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得以呼吸,隐约恢复了些神智,柳姗姗却没了挣扎呼救的力气和心情,只任由孟庸拖着——这番剧烈挣扎过后,她突然觉得无所谓了,反正结果都是把她在转生殿经历过的事遗忘干净,以后转世投生和现在魂飞魄散还不都是一回事么。
可惜柳姗姗果真应了桑格嘲讽她的那句话,命硬得能克死蟑螂,都到了奈河边上也还是没能成功的魂飞魄散。
孟庸只道柳姗姗常常独自出来,却不知道转生殿的其他人总担心柳姗姗会想不开跳奈河,所以她出来时后面总会有人远距离偷窥。
当然柳姗姗也不知道。
这件事之后,柳姗姗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比如不知道原来西齐白天也有不睡觉的时候。
西齐不太懂得怜香惜玉,本来是要顺手把孟庸丢进奈河里的,却被闻讯赶来的孟婆拦了下来,只得做罢。
柳姗姗并没有把孟庸掐她的来由说出来,一个是懒得说,另一个也是脖子被掐得一说话就疼,干脆噤声。
不过不管原因如何,这个意外还是让众人意识到柳姗姗现在既没有靠山也没有护身符,废柴程度空前绝后,除了自杀之外还有被他杀的隐患。
于是众人决定把柳姗姗独自活动的范围限制在她房间附近的院子之内。
再次被禁足的柳姗姗每天除了下厨房之外,也就是抱着一小壶酒在院子里看看注册名目吹吹风,风平浪静的消磨着时光。
这天柳姗姗照旧缩在板凳上抱着酒杯看故事,却不巧这回拿的注册名目上记的是个苦命女子历尽曲折也没能跟心上人在一起,最后郁郁而终的命数,看得她无比压抑,骂了一声娘丢开书去倒酒喝。
酒倒了一半,背后有阴影笼罩过来。柳姗姗回头,就见西齐正站在身后低头看着她。
柳姗姗愣了半晌,条件反射的招呼了一声:“早啊。”
“现在已经下午了。”
“……”
看着西齐在身边坐下,柳姗姗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看看天色,再扭头看他:“西齐?你这个时候不睡觉么?”
“偶尔不睡也无妨的。”
“哦……”
柳姗姗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书,西齐默然看着桌上的酒壶,两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西齐伸手拿起酒壶摇了摇:“你那时不是说要酿了酒跟我比试酒量的么?”
柳姗姗眨了会儿眼:“啊?哦……”说着扭头去看桌上仅有的一个酒杯,觉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西齐,我这里只有一个酒杯……你等等哈,我再去厨房拿一个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西齐拦住:“不用。”
然后柳姗姗就又见识到了她已经许久没见到的隔空取物。
柳姗姗怔怔的看着西齐手里的空酒杯,半晌才呐呐道:“西齐你也会这个术法啊。”
西齐理所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的术法,无申无丘他们也都会的。”
“这样啊……”柳姗姗喃喃自语似的点点头,“对哦,印迟那家伙都会的术法,怎么可能会难呢,我差点都忘了,呵呵。”
西齐看她隐约有些神色恍惚的样子,稍稍有些皱眉——自从珩胥离开后,柳姗姗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既不哭也不闹,但他却发现她一个明显的变化——变得反应迟钝。
西齐拿起酒壶给自己的杯子里添酒,快添满的时候突然冷不丁问道:“你很喜欢珩胥君么?”
盯着酒杯正出神的柳姗姗头也没抬:“嗯。”
……
说完柳姗姗就傻掉了。
还好西齐不是无申无丘那两个八卦狂,并没有趁机吐槽些什么,悠悠的帮柳姗姗把她的酒杯也添满酒,表情还是淡淡的:“听毕池说在人精神不集中的时候提问,往往能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
柳姗姗从来没承认过她喜欢珩胥,却被西齐这样套出话来,浑身不自在,意图转移话题:“没看出来西齐你也这么喜欢八卦啊。”
“偶尔也要调剂一下生活。”
“……”
大概是被直接戳破了伪装,柳姗姗也就懒得再掩饰,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半晌慢悠悠的开口,好像是跟西奇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却要动这种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你说我是不是太痴心妄想,太不切实际了?”
西齐看着杯中酒水,默然片刻:“确实不切实际。”
柳姗姗:“……你说得还真直接。”
沉默中又喝了好几杯酒,柳姗姗面上微微泛红,半趴在石桌上把玩着空酒杯,突然冒出一句:“西齐,你有喜欢过谁么?”
