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相亲时就遇不到呢?
第十四章 我那给人擦鞋的姐姐
〃耿泱泱,快来帮我数一下,我脸上有多少颗雀斑。〃我一边在厨房里倒腾胡萝卜汁面膜往脸上涂抹一边招呼师弟过来帮忙。
〃好的!〃师弟立刻爽快地回答,〃不过,你要先帮我数一下我腿上有多少棵汗毛!〃
唉,真不给力。
做完面膜,我说:去新街口逛逛吧。
师弟毫无悬念地立即否决了。每次拉他逛街,就像赶他去屠宰场一样,是不是每个男人被拉去逛街都是这样啊?
在我的再三央求加上以一包红南京做饵,师弟终于答应了。
新百和中央商场人山人海,一堆中年大妈正围在过道的一排推车前撕拉推扯,挤得水泄不通。OH,MYGOD!原来是在哄抢十块钱三条的品牌内裤。
〃还愣着干什么?快冲!〃我冲师弟一挥手。
师弟眉头一皱,但看看兜里的半包烟,只得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立即施展八步赶蟾,外加一身横练太保的功夫杀入重围,在一堆大妈的夹攻下,抢了三条内裤出来。
我把三条内裤仔细地翻拣来看:一条内裤被扯得脱了丝,一条绽了线,还有一条屁股上一个破洞。
〃耿泱泱,你什么眼神呀!你看,你看看〃我把内裤抖开了递到他面前。
师弟颓丧地说:要换,你自己挤进去换!
我说:不行!做人要有始有终,是你抢出来的,你就要挤进去换!
师弟忍无可忍,再次把烟头往地上一捻,瞪了我一眼,气呼呼地夺门而去。
日!这就生气啦?!我把内裤往柜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紧跟着追了上来:〃耿泱泱,你还是个男人吗?不就是换个内裤吗?就耍脾气啦!〃
师弟不理我,自顾自走。
我站住,一指他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耿泱泱!Areyouaman?!〃
师弟一回头,恶狠狠地看着我说:〃No,I’mawoman!〃
回到家里,师弟把门一关,还在生我的气。
冉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他怎么啦?〃
我想了想,说:〃他可能是大姨妈来了吧,情绪不稳。〃
冉冉说:〃是啊,刚跳到新公司,工作压力比较大吧。我也感觉他最近挺奇怪的,完全不像以前的阿Q作风。〃
也许吧。
师弟来南京一共换了四份工作。第一份工作,做销售大学生最容易找到的工作之一。那时候还是大热的天,公司着装要求严格,师弟从箱底翻出毕业前夕咬牙买的一套面试西装,脚蹬旅游鞋销魂上阵,玩起了混搭。
每天九点到公司报到后,师弟就以见客户为名带着一同进公司的另两名小MM,溜进KFC吹空调,一呆就是一天,晚上五点前回公司打卡下班,终于把第一个月的底薪骗到手。
那段时间,师弟每天回家的第一句话就是:哥今天又没被开掉!还可以再多混一天!
师弟领了底薪,开始了第二份工作,做技术,终于与专业搭上边了。但是公司在浦口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公车坐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所以公司很人性化地提供吃住。
每晚下班,师弟站在那人烟荒凉的公司门口,都会悲从中来:苍天啊,寡人不会就在这里孤独终老吧?这里别说见到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女人了,想见只母鸡都难。
师弟坚持了一个礼拜,收兵了。
师弟又开始了第三份工作,也是毕业以来干的时间最长的工作,做程序测控,这次师弟终于熬过了半年以上,薪水涨到了3000块。但是,估计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师弟愈加运途多舛,在一次刀光剑影的办公室政治斗争中充当了炮灰,被人腹黑拖下水,被迫开路走人。
于是,师弟开始了现在的第四份工作,但常在他的QQ空间里问苍天问大地:天上明月几时有,我这份工作能做多久。
没两天,我和师弟又和好了。因为我又搭进去一包红南京。
最近物价上涨的愈发厉害,唯独工资没有涨,很是郁闷。一早去上班,就收到黑熊怪周末要举行生日PARTY的消息。我心里一凛:靠!又得出血了。
周六,我包了100块的红包,感觉又似乎少了点。于是,来到冉冉房间,问:能不能送我个阿猫阿狗?
冉冉说:都是以前别人送的,一堆呢,你自己挑吧。
我说:我打算去参加生日会。你帮我挑吧,我去礼品店买个包装盒!
冉冉一脸惊讶:这也可以?
靠!这有什么不可以!
晚上,我十分不情愿的来到黑熊怪的所谓PARTY,其实就是在家招呼一帮子人吃喝,还能收到一沓厚厚的红包,何乐而不为?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奶奶的!下次,我过生日,也这么办。并且,我按阳历过一个生日,阴历再过一个生日。按身份证上过一个生日,按实际年龄再过一个生日。按国际公历过一个生日,按民间历法再过一个生日。一年不过几个生日,简直都对不住自己!
