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宁愿相信,他是真的笑得开怀,就像此刻,她也宁愿相信,他真的快要忘了她一样。
严子西走的这四个月,林淮过得极闲淡,偶尔的假期,她也会去Q市看看沈嘉卓,然后再被他母亲翻白眼,戳钉子。
倒是沈爸爸对林淮的态度越来越好,闲着没事,也拉着林淮下下象棋。林淮的象棋是林爸教的,但是学的时候没有太用心,所以棋艺只能算是过得去。沈老爷子也不嫌弃,每次倒也玩得自在。
春节的时候严子西都没有回来,而是把家里两位老人都接去罗马玩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严爸严妈给林淮一家带了些礼物回来,老俩口有心,还专门送到林淮家里来了。
其实再见严爸严妈,林淮多少有些难堪,两位长辈把她当媳妇一般的疼着,如今她却是辜负了。
离开的时候,严妈拉着林淮的手,眼眶泛起了泪,却什么都没说,只说以后就当是她的女儿,他们会一如既往地疼她。
林淮差点没忍住哭了出来。
沈嘉卓的事情,林淮也自然对自己家那俩宝坦白得一清二楚,林爸倒是没多说什么话,林妈却忧心得很,别的不说,这距离真的是个大问题,她怎么舍得自己女儿嫁那么远?
林淮好言好语的把能想到的解决办法都拿出来安慰了林妈一阵,林妈还是担心,林爸说,要不你把那小子带回来看看吧,老爸给你把把关。
第一次正式地见林淮的父母,沈嘉卓还真没脾气地紧张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一丝不苟地梳理打扮。
进林淮家门的时候,沈嘉卓嘴皮子都在发抖,声音里都打着颤:“叔叔,阿姨,你们好。”
那样子,就像小时候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恰好不会时的感觉,心里慌谎的,身体直打颤。
林爸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是上次在飞机场见到的小子,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便让他进屋了。
吃饭的时候,林爸从柜子里摸出了一瓶酒,白的,就那么大方地往桌子上一放,捞出两个高脚杯,满上,推了一杯在沈嘉卓的面前。
那杯子本来就是红酒杯子,能装的很,平日里喝红酒都只盖个杯底,今儿捞出了白的,林爸也下得去手,直接满了,看那容量,没半斤也有个四两,看得沈嘉卓额头直冒汗。
林淮知道沈嘉卓那点酒量,斜着眼给林爸使了个眼色,林爸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意思是他知道轻重,但林淮还是担心,直盯着酒杯子来回看。
结果沈嘉卓当然是不甚酒力,杯子里的酒才去了一半,就头昏脑胀,满脸通红地看着林爸直摆手:“叔,我真不行了。”
林爸依旧端着杯子往沈嘉卓手里塞,嘴上说:“那哪行,哪有北方的汉子不能喝的,笑话。”
又勉强喝了两口,沈嘉卓便彻底瘫软成了一滩泥,趴在桌上直不起身子来,嘴里却不忘碎碎叨叨地念:“叔,你放心,我会好好对林淮好,一定好好对她 ,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如果我做不到,我亲自跪倒你面前,任你抽皮剥筋,我绝对不喊一声疼。”
林爸笑了笑,看着半眯着眼睛,神智含糊的沈嘉卓,问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能那么容易交给你?”
沈嘉卓似是梦呓般,含混地说:“叔,我会像爸爸疼女儿一样的疼她,我也会像女儿孝敬父母一样的孝敬你们,你们就放心吧。”
说完便眼睛一眯,睡了过去。
林淮无奈地看着他,说:“看吧,我就说不行吧,啤酒也就两瓶的量,这么大一杯白酒,他不倒才怪。”
林爸夹了一筷子菜,品了口酒,悠悠说:“这小子还靠得住。”
林妈看了林淮一眼,眉头一皱,道:“妈可是提前得跟你讲好,结了婚后你也得呆在C市,不能住到那边去。”
林淮笑着抱着林妈的胳膊,撒娇道:“妈,你就放心吧,怎么说我现在也在公司里混得有一定地位了,我怎么可能往Q市跑。”
林妈“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意地说:“怕就怕女大不随娘。”
其实林淮和沈嘉卓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沈嘉卓说,等他公司做得大一些,就可以在C市开个分公司,到时候他就可以两头跑,两头都不耽误了。
林淮倒是不怕聚少离多,反正往后有那么多年,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俗话说的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其实现在的这样就挺好的,要么她有假期的时候就过去陪他,要么他不忙的时候就过来看她,每一次都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两个人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搞得林淮经常一整天都下不来床。
晚饭的时候,慕夕打电话说要见她,林淮便收拾收拾出了门。
这几个月以来,林淮跟慕夕的关系也有些缓和,之前慕夕一直锲而不舍的送花,最后林淮实在是没辙,把他约出来谈了谈,坦白的告诉他,他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慕夕说:“我知道,我送花的意思不是还希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只是,那是我欠你的。很久以前我就应该把这些花送给你的,现在虽然迟了,但是,小淮,你就当了我一件心事吧,我保证,送一个月就不再送了。”
林淮也没再说什么。
这样说开了以后,两个人便能明朗的相处了,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不谈爱情,他们还能像老朋友般聊聊天。
慕夕约在了林淮大学时爱去的那家烧烤摊,林淮到的时候,已经烤了一盘子的菜了。
林淮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慕夕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个盒子给了林淮。
林淮接过来,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慕夕不答,笑着说:“打开看看。”
林淮轻轻地打开,是一条手链。看了看牌子,林淮吓了一跳,忙推回去:“别,你别吓我,这么贵的东西,我可要不起。”
