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本身就身体孱弱,讨个媳妇回来一来冲喜,二来也能贴心照顾他,弄个不安生的搅家精回来可就适得其反了。
“嗨!这里头的事儿夫人您想想就明白了。”孙嬷嬷不屑的撇撇嘴,还是勋贵世家呢,简直都快赶上那些破落户儿了:“这有后娘就有后爹,您想啊,这秦大姑娘早早没了娘,落在继母手里还能落着好?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话,夫人您听了别生气,这要不是两家联姻,咱们顾家又指定了要嫡女,说不准这罗氏夫人还会让秦大姑娘继续籍籍无名下去。”到时候随便挑选一个夫婿嫁过去就行了,嫁妆也不需要多少。
孙嬷嬷这话已经很明显了,罗氏在这个时候才让秦家大姑娘这个淡出众人视线的继女出现在大家眼前,就是担心自己的亲生女儿会嫁进顾家这个火坑。
明氏怒极反笑:“倒把我们顾家当成虎狼窝了!她罗氏本就是个小门小户的,死皮赖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什么宗室远亲,呸!这都远到塞北江南了,还有脸显摆!她那闺女是个金疙瘩不成,还敢嫌弃我们顾家!”
其实顾家真不是个好选择,孙嬷嬷心里默默道,不说前头几个不明不白没了的公子,剩下几个未成婚的,顾五少是个有出息的,可惜是个庶子,有顾夫人在这里压着,想要出头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顾七少是个好的,可惜身体不好,剩下那俩干脆不用提了,罗氏会这么做也很正常。
但是顾夫人不这么想,她的儿子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的,罗氏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瞧不上他。明氏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有机会给罗氏点苦头尝尝。
“还有两位姑娘,都是秦氏宗族其他房的,一向声明不显,倒是不好说,奴婢已经打发人去打听消息了。”孙嬷嬷可不敢去触顾夫人的霉头,心里暗暗为罗氏感到倒霉,作为一个母亲,为女儿打算无可厚非,可这打了顾夫人的脸,事情可就不好交代了。
顾夫人坐着生了会儿闷气,起身去看顾少霖,他前两日着了凉,这两日有些咳嗽,顾夫人很是恼怒,若不是顾少霖拦着,她非好好收拾一下儿子身边那些下人不可。
打量着他们母子将来要依靠顾五,现在就开始心思浮动了,这样的下人干脆打死了事!
“夫人!”顾少霖身边的大丫头锦瑟正巧掀了帘子出来,差点就跟迎面而来的顾夫人撞倒了一处,吓了一跳,赶紧请罪:“奴婢该死!”
“没用的东西,一边去!”顾夫人心情不好,锦瑟出来的时候脸上分明带着笑哪,主子病了,做丫鬟的还笑得出来?
这还是她给儿子的丫头,都这个样子,就别说其他人了,这些人的心思早就飞到顾五身上去了,孙嬷嬷不就好几次的看见锦瑟这蹄子红着脸跟顾五说话?
锦瑟咬着嘴唇低着头,顾夫人已经自己进屋去了,她是顾夫人安排给顾少霖的丫头,一开始就存了通房的意思,可是锦瑟不愿意自己为了一个病秧子搭上自己一辈子,她的姿色身段在整个顾家的丫头里头都是首屈一指的,五少爷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自己多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能成事……
至于事成之后顾夫人的恼怒,锦瑟并不是很担心,七少爷眼看着活不过三十岁,到时候还不是五少爷接管家业,夫人最后还不是要依靠五少爷?
蒋太医今日来给顾少霖例行诊脉,顾夫人进来他这边也正好完事,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脸上都有些好笑的样子。
“蒋太医,少霖的身子……”顾夫人瞧着儿子脸上哭笑不得的神色,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
“夫人放心,七公子只是凉着了,没什么大碍。”蒋太医摸摸胡子,哈哈一笑,眼带促狭的看了顾少霖一眼:“方才是老朽说到了承郡王府的小世子托老朽给七公子带的话,七公子倍感无奈啊!”
承郡王府的小世子,顾夫人有印象,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是吗?有什么好事儿啊?不如说出来让娘也高兴高兴?”
顾少霖一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母亲也跟着凑热闹。”
蒋太医却难得见到顾少霖这尴尬的样子,哈哈笑着:“夫人可不知道,小世子虽小,心思却不小,这都知道帮着七公子相看媳妇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夫人本来就打算帮儿子相看亲事了,闻言心中一动:“是吗?不知道那孩子看上谁家姑娘了?”
“母亲!”顾少霖皱眉,一向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越发显得俊逸风流,看的明氏和蒋太医俱是暗暗叹息。
怎么就偏偏身子不好呢?