在沙发里蔫蔫地坐了下来,黑熊怪给我倒了杯红酒,看着这一杯诱人的红酒,抿一口,我的心里是滴一滴血,100块钱哪!
这个月的薪水又是分文不剩,除了给弟弟汇了500块生活费,其余的开销随着物价的飞涨也是水涨船高,感觉钱越来越不够用,想去看看姐姐,给姐姐和小外甥添两件新衣服的计划也泡汤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怎么赚钱,想到头大。
电话响了,是哥们儿李昂,问我在干吗。
我说:在想着怎么赚钱。
李昂嘿嘿一笑:貌似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你就在想着怎么赚钱,这么多年你还没想出来?
我说:是啊!难不成你想出来了?
李昂:当然㊣(5)啊!买彩票。
我说:我能跟你比吗?你爸爸买彩票,你妈妈也买彩票,你弟弟还买彩票,你们是彩票世家嘛!
李昂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是天天幻想着,要是中了五百万该多好!老子天天去嫖鸡!
我说:就你那点出息!嫖什么鸡!你嫖我得了,钱分我一半!
李昂苦笑着挂了电话。
上午,在公司里忙得晕头转向,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昨晚还想着在公司外接点私活,看来纯粹是痴人说梦,累得像狗一样,哪有精力去接私活?
下午,我和小董出门办事,经过夫子庙,一路的繁华扰攘。小董絮絮叨叨,诉说黑熊怪的种种不是。我心不在焉的听着,不多接话。难得来逛一次夫子庙,想那些烦心事干嘛?我拉着小董兴致盎然地逛完步行街,拐入升州路。
小董忽然很伤感地叹了口气,说:唉,生活真不容易啊!你看那边
我顺着小董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个妇女用背篼裹着熟睡的孩子,正弯着腰给人擦鞋。
我的心立刻痉挛地抽搐了一下。犹疑片刻,我看了看小董,最终什么都没说。一扭头,装作没看见。
那背着孩子给人擦鞋的,正是我的姐姐。
第十五章 涅槃
晚上,我提着二斤桂花鸭来到姐姐擦鞋的小摊。小外甥正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玩耍,看到我来了,兴奋地喊着:〃姨!姨!小姨!〃
正在忙活的姐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把桂花鸭的油纸包拆开来,小外甥忙不迭地趴上来用脏乎乎的小手往嘴里捏了一块。我说:〃我怎么不能来?下午就看到你们了。同事在,不方便。你手机怎么又停机了?〃
姐姐给人擦好了鞋,转向我,歉意地说:〃我嫌手机费贵,没太敢用。〃
我看了看姐姐沾满油渍的双手,鞋油漆黑一片,不由得心疼地说:〃你起来吧,我来擦。〃
姐姐硬是不肯,我说:〃不就是擦鞋油吗?又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刚好一个人走过来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了,我把身子一拗,把姐姐挤到一边去了。
拿着鞋刷和抹布,我麻利地擦了起来。不一会儿,倒也硕果累累,擦了好几个人的鞋,把钱往脏兮兮的钱袋里一塞。看了看表,都九点半了。我说:〃姐,咱们今天早点回家吧,明天周末我想带你们到处转转。〃
姐姐高兴的看了看我,又点了点头。我抱着小外甥,姐姐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们,一路走街串巷,绕了山路十八弯,终于来到姐姐和姐夫租住的贫民窟出租房。
刚到房间,我的手机就局促的响起来,一阵紧似一阵。赶紧掏出来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和姐姐不由紧张地看了看对方,各自心里一紧:妈妈平时很少给我们打电话,除非有特别紧要的事情。
我狐疑地〃喂〃了一声,妈妈却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我焦急的对着话筒安慰妈妈,过了好半晌,妈妈才声泪俱下的说:快回家!你舅舅他去世了!
啊?!真是晴天的霹雳!
怎么可能?舅舅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上个礼拜,舅舅还在电话里说,等这个月矿上发了钱,就来南京看我们呢!怎么可能突然……
我情绪混乱,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呜咽着说:是矿难!
