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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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和张先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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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只是道具。
  故意这样说,心里却并未不高兴,毕竟,那样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在那么多目光投射的海洋里与张先生牵手,是件浪漫的事。
  而张先生偶尔爆发出来的这种不管不顾个性,也让我更加喜欢。
  就像此刻,听到他与陈昊用自然的音调说,他在做眼膜,不能听电话,回头我让他再打给你。单这几句,便让我耳朵那么舒服。
  你就不怕陈昊怀疑我们?
  待张先生挂掉电话,故意问。
  张先生不以为然,咱们过日子,还要怕这些?
  睡觉,如往常一样缩在张先生怀里。心里却在想,陈昊来北京,为何要给我电话?说起来,在北京的同学中,我与他并不算最亲近,他结婚,我也只是把礼金打到他的账户。
  隔天,带着问号与陈昊见面。在新光天地六层的鼎泰丰,陈昊指名要来这里。
  同事说,这里的包子好吃,难得来一次,必须尝尝。
  打量陈昊,眉眼倒没变化,只是胖的厉害,当年班里体育委员,爱打篮球,踢足球,操场上脱了上衣,也是六块腹肌,现在,肚子那只剩肥大的一整块。
  鸡汤也不错,我说。
  然后便没有话聊,只看着陈昊狼吞虎咽,吃相并不雅观。
  你还跟以前一样,那么斯文。
  大概快吃饱,才空出嘴巴与我说话,我递过去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掉嘴边的油。
  你结婚没去,实在不好意思,听说你在大连石油公司上班,同学里面,最赚大钱。
  客套话,随便说上几句,只是老同学异乡碰面,这样已经足够。
  却没想到,陈昊话锋一转,问我怎么还不结婚。
  笑笑,不愿说谎,也不想说与张先生的事,索性不做回答。
  倒也是识趣,没有追问,看我的眼神,意外的讳莫如深。
  结账,说还会逗留北京几日,如果有空,再出来聚,关于张先生昨晚帮我接电话的事,一句未提。
  各自打车,回想与陈昊见面过程,总觉哪里不对,单是与我这个并不相熟朋友吃饭,已够奇怪。
  手机震动,陈昊发来短信,字有点多,看到一半,已冷汗一身。
  张哲,我来北京,不是出差,我怀疑自己染了艾滋,在大连查过一次,阳性,不甘心,想来北京再查。其实,我是同性恋,我早就知道你也是,从你眼神就能看出来。希望你帮我保密,连张南也不要告诉。也拜托你陪我去医院检查,一个人去,真的害怕。
  陈昊是同性恋,这个消息令我意外,一方面因他高调结婚,另一方面因他行为举止实在太过直男粗糙,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大连查出HIV阳性。
  关于艾滋病误诊的例子的确听过,却很罕有,所以,我明白陈昊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对同性恋来说,艾滋病三个字无疑意味着灾难。
  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短信,什么时候去医院,通知我,放心,我会帮你保密。
  并不是与陈昊的交情有多深厚,只是想起张先生的话:都是同志,都有苦恼,总要有人帮助,给些温暖。
  晚上,张先生问与陈昊吃饭状况,是否有特别的事?
  摇头,说,只是吹嘘了自己石油公司工作赚大钱,也没什么。
  反正对张先生说谎,已经变成很自然的事。

