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侍读,哟,瞧咱家这记性!”王耀自打了个耳光“应该是程侍郎了,东宫命咱家送来徐东山的一轴画以庆程侍郎订婚之喜。东宫还说了‘画轴虽轻,棠棣情重,本宫政事杂芜,就不亲自过府了’。”阉人奸细刺耳的声音让程敛之烦恶欲呕,强笑着递过一锭银子便让管家送客了。
打开画轴,一方清塘,两尾锦鲤,跃水而出。这是大画师徐涟在去年东宫的千秋节献上的贺礼,程敛之看过一次后便喜欢得紧。萧从瑜几次要转送都被程敛之以一句“名师佳作,你我共赏岂不为快”不了了之,没想到这轴画最后竟成了心爱之人送给自己的订婚贺礼。程敛之心中大恸,泣不成声。
今上的圣旨刚下,萧从瑜的画轴就来了,偏偏还是这幅,程敛之瞬间就明白了萧从瑜的意思。
那还是景弘十年的事,一日两人偷跑出宫来到淩江边。两少年携手在江堤上走着,发现两尾从鱼车里掉出的鲤鱼。两鱼脱水,便以唾沫相润。饶是如此,仍是奄奄待毙,情状可怜。萧从瑜脱开程敛之的手,把鱼一前一后地掷入淩江中。
萧从瑜拍拍手,凝望着滔滔淩江:“陷入窘途,与其相濡以沫,束手待毙,不如听服那翻云覆雨手,归得正道,相忘于江湖。北亭,本宫说得可是?”
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一定是今上相劝让你权衡轻重,切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么?子诺啊子诺,你从来都比我看得清、想得远、拿得起、放得下。
两尾锦鲤尚且可以相忘于江湖,永不相见。而你我,终究是西苑江山空自许!他日朝堂相见,恐怕六载情谊都要归于君臣之义了。
程敛之闭眼痛呼,热泪滚滚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贺GG出场鸟,一个有着天下第一牛掰LG、“婆媳”关系纠结(婆婆太过冷艳高贵所致)、古灵精怪女儿的大美银XD~掌声鲜花一起来吧~
这半章节奏没控制好,下半章会注意~众亲积极性不高啊影发现,有神马问题咩?影粉疑惑(ˇ?ˇ)
皮埃斯:太子赠画断情,众亲满意不?
看不懂人物关系,不怕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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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少梦轻(四) 。。。
是夜程夫人和贺镜南相携回到程府,才下轿便见小诚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过来。程夫人皱了眉,很快展开,笑着问小诚子:“小子哭个什么,难不成是又被你主子欺负了去?”
“呜呜,夫人,少爷在前厅跪倒中午头突然厥了过去,眼下高热不退,回春堂的孙大夫也没有办法。您快去南院瞧瞧吧,呜呜呜~”小诚子拖袖擦着鼻涕,眼睛红红。
程夫人拍拍贺镜南的手:“阿南,累了一天了,赶紧歇下吧,我去看看你表哥。”贺镜南低低应了一声,嘴唇动动想说些什么终是忍住了,劝了句“姑妈莫急”便让留白、点墨扶着往堆秀阁去了。
那厢程敛之满面潮红,面含痛色,口里含糊念着什么饶是程夫人就坐在床头也听不真切。“个孽障,阿南有什么不好?让你避之不及!再说,斯咏殿那位是你可以肖想的!?无情最是帝王家,你忘记进宫前为娘是怎么跟你说的。宫闱权术,人心狡黠,稍有不慎便尸骨全无。你倒好,本事一点儿没长,落得唧唧歪歪不死不活,你那六年白活了!”
“子诺,子诺、、、”程夫人终于听清儿子念念不忘所谓何事,更是怒气攻心“周管家,吩咐下去,不许再去请大夫,烧死这无用孽子,免得给程氏丢人!”
“夫人~”周管家面色尴尬,似要劝阻。
“去书房,把二月的账目给我过目。”程夫人长袖一挥,一锤定音。
“南院那边怎么样了?”贺镜南泡着脚,积攒了一日的疲乏得到缓解。看着从程敛之那儿打听消息回来的留白,语气不甚在意。
“哎呀,听一个伺候茶水的小丫鬟说姑奶奶在那边发了好大的火,送走了回春堂的大夫,还说以后不许再请,烧死敛之少爷算数。”
“噗~祸害活千年,哪那么容易烧死的!”点墨绞着布巾要给贺镜南擦脚。
贺镜南还湿着的脚在点墨膝头一顿,眉梢上挑,点墨吐吐舌头,埋头干起活来。穿上丝履,贺镜南在房里来回踱了片刻,定下心神,吩咐道:“留白,掌灯,去南院。”
看到主子拥着樱色洋绸披风就要推门,点墨清点着从楼船下下来的各色箱奁叹了口气。
六面旋灯下,程敛之面色潮红得让人心惊,单薄的两唇上都是炸起的皮子。贺镜南看得鼻头一酸,哽着声音问留白:“药煎好了么?”