啊……
我和姐姐迅速拨打了弟弟的电话,会萃了简单行李,连夜跳上了回家的列车。
上午7点,和弟弟同时到了家,家里已是翻开了锅。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捏紧的拳头与剑拔弩张的震怒和舅舅一起罹难的还有其他几名工友。
死者的家属团团围在舅舅家,上蹿下跳,叫嚣着要把黑心的矿主绳之以法蹲大狱。
匆匆拨开聚拢的人群,我们姐弟三个肝肠寸断地扑向舅舅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我那憨厚老实的舅舅怎么会遭此横祸,不是说好人一生平安的吗?我磕着、跪着、爬着伏在舅舅的胸前嚎啕大哭,想起舅舅当年十块八块地给我凑上大学的路费,我万箭穿心泪如雨下……直到嗓音完全嘶哑……
我们能怎么样?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爸爸和那些罹难的家属吵着闹着,上法庭惊动官府,不停地奔波上访上诉,可是最终我们只得到了三万元的抚恤费黑心的矿主早已买通了警局、法院、政府、上上下下的地方关系。
难道借助媒体吗?在目前中国一波接一波的矿难事件中,像舅舅遭遇的这次矿难不过是沧海一粟。即使是借助媒体的力量,能够公然示众的几率又是多大呢?
经过几天短暂的葬仪,舅舅的尸体最终被推进了那扇入殓的火炉,我看着那嗤嗤的火苗,眼含悲泪,一遍遍拍打着那扇永难再见的重门。然而,那扇门,却是永远地关上了。从此阴阳两隔,再见舅舅躺过的棺木,却已是一抔虚无的青烟!
我的心是怎样的痛和悲!
我的痛,是情愿以我的死来换取舅舅的生;我的悲,是愿以我之卑如草芥的生命来换取普天之大爱大善与公正!
一死生为虚妄,齐彭殇为妄作!
然而,我以我蝼蚁似的生存,却只能寄托着小我无尽的哀思,却不能担起寓有圣哲的玄想了。
在生命被如此轻贱地对待的地方,灵魂的火花最先熄灭。
我摩挲着那沾着舅舅血泪的三万块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在正义被摧折、良知被扭曲、公平被抹杀的地方,你还能指望着开出绚丽的花朵吗?
火灼与冰击在我的胸中来回激荡,悲愤难鸣,夜夜不息。
然而,我把这一切都埋在了心底,这些血泪再也不会对人提起。
也许,死者的意义不在于失去,而在于唤醒。
为了那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们,我只有咬紧冷冷的牙,再也不会让他们遭受风雨,任人践踏。
在活着面前,尊严连屁都不是!
……
我想起我那坐台的堂妹,给人擦鞋的姐姐,佝偻着背在田里刨食的父母,不幸罹难的舅舅……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锋利的刀子剜割着我脆弱的心脏,尊严,正直,良知,信义,本分……所有的关于做人的基本道德,此刻都像怒涛排空般彻底摧毁了我做人的基本信念。
记得初中时候读过一句话:你在艰难困苦时流下的眼泪,上帝都会把它收藏起来当做珍珠回馈给你。
在艰难困苦时留下的眼泪,上帝没有把它收藏起来当做珍珠回馈给我,反而回馈给我的是更多的眼泪和不幸。
现在你还相信这样的屁话吗?
曾经靠着这句话支撑,我遭受任何的挫折、失败和悲伤,都不会气馁和抱怨,依然默默地积蓄力量,继续前行。我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接受了父母教给我的正直的做人理念和学校灌输给我的正统教育,几乎没有任何偏差地像父母和学校所期望的那样成为成绩优异品行端正的良好青年。我正直、良善、守信、真诚、待人没有㊣(5)龃龉之心……可是这一切都伴随着舅舅的死荡然无存,我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来反观我这二十五年来的生活和做人准则,所有的那些信念在现实面前都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撕扯着我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就像一个以为自己怀揣着珠宝的人连夜奔逃,到天明来,才发现那些破玩意儿根本就没有市值。你以为很好很好的,这世人未必就懂得珍惜。话语消失了,世界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现实的车轮滚滚而下,彻底碾碎了我做人的最后一点点坚持。
谁能还我一个公平的世界?谁能给我一个纯洁的人生?谁能赐我一双看不见黑暗的眼睛?
如果说,以前我还恪守为人的尊严和原则,耿直正义,那么从这一刻起,我的心底再也没有了那些曾经为之苦苦坚持的东西,像一把利刃刺破了夜的心脏,所有闪光的品质像满天星跌进大海里迅速幻灭,我的心底有种叫做无耻的东西倾泻而下,尽管在这无耻的暗涌下,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忧伤依傍而行,但是这跟我想要不择手段的发达和权势比起来不值一提。哪怕是撕碎了万千个我,蹂躏了万千个我,吞噬了万千个我,只要一息尚存,我都不会放弃那个想要拥有一切的华丽美梦来。
生死、肉体、灵魂、眼泪、呐喊、握紧的拳头,比起我将要爬升的那些台阶微不足惜,在我寂寞的心间流淌着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成功的潜流,我不会再任人鱼肉,不会再妥协谦让,不会再卑微低头,所有这些都让内心的那个想要出人头地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并最终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奔涌而来。
那么,被踩踏在金字塔底端的我准备好了吗?
对着镜子,我最后一次看了看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
乌云欲遮,我自横刀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