西齐往杯里倒酒的姿势顿了一顿。
柳姗姗等了会儿,没听到西齐的声音,以为自己这个问题或许是唐突了,正要道歉,却听到西齐淡淡道:“没有。”
“哦,这样啊……”柳姗姗盯着酒杯,却有些羡慕的神色,“这样真好,没有喜欢过谁,那也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
西齐静静看着柳姗姗,犹豫了会儿,终于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要想这么多,慢慢就会好的。”
慢慢就会好的。
没有什么力量比得过时间,再剧烈浓重的感情,在时间的冲刷下,终究只会剩下心上一道浅浅的印记,再不起波澜。
“……嗯。”
酒精的作用下,柳姗姗渐渐被困意笼罩,拍在后背上轻柔均匀的力道更是催人入眠,不知不觉她就趴在石桌上睡过去了。
“三丫头!你又给我偷懒!院子里的柴还没劈完,你居然就躲在厨房煮东西吃,不要以为你长了张狐媚脸就可以游手好闲吃白饭!”
崔氏竖着眉毛,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已经快要戳到柳姗姗脸上。
柳姗姗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脸挪得离崔氏的指甲远一点,躲在她身后的柳炳怯生生的拽着她的衣袖:“姐姐,我饿……”
“饿你个头!白吃白喝我的你还敢喊饿,当初就该把你们姐弟两一起卖到子里挣钱去,何苦养在家里碍我的眼睛……”
崔氏恶毒刻薄的嘴脸还在越靠越近,柳姗姗心头火起,拉起柳炳就转身出了门,把崔氏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刚跨出门去,外面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抬手去遮,耳边却传来阵阵哄闹。等她放下手来,原先拉着的柳炳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眼前却站着一个穿着新郎喜袍的男子,朝她伸出手来:“姗姗。”
逆着光,她看不清那男子的脸,只觉得被他的声音蛊惑,不自觉便伸出手去牵住他。
男子轻轻微笑,拉着她往外走:“姗姗,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哦。”
走在路上,两边站着许许多多的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喧闹恭喜声不断。
柳姗姗跟着那男子一直往前走,也从未想过要抬头去看他的脸,似乎漫无目的,路也看不到尽头。
突然她看到路的前方,珩胥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神色还是往日那样淡淡的疏离。
看到柳姗姗在看他,珩胥转身大步离开。
柳姗姗急忙甩开牵着她的男子的手,去追珩胥。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始终没有办法追上,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她只好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看着珩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这时突然有风吹过,迷乱她的双眼。
柳姗姗抬手去揉眼睛。
揉眼睛的手指触到脸上的潮湿,柳姗姗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酒杯。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么。
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西齐应该早已经离开了。
柳姗姗看了酒杯许久,直到脸上的水分都风干,才慢慢坐起身。
这时有东西从她肩上滑落到地上,柳姗姗低头去看,发现是西齐的外套。
她就这么久久的看着地上的外套,想起刚才西齐说的话。
慢慢就会好的。
听说,一直假装坚强,就会真的变得很坚强。
柳姗姗捡起地上的外套,收拾好书本和酒杯酒壶,慢慢往厨房那边走去,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走廊里,有人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
周末熬夜之后刚爬起来就来发文的孩纸是好筒子啊~~
表示有珩胥君暖床灰常惬意,小生不想把他放回来鸟~~咩哈哈~~—3—~~合严一回转生殿就不得不管起了公务,毕池要忙着协助转生殿里每日的事务,习书看地图初有成效,已经重新开始当值,西齐一如既往的日夜颠倒当冰山,无申无丘则开始经常偷懒翘班。
而原本以为柳姗姗基本上等于被禁足,会像上次被禁足那样有所不满,却不料珩胥走后一直表现正常的她却越发的安静起来,虽然日常起居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可话却明显少了很多。
就连阳寿终了的柳炳被带到转生殿来投生时,当初刚从凡间回来还天天嚷嚷着等柳炳来投生时一定要通知她来跟柳炳见面的柳姗姗,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后,远远望着早已不是少年模样的柳炳,一言不发的直到柳炳的身影消失在奈何桥上许久之后,才又默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转生殿众人望着柳姗姗的背影,相顾无语,连向来不喜欢她的合严都没有吭声。
……
这天无申无丘又提前溜回厨房,解了嘴馋后晃荡到后院,一眼就看到柳姗姗坐在自己房间窗前,捧着书本静静的看着。
居然既没有嗑瓜子,也没有抱酒壶……
无丘看着如此娴静的柳姗姗,非常不习惯:“她不会是被孟庸掐成傻子了?”