    ☆、第十四章

  出租车上,陈昊突然拉住我的手,说,紧张。
  反正也要面对,没事儿。
  有些反感被那样拉着,却没挣脱,就当是可怜他好了。
  地坛医院,从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走廊里来回走动的人,刻意躲让,总觉他们身上会有奇怪的病。
  挂号时,用了假名字,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人世匆忙,各有各的烦恼,谁会把你生了什么病放在心上?
  看着陈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明明是冬天,怎么那么热。
  张先生有一次说,咱们要不要去查查?说的特别突然。
  愣在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查HIV。第一个念头,张先生怀疑我不干净,天蝎座敏感,一个字眼,都可以浮想联翩。
  当时的我多单纯呀,先想到的是张先生怀疑我,完全没去想,可能是张先生对自己不放心。
  嗯,那就查查。脸色却已经不好。
  张先生没有留意,只说,有些公益机构,可以免费检测。
  周末,一起过去,心里明明没鬼,可到了那里还是紧张。抽血前,竟然哭了,抓着张先生的手问,我会不会死?
  张先生摸着我的头,说,傻瓜,人哪那么容易死,查这个,只为安心。
  接下来,一周时间等待结果,原来日子会那么难熬。
  失眠,睡到一半被噩梦惊醒,躲在张先生怀里哭。
  张先生无奈,说,早知道这样,就不要你检查,明明没事儿,倒把你吓坏。
  质问张先生,是不是怀疑我乱搞,身上不干净?
  哈哈大笑起来,说,闹了半天,你哭不是害怕,是心里委屈。当然信你,只是读杂志,建议同志伴侣定期检查。身体健康,才能永远在一起。
  才知道,张先生定期阅读同志杂志,以前总以为他是活在同志圈外的普通男人,只是刚好喜欢了我而已。
  原来我对张先生,并未全部了解。
  一周后,张先生一人去拿结果,在电话里笑说,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
  虽料到结果如此,却如重生般喜悦。
  当晚,@爱过后,对着张先生厚实的胸口感叹,下辈子可不做同性恋,做的这么辛苦,提心吊胆。
  张先生严肃起来,说,因为辛苦,才更珍贵。
  从医院出来,提醒陈昊,把帽子戴好,吹了风,容易感冒。
  陈昊脸色很差,总觉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直到上了出租车,才回光返照似的,转过头,激动地看我,说,今晚陪我K歌,是死是活,管他呢,这一个礼拜,还活着,就先活的痛快。
  不想去,又怕他一人想不开,只好应了,心里却盘算,如何与张先生说谎。
  身边朋友,张先生几乎都认识,要晚归,需编造理由,自己都心虚。
  还是编了一个,直接打电话过去,声音镇定。
  有同事离职,吃告别餐,要晚回家。这样说。
  哪个同事?在哪吃?要不要去接?
  很常规的回问,却让我觉得是在起疑心。
  怎么这么啰嗦,又不是老人,结束了我自己回去!竟然恼火。
  张先生似乎被我吓住,只说,那你自己当心。
  挂了电话,心生愧疚,从没对张先生那么不耐烦,说那些话的自己,感觉好陌生。
  陈昊问,有没有别的朋友,叫来,一起热闹。
  愧疚的情绪就这么被他打断,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人名,我的朋友,少的可怜,想来想去,只有宋凯。
  国贸桥东,麦乐迪。
  唱歌前在隔壁的小肥羊吃火锅。问陈昊,当同性恋,干嘛结婚?
  陈昊笑,说,男人不结婚,被当作笑柄,有了家庭,事业上才更好往前。
  不认同陈昊的理论,却也不想争辩,只想幸好没参加你们的婚礼,没亲眼看到那样讽刺场面。
  又问,固定男朋友,交过几个?
  再次笑了,那张带着不屑的笑脸,我并不喜欢。
  同性恋,不就是跟男的玩吗?还真讲爱情?那太累了。想玩的时候,就找一个玩,当作情趣就好,男人,重要的还是事业成功。
  不想再聊下去,低头吃烫好的羊肉。
  一直觉得,同性之间的爱,与这世界上任何一种爱都无区别,神圣,纯粹,值得尊重。到了陈昊口中,只成了一种情趣。
  如他所说,与张先生之间这十年,就只是玩玩?
  电话响,宋凯到了,刚好找到救星,不需再跟陈昊说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之前知他可能有艾滋生出的那些同情,如今也所剩无几。
  火红色外套,风风火火进来,整个店里,都是青春气息。
  用余光瞄了一眼陈昊,显然已被宋凯清秀的脸蛋吸引。
  宋凯坐定,一脸狐疑,问,张先生怎么没在?明明看到他的车就在楼下。
  确定是张先生的车?紧张的不由脱口而出。
  坐过那么多次,怎么会看错!宋凯意外我的反应,继续一脸狐疑。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若张先生突然出现,拆穿谎言,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第十五章