“好了好了,主子,仔细烫手。”留白用布垫着碗底把白瓷碗端了过来。
于是主仆二人一人端碗,一人拿着瓷勺细细喂那神智不省的病人。一碗药吞半勺漏半勺地好歹是喂完了,把瓷勺放进碗里,贺镜南悄声道:“留白,回去歇着吧,等表哥烧退下了我自己回去。”
留白知道劝不了主子,把披风给贺镜南理好拿着碗退出去了。
寂室清幽,耳旁唯有烛花爆裂之声和那人时轻时重的呼吸。贺镜南托起程敛之滚烫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痴望着满脸病容也英气不改的少年。白日里大哥的话还在耳畔:“北亭才貌双全,纯善重诺,前途无量,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佳偶。东宫和他有旧不错,但如今萧从瑜赠画断情,以北亭的心性,今后只会把殷殷私情化作君臣之义,与其朝堂相忘了。念卿,你和北亭之事本是亲上做亲,如今又得今上圣旨明诏,日后与北亭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早晚而已。天时地利人和你样样在握,望你与北亭早日修得良缘,切莫让父亲和为兄失望。”
“敛之,你现在忘不了他不要紧,我可以等,多久都等。你知道吗,十一岁那年我坠马摔断了腿,疼得日日哭夜夜哭。不愿意吃药不愿意看大夫,父亲告诉我要是不赶紧把腿治好就不能和你成亲了。我一出生就定下的婚约就要作废,我之前的十一年就白等了。我好怕,于是每天泡药浴,扎针灸,可腿还是这样了。我有时真想跑得远远的,你那样好,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你。可我舍不得,于是,等啊等,又等了四年。如今,我终于到了你身边,可以日日瞧见你了。”摸了把眼泪,贺镜南扬起一抹笑“敛之,我能等,等到你眼里心里有我的那一天。我不稀罕当将军府的少夫人,还有那劳什子的诰命,我只想当程敛之一个人的妻子,当他孩子的母亲。呜呜,敛之,敛之、、、”累了一个白天,又说又哭地弄到半夜,贺镜南就这样满脸鼻涕眼泪地拉着程敛之的袖子睡了过去。
程敛之在鸡鸣后醒了过来,第一感觉是头胀吼痛,口中干渴难耐。接着感觉到有重物压在右臂,唔,手臂一阵酸麻像轮了几个时辰的石捶一般。
睁眼一看,程敛之搞不清状况了。那个平州来的小表弟身披樱色披风,微张着嘴枕在自己手臂上,睡颜倒是香甜。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出,没想到惊了可人春睡。
睁开朦胧睡眼,贺镜南看清眼前之人不由面上一红。极快地抹抹嘴角,还好,没流口水。程敛之病睡模糊间隐约知道有人一直在身前伺候,本以为是小诚子或那个丫鬟,没想到、、、轻叹了口气,问道:“昨晚你一直在这儿?”
贺镜南点头,观察了下程敛之的脸色:“看看热退了没有?昨晚的药煎得浓,应该见效快。”
程敛之抬手摸摸额头:“热退了,多谢镜南表弟。”
贺镜南抚着玉佩上的璎珞,低声:“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程敛之苦笑:“昨夜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
“嗯,我让小诚子给你送些薄粥来。”
“镜南,我如何值得你这般付出,我、、、”
怕程敛之说出让自己难以接受的话,贺镜南亟亟打断:“用完粥药就好生歇息,我晚上再来看你。”说罢便有些摇晃地出去了。
他的腿僵了一夜,怕是不好受吧。程敛之收了目光,喃喃自语。
用完药,程敛之又躺下了。许是昨日昏睡了太久,一时毫无睡意。看着窗前的矮凳,程敛之眼前浮现出那双在他面前总是含羞带怯的杏眼。说心里话,程敛之并不讨厌那个白净讲礼的表弟。虽然两人的婚约导致了自己和那人感情的崩离,但自己心里知道。那人处在那个位置上,今后朝堂风雨,深宫离变,有太多的不测和考验等着他们。这区区婚旨他们都顶不过,或是不敢顶。若真的一朝面对倾天风雨,两人又该如何自处,归路何处。与其他日
两看生厌,相对无措,不如在最开始时就各归尘土留段贤君良臣的佳话。
情之一字,无关对错。三人无奈,其实最最可怜的是那贺镜南,看得出他对自己情根深种,自己对他却毫无爱恋。纵使今后结成夫妻,自己对他至多是怜惜之情,兄长之爱。纵容齐眉举案,相敬如宾,终究意难平!
镜南啊镜南,敛之如今情绝心灰,你又何苦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武淩》人物表:闹不明白?可劲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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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少梦轻(五) 。。。
程敛之躺了半日,晌午又进了参茶,自觉精神长了许多。午后舞了一通剑,泡了个大汗淋漓的澡,到晚膳十分已觉全身清爽,浑不似昨日那般要死要活。
想到一会儿到花厅用饭少不得要被母亲念一番,程敛之扯扯面皮,挤出一抹笑来。
红木雕狮拼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袅袅散着热气。程夫人的脸在这一片白雾后显得颇不真切,见母亲不语,程敛之一阵没由来的忐忑,便找话道:“表弟怎么没来?差人叫过了么?”