“是秦家的大姑娘,承郡王妃很关照的一位后辈。”蒋太医继续往下说:“如今在承郡王府暂住,不知怎么的小世子就想把他们两个凑成双了。”
秦家大姑娘?顾夫人暗暗吃惊,片刻之前她还跟孙嬷嬷说起这姑娘来呢,没想到穆云昊居然会提到她。
“这么说蒋太医见过这秦姑娘?”明氏来了兴趣,追问道:“这姑娘如何?”
说到这里顾少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打算,脸上的薄红褪下去:“母亲,我这样的身子,何苦耽误了人家姑娘?”
“你这叫说的什么话?”顾夫人顿时感觉心如刀绞,她这么优秀的儿子,为什么就偏偏命途多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蒋太医其实也挺看好秦舒的,那姑娘给人一种沉稳温柔的感觉,应该很会照顾人:“只见了一回,说不上知道多少,那秦家姑娘应该是个比较温柔沉稳的性子,模样也出挑。”
顾夫人更加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观察一下这秦家的几位姑娘,说不定儿子的缘分就在里面呢!
“阿嚏!”正在跟关王妃说话的秦舒忽然用帕子掩住口鼻,侧过脸去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正拿着赏花宴的帖子说的高兴的关王妃一愣,赶紧丢开手上的事儿:“叫厨房熬了姜汤给送过来吧!”
“没事儿,姨母别担心。”秦舒也有些莫名其妙:“说不定有人背后说我是非呢!”
关王妃皱眉:“一定又是你那个不省心的继母!算了算了,别说那些让人心里发堵的人了,这赏花宴就定在后日举办,地点就在后花园那里,那地方够大,景色也不错。”
秦舒瞥了一眼那一叠制作精美的帖子,最上头的一张就是给顾夫人的明氏的:“姨母,林姨娘才刚刚小产,咱们就举办赏花宴,这会不会有点不大妥当?”
林姨娘看起来就不是个心眼大的,到时候说不定认为关王妃故意挑在这个时候举办赏花宴,就是为了把她的落魄展示给所有人看,心里还不定恨成什么样子。
关王妃撇了下嘴:“我才是当家主母,要做什么还要看她一个妾室的脸色不成?你放心,就算咱们安安分分的什么也不做,她心里该记恨的还是一样会记恨!”
林姨娘那心眼也就针鼻那么大,不管她们做什么,那边都不会高兴的,既然如此,她们何必委屈了自己还要看别人白眼?
再说,关氏忍不住翘起嘴角,那个女人坏了身子,日后怕是再难怀上了,四五年功夫,足够林氏从郡王的心头好变成昨日黄花了。
“王妃!王妃!出大事儿了!”一向稳重的碧丝跌跌撞撞的跑过来,险些因为踩到了裙子直接趴到地上去:“小世子!小世子落水了!”
关王妃和秦舒霍然起身,过大的动作猛然带翻了桌上的托盘,制作精美的请帖立即从上面翻落下来,洒满一地。
☆、第十八章 惊魂
穆云昊身为承郡王府世子,更是承郡王眼下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被当成眼珠子一样对待的,走到哪里不说前呼后拥,也绝对跟着不少于两三人,怎么会忽然一个人跑到池塘边上去,还掉进了水里!
关氏疯了一样的冲到了池塘边上,穆云昊已经被下人给救上来了,一群人慌里慌张的围着,有人看见了冲进来的关王妃:“王妃来了!”霎时间那些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关王妃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浑身衣裳湿哒哒的紧贴在身上,黑发凌乱的贴在惨白的小脸上,双眼紧闭的躺在地上。
秦舒气喘吁吁的跟进来,关王妃方才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了,速度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那些平素里训练有素的下人们都没能追上一贯养尊处优的郡王妃。
瞧着地上穆云昊的样子,秦舒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一把就拉住了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的燕草:“快去把莫神医找来!”