  与宋凯面对面坐着,却用手机不停沟通。
  三分钟后,宋凯便了解当下状况。
  我与宋凯说,陈昊是我高中同学,来北京看病,不想让陈昊知道我和张先生关系,故两边隐瞒。听起来,倒也合情理。
  要不我们换一家KTV,麦乐迪的包厢不够漂亮,三里屯soho那家,设定不同主题,更有气氛。
  宋凯提议,真是好演员,完全看不出刚与我微信聊那么多。
  整个吃饭过程,陈昊一直盯着宋凯一举一动,料想,宋凯这一型,是他的菜。宋凯提议,自然立刻应允,说,现在就下楼打车。
  结账,下楼,紧张,怕与张先生撞到。
  幸好,一直走到门口,都安全。
  站在门口环顾,果然看到张先生的车,车里的灯竟亮着,张先生坐在里面,副驾驶座,坐着鸡米。
  脑子轰得一下,像要爆炸。张先生正朝这边看过来,赶紧拉住宋凯的手,大步往前,一秒都不停留。
  直到坐上出租车,才感觉到鼻子酸了,眼泪就在眼眶,忍着,撑着,不肯掉下来。
  张先生应该看到我了,很短暂的一瞬间,我与他四目相对。两个谎言同时被拆穿,谁的,更惨烈一些?
  张哲,你怎么了?
  尽管夜色,宋凯仍看出我神情异样。迅速调整,如果说时间带给人的除了苍老,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一定就是伪装的本领,几秒钟后,神色如常。
  刚才有砂子进眼睛,走的太急了。
  微笑,也让闻声转过头来的陈昊放心。
  KTV,陈昊叫了酒,芝华士兑红茶,有一点甜,有一点苦。
  宋凯爱唱歌,连续点播几首蔡依林的歌唱着,陈昊一边抽烟,一边与我聊天。
  我心不在焉,听陈昊聊他在大连认识的那些男孩。
  其实对他们来说,@巴就是@巴,长一点儿,粗一点儿,硬一点儿,都无所谓,他们要的是快感,不同的@巴@进去,快感能有多不一样?而钱是实实在在的不一样,一百和一千,一千和一万,那差的远了。
  在大连,有的是出来找钱的漂亮男孩,大学生,高中生,一捞一大把。三百块,就能让一大学生给我@交,他还会瞪着眼睛,信誓旦旦的撒谎,说,老公,我爱你。
  你说爱情,能有多值钱?
  开始晃神,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张先生从车里看过来的眼神,有惊讶吗?有愤怒吗?实在太短暂,来不及分辨。
  而我似乎更应该在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鸡米,张先生又一次出轨,我该愤怒。可我真的的确没有那么在乎。就好像把一颗冰块丢进脖领,很凉,又丢一颗,还是很凉,再丢一颗,就没那么凉了。
  张先生承诺再也不见鸡米,可承诺了又如何?当时,本就没有真信。
  此时,更担心的是被张先生发现我说谎,那一直以来,在张先生面前树立的可信赖形象,就有了残缺。
  那也就意味着,我再也不能用完美恋人的身份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质问张先生。因为,我们谁也没有比谁更好一些。
  当发现自己真正在乎的,只是不能再拥有伪装成圣人质问张先生的优越感时,突然觉得有一丝恐怖。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真的在爱张先生吗?
  宋凯,我要跟你合唱一首。
  陈昊大声嚷嚷,打断我思路,索性停下来,听陈昊与宋凯二人对唱《你最珍贵》,宋凯的假音,比真的女人还好听,真是个妖物。
  闹到十二点,陈昊喝醉,跟宋凯两人扶着他下楼,送回酒店。
  出租车上一直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张哲,我怕死,我还不到30岁,我真的不想死!
  回到酒店,又开始吐,卫生间一片凌乱。
  宋凯问,你这同学得了什么绝症?哭的像个娘们。
  我说,艾滋。
  宋凯立刻闭嘴,流露出惊恐又同情的眼神。
  的确,对同性恋来说,艾滋是一个很可怕的字眼,可是,欺骗和背叛,难道就不可怕?
  离开酒店,与宋凯各自打车,告别前,宋凯突然问,这么晚回家,怎么跟张先生解释?
  我笑笑,说,他对我放心。这伪装的本领,愈发运用的炉火纯青。
  回家路上,给张先生发微信,睡了吗?我很快回。
  张先生回复,注意安全,等你。
  完全看不出异样。难道在麦乐迪楼下,他根本没有看到我?可是,我明明与他四目相对。难道他要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突然觉得好累,头疼的厉害,闭上眼,听出租车里的广播,是一首老歌,张学友的,《吻别》。

    ☆、第十六章

  连续三天,相安无事。
  与张先生都没有提起那天晚上,奇妙的默契。
  偷偷观察张先生,行为如常。每晚回来准备晚饭,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上网,当我把一杯蜂蜜水放在他的手边,会抬头看我,冲我暖暖微笑。
  日子如果每天都是如此该多好,在某个时刻,我甚至想要容忍鸡米的存在。
  他们偶尔碰面,身体交合,都当作是生活调剂算了,我看到,或是没看到,也没那么重要。
  三天中,只接到陈昊一通电话,语气冷静,问,那天一起唱歌的男孩,电话多少。
  宋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祸害他。
  我的语气严肃,在听过陈昊自以为得意的同性恋感情论后,我不可能让他与宋凯有任何瓜葛。
  算了,从念书时候起,你就喜欢装模作样。
  陈昊竟这样说我!是谁陪他去医院,度过最难熬时段,此时倒忘恩负义起来。
  挂掉电话,张先生问,干嘛生气?
  没事儿,有人说我喜欢装模作样。
  仍然没有让张先生知道我与陈昊联系,其实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可总觉得说了一个谎,就继续说下去好了。
  张先生递给我一张纸,说,除夕夜菜单,准备了好几天,看看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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