“哼,阿南昨夜不知怎么受了凉,早膳后身上便不受用了。申时大夫才从堆秀阁出来,你说这会子他能来用膳么?”程夫人拿起乌木镶银箸,夹了块鲑鱼到程敛之跟前的磁碟里“发什么呆,吃饭。”
程夫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儿子食不知味地扒饭嚼菜,心里是极满意的。昨夜听佣人说表少爷在南院守夜,本想把人劝回去。但仔细一想,倒不如成全了阿南的那份心意。早膳时留白来报说自家主子起了低热,但让姑奶奶不必挂心。不管是子侄还是儿媳,做到这一步怎叫一个做母亲的不感动?得媳如此,说是祖上积德也不为过。阿南虽被家兄宠爱,难免带着骄娇二气,但心性良善,举止有礼。最最要紧的是,一颗水晶玻璃心里只装着敛之一人,心心念念地为他好。这傻儿子倒是个有福的!
轻咳一声“吃好了么?吃好了去堆秀阁看看阿南怎么样了?城外的庄子里来人了,在书房候着,我现得过去。”程夫人伸出保养得宜的纤手,接过一方提花细绸绢在嘴角按了按。
“吃好了,我这就过去。”程敛之接过丫鬟递过的茶水漱了口,行了礼退出花厅。
“夫人,庄子里的人不是明儿来么?”府里的大丫鬟流霜捂嘴笑道。
“我说今儿来就今儿来~走,去书房后的花园里溜溜,消消食。老太太我得养身惜福,回头才有精神带孙子。”程夫人语含笑意,与底下人玩笑一番方才姗姗离去。
“主子,把白粥吃了再用点心,这又甜又腻的东西直接下肚对胃口不好。”留白端着碗粥凑在贺镜南跟前讨好道。
贺镜南嘴里嚼着椰丝卷,含糊不清地皱眉:“呀,知不知道人吵人吵死人!你小小年纪比福伯还能念,真是怕了你了!”
“小的还不是为了您好,一到武淩就您就病倒了,家主知道了得多心疼。”留白眼睛一红,放了碗就要拭泪。
一听留白把父亲抬出来,贺镜南马上服了软:“好留白,这是做什么!我这就吃,这就吃。”说着嗷唔地吞下一大勺粥。
留白正待破涕为笑,就听屋外有人说道:“少爷,这边。表少爷已经退了热,眼下气色好多了。”程敛之说了几句,声音太低,屋里听不清楚。
贺镜南这边慌了手脚,急急擦了嘴,冲到穿衣镜前照了又照,觉得无甚不妥才松了口气。只听程敛之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镜南表弟,我方便进来么?”
点墨嘀咕了句“都是男的,有什么不方便的。”贺镜南瞪了他一眼,清了嗓子:“请进。”
程敛之推门而入,入眼就见贺镜南披着发靠在梨木雕花的大床上。人不胜衣,长睫低垂。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坐过去给人掖了掖被角,柔声问:“身上好些了?”
“好多了。”本就是鼻息相闻的距离,一开口一股子椰香味儿就散开了。
程敛之看到案头的乳酪椰丝卷和白粥,端起粥碗:“还没用饭。”用的是肯定句。看那双好看的玉手在织锦被面上滑来滑去,伶仃瘦骨,程敛之微微一叹:“我喂你罢,凉了伤胃。”
贺镜南飞快抬头,眼里又惊又喜。又觉得自己这般迫切了些,红了脸,微微点了点头。
留白点墨二人早已退了出去,一个喂药,一个喂粥,真像戏文里演的………投之桃李,报之琼瑶。(影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又穷摇鸟~)
喂完粥,程敛之倒也没有马上离开。颇为自然地捻了块椰丝卷放到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说了句:“朱雀大街上有家铺子的椰丝卷做得极为地道,是用上好南椰做的。可惜你病着,不然明日倒是可以带你去尝尝鲜。”
“真的!我最喜欢吃南椰做的点心了,明儿你带我去吧。我就是发了点低热,老早就好了!”贺镜南轻轻晃着程敛之的衣袖,那水汪汪的杏眼儿就那么祈望着,程敛之心头一动“好!那你今儿早早歇下,养好精神。朱雀街长得很,得逛大半天。”
“听说朱雀西街有戏社演南剧,只是戌时后才开演,那时咱们都得打回转了,真是可惜。”贺镜南撅着嘴,很是遗憾。
程敛之觉得那小小的上唇尖儿翘着着实惹人怜爱,自己从小没有兄弟,倒真想把眼前这人当亲生弟弟般疼爱。于是摸摸顺滑的乌发:“有何可惜?既然出去了,就索性顽个痛快,夜了带你到肃宁羊肉店吃了烤肉就上骊园看南剧去。你看可好?”
程敛之一番计划听得贺镜南心驰神往,拉住程敛之的手柔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