在西齐门外——“不帮。”
第五天傍晚柳姗姗继续蹲点守在西齐门外——“不帮。”
……
无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