无申摸着下巴:“我听说孟庸这回被罚得不轻,可事由和具体责罚却半点没有漏出来,估计不是小事……不会是孟庸那时跟她说了什么?”
无丘讶然:“说了什么也不能把一个泼妇给说成大家闺秀?”
无申撇嘴:“这个可难说,说不定跟珩胥君有关。”
与其瞎猜,还不如当面去问。
无申无丘素来秉承这样的八卦理念,下一刻已经蹲到了柳姗姗窗外。
柳姗姗从书里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相比这样诡异的氛围,无申无丘更喜欢跟柳姗姗吵架。
“咳,姗姗,你最近挺喜欢看书的啊。”
“注册名目我一直都在看啊。”
“……”
无申被柳姗姗不咸不淡的碰了回来,心想七拐八绕也不是他的风格,心一横道:“我说你跟珩胥君也就认识三个月,再怎么难过没多久也就淡了,没必要搞得这么凄凉无语的样子?”
直接入题向来有以毒攻毒的奇效,就是不知道柳姗姗扛不扛得住。
话音刚落,握在注册名目上的手指蓦地一收,纸张呲啦一声变形。
无申暗自抽了口凉气,扛不住?
柳姗姗却没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直直的盯着书出神,无申见状急忙补救:“咳,姗姗你要想开一点,你看这阴阳两界,让人伤感的事数不胜数,要都放不下那人还不都死绝了?所谓水有潮起潮落,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还有阳痿早泄……”
“喂喂!说过头了喂!!”
无申越说越没谱,无丘赶紧在一旁小声打断,无申反应过来正囧得冒烟,突然柳姗姗松了手,边笑边拿手抚平书面:“谢谢你们关心,我真的没事。”
“……”
对面两人一脸“早都不是秘密的事情了还装什么装”的表情。
柳姗姗看他们的样子,不坦白估计不能善了,终于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我确实很喜欢珩胥君,可我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就是因为知道我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而且珩胥君也不见得对我这种凡夫俗子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而已,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能接受。”
无申想都没想就反驳:“一厢情愿?我看珩胥君也够紧张你的了。”且不说她刚来地府时珩胥救她护她,平日里帮她收拾烂摊子给她护身符,就说为了她劈了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和把兀方踹下奈河,哪一样不能说明问题?她以为谁都能做到这种事吗?
柳姗姗摇头:“他救我护我,只不过是站在上司对下属,强者对弱者的立场上,就连我住在他房间,也是因为我做恶梦不敢自己睡而已,并非你们想的那样。他从未说过对我有意,我也没想过要发展这段感情。其实这样的结果反而最好,终归我还是要转世投生,与他再无交集,何必妄生这种非分之想呢?”
无申无丘怎么听都觉得她说得牵强,只是自欺欺人的找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可也确实找不到什么理由来说服她不放弃。无申原本还考虑着把西齐搬出来让柳姗姗移情别恋一下,可一想到珩胥,便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过猥琐,一番思想斗争下来,便斗争得有些脑缺氧。
这时又听柳姗姗道:“而且我这几天这样呆着,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
无申无丘的八卦天性毫不犹豫就复活了:“那还有什么事?”
柳姗姗顿了顿,手在纸面上来回搓动,轻声问道:“这几天转生殿里的局面才是千百年来你们所习惯的样子?”
无申无丘一愣,就听柳姗姗继续道:“轮转王、主簿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本来我这个杂役就是临时加的,呆在这里这么久也确实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如今合严君已经回来续职了,我觉得自己还留在这里挺多余的。”
觉得自己多余?!
无申无丘大惊,孟庸那时到底对她说了什么,竟然让皮粗肉糙的柳姗姗动了轻生的念头?!
两人赶紧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起来。
柳姗姗听着他们的话,却哭笑不得起来:“你们以为我要自杀吗?”
无丘愣了愣:“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不是啊。”柳姗姗摇头,“我只是想,既然合严君已经回来了,先前积压没有及时投生的鬼魂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是游手好闲,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转世投生。”
无申无丘又条件反射的张嘴想劝,可又意识到她说的全然在理,一时无言。
对于他们几个来说转生殿恢复原状是理所当然迟早的事,却忘了考虑柳姗姗的感受。
她原本就不属于阴曹地府,或许让她提前投生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
当晚转生殿全体成员就此事召开了个小会,除了柳姗姗不在场,就连刚起床的西齐也被拖住开完会才让出门当值。
无申率先说明会议主题:“姗姗说她想提前转世投生,不知道可不可能。”
合严并不习惯转生殿里多了个柳姗姗,态度显然赞同:“没问题,我这两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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