穆云昊忽然落水,燕草碧丝这些大丫鬟一时也慌了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秦舒一发话,她立即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一声不吭扭头就跑,脚上的绣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发现。
关王妃冲到儿子身边,伸手就去摸儿子的小脸,触手就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乎气儿,心里也好像被厚重的冰给冻结了一样,颤抖着声音:“昊哥儿,昊哥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你别吓娘好不好?我的好儿子,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秦舒蹲下身来,伸出手试了试穆云昊的鼻息,一颗心忍不住的往下沉,已经没气了,难怪没有人张罗着去找大夫,毕竟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关王妃的眼泪成串的掉下来,冰凉的手紧紧的抓住了秦舒:“舒儿,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她保养的极好的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在秦舒的手臂上瞬间划出了两道血痕,长长的指甲也断裂开来,有一根直接从根处裂开来。
秦舒顾不上自己那点皮肉伤,一面解开穆云昊紧裹在身上的湿衣裳,露出胸膛来,一面呵斥周围的下人:“你们全都散开!不要围在一起,留出空地来!”手上却极为迅速微妙的一动,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已经扎在了穆云昊胸前穴位上。
金针细小,加上秦舒刻意用身体阻挡,除了她正对面的关王妃之外,没有一个人发现。
关王妃眼神一动,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指甲开绽的疼痛都好像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自己用力的掐着穆云昊的人中。
秦舒动作很快,下针也很准……这都是在她自己身上练出来的本事,这套针法更是有着起死回生的夸张噱头,但是能不能救回穆云昊,她心中也没底。
莫离脚步匆匆的赶来了,燕草跑丢了一只鞋,跌跌撞撞的跟在后头。
“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秦舒见了莫离,顿时大喜,她自己不过就是半瓶子水,下了几针就觉得浑身汗透衣背了。
莫离过来就把穆云昊接了过去,让他平躺在地上,双手在孩子裸露出来的胸腹处用力的一压。
“你过来,照我这样继续做下去!”示范性的按压了几次之后,莫离把手上的事情交给了秦舒,自己长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这……”关王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个须发皆白的莫神医在做什么?轻薄她的儿子吗?
“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吼适时响起,承郡王终于得到消息之后匆忙的赶回来了,结果刚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顿时气炸了肺:“我敬你是神医,请你回来,你竟然是这样的龌龊小人!”
“别吵!”莫离猛然提高嗓门吼了一声,成功的把包括承郡王在内的一群人都给镇住了:“不想他死就都给我闭嘴!”
这些古人懂些什么?穆云昊这呼吸都没了,心跳也几乎停止,若不是秦舒这丫头于金针上很有一手,果断出手护住了心肺,这孩子就已经死了,他就算赶过来也是没救了。
不就是人工呼吸吗?这就大惊小怪的了,没见识!莫神医一声冷哼,继续救人。
原来这是救人的方式?一群人顿时恍然大悟,充满钦佩的看着那边,不愧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神医,就是有不一样的手段,这样的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这样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穆云昊忽然咳嗽了起来,这下子不用莫离再说什么了,承郡王和关王妃就已经一阵风一样的扑了上去。
“昊哥儿,我是娘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关王妃激动的抱着可以说是失而复得的儿子,感觉手底冰冷的小身体似乎渐渐有了温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娘。”穆云昊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我没事儿!”
八岁的穆云昊以往都是小大人一般,见了关王妃也只称呼母亲二字,生死关头走一遭之后,睁开眼睛就忍不住对着生母撒娇。
承郡王同样眼圈泛红,看着被妻子关氏紧紧搂在怀里的儿子,他固然是喜欢林氏的,但是穆云昊却是他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不重视:“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了,先把昊哥儿送回去,莫神医,真是多亏了你了!”
莫离摆摆手:“医者父母心,本分而已,小世子落水受惊又受凉,等会我开副药叫人拿去煎。”
他露了一手,硬是把已经断了气的小世子给从鬼门关前头拉了回来,这会儿所有人都对他奉若神明,承郡王更是感激,连连答应着,转身就顶住关王妃不要忘记厚厚答谢一下莫神医。
这样的事情关王妃如何会忘记?这可是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至于说好端端的世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到池塘边,还不慎落水,承郡王脸色铁青,虽说他这些年放浪形骸不务正业,早些年到底是在那倾轧吃人的皇宫里头长大的,既然敢把手伸到他唯一的儿子头上,不管是谁,叫他查出来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直到穆云昊吃了药睡下了,关王妃坐在一边,看着儿子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小脸,心才回到原位上。
“王妃,喝碗姜汤吧!您那功夫出了一身汗,风一吹容易着凉。”碧丝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身子要是垮了,可就没人能照看小世子了。”
关王妃因为儿子的事情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可以感觉到浑身冰凉一片,也就没有推辞的端起姜汤来:“莫神医那边是怎么说的?”
碧丝恭敬的站在一旁:“莫神医说这回能救回小世子也纯属侥幸,若不是有人护住了小世子的心脉,保住了一丝生气,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起死回生的。”
关王妃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立即就想起了莫神医赶到之前,秦舒在穆云昊身上下的针,微微的闭了闭眼。
算上这一次,宁氏和秦舒母女已经救了他们母子两次了,这些年时时看顾着那孩子,自己果然没有做错!
“燕草如何了?”一口气喝完一大碗姜汤,瞬间就感觉浑身微微冒汗,关王妃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跟秦舒保持好关系:“上药了吗?”
燕草跑去找莫离,跑掉了一只鞋,没穿鞋的那只脚在路上被锋利的石子儿伤着了,关王妃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