慕夕把盒子重新往林淮面前推了推,说:“拿着吧,六年没给你过生了,算我一次补上。再说了,这东西在国内卖得贵,在国外可值不了多少钱。”
林淮还是摆手说不要,开玩笑,这款卡地亚能够她大半年的工资了。
慕夕还是坚持给了林淮,轻声说:“这是我出国第四年买的。那时候,我的课程基本上完了,我在当地找了一家公司,给老板做助理。干了三个月的时候,我拟了一份策划案,为公司狠狠地赚了一笔。这是我的第一笔奖金,也是我第一次得到认可,第一份成功的荣耀。”
慕夕笑了笑说:“当时拿着这笔钱,我真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我觉得我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那个时候,对我最有意义的,莫过于你。”
顿了顿,慕夕又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看时尚杂志,曾经很向往的说过,如果你也有一条卡地亚的手链该有多好。”
林淮也笑了:“当年只是觉得模特儿戴起来很好看而已。”
然后两个人都笑着沉默了。
这一刻,林淮相信了,慕夕曾经是爱过她的。
之前林淮总是怀疑,如果慕夕当年真的是爱过她的,怎么会忍心让她受苦,可是现在,林淮恍惚明白了,原来,他真的是曾经爱过她的。
正想着,慕夕的电话响了,慕夕接起来,是苏阳。
“兄弟,喝一杯?”那头苏阳的情绪显然有些低落。
慕夕看了看林淮,说:“我正和林淮吃饭呢,完了再打给你。”
苏阳“恩”了一声便挂断了。
林淮一边捞着烤肉串吃,一边说:“你让他过来呗,又不是外人。”
慕夕笑了笑说:“有些事情,只适合男人之间谈。”
林淮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道:“只适合男人之间谈的问题,小的时候是荤段子,长大了就是男女关系。你们中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慕夕忙摇头否认:“不是我。”
说完了才觉得哪里不对,张嘴想解释,却见了林淮的脸,瞬间便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苏阳还是过来了,到的时候只见慕夕和林淮俩人相对坐着,彼此都没说话。林淮阴着脸,眉眼间掩饰不住的都是怒气。
苏阳瞪了慕夕一眼,责怪他大嘴巴,怎么这个时候偏偏把事情说漏了。
林淮见苏阳来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苏阳,你还要不要脸?”
苏阳没吭声,在慕夕旁边坐下来,也没敢看林淮,兀自开了一瓶酒大口喝起来。
林淮一见苏阳那怂样儿,冷哼了几声。
和苏阳认识了这么多年,林淮还从来不知道苏阳竟然是这样的人。虽然他有时候吊儿郎当不靠谱,但是这么多年,她们都看得真真的,苏阳和顾艾之间的感情,那是怎么都撼不动的。
林淮和苏园在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次羡慕过顾艾,初恋就遇上个从一而终的好男人,虽然期间也分分合合的,但是他们就是能一路一直走个九、十年,到最后幸福的结婚。
她们都说顾艾好运气好,直接避开了人渣,一眼就选中了白马王子,可是,林淮怎么也没想到,苏阳居然会搞外遇。
听慕夕的说法,苏阳在外面乱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女人从苏阳结婚前就跟他不清不楚了,林淮听到这话后彻底傻愣了,心里直把苏阳骂了了千万遍。
这会儿见苏阳没有接她的话儿,林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苏阳手中的酒瓶子,厉声道:“喝什么喝,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啊!”
苏阳也没去把酒瓶子夺回来,闷着头,皱着眉,好半天才说:“这事儿,你别告诉她。”
林淮真的忍不住想上去刮苏阳一耳瓜子,虽然她也知道,顾艾现在怀着孕,这些事情给她说了不好,但是她看着苏阳这样子就来气,忍不住想揍他。
慕夕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坐到了林淮旁边,准备适时地拉着她,看林淮这样子,是气得不轻。
咬了咬牙,林淮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阳答:“一年前。”
林淮的火直往脑门子上窜,也不顾及这是在大街边儿上,抬高声音就骂了出来:“操!苏阳,你他妈的够贱的啊,一年前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了,那你还他妈娶顾艾干什么?你存心糟践她是不是?”
“我爱她!”苏阳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吼道,林淮被他吓得一愣,苏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红的血丝,看上去格外怕人。
林淮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缓过劲儿来不屑地笑了笑:“苏阳,你还有脸说爱她么?爱她你能跟别的女人搞上床去?”
“这不一样,不一样你知道吗?”苏阳依旧用几近嘶吼的声音说:“林淮,我跟小艾在一起十年了。十年,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就是她现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知道她想干嘛;就是她有什么样的内衣,每款是什么花色,哪里破了洞、哪里滑了丝我都一清二楚;就是她身上有几颗痣、几条疤,都是些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我都了如指掌;就是现在我牵着她的手,就像牵着我自己的手一样,这样你懂么?”
“所以,你就要搞外遇?”林淮依旧用冷冷的语调问。
“田田她不一样,她对我来说是新鲜的,是热情的……”苏阳抓着头发,声音小了下来,低低地说道:“我也挣扎过,但是我毕竟是个男人。我爱小艾,无比的爱,她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我不能把她从我的生命中分开。”
林淮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苏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说法,自私的很不要脸?”
苏阳没有接话,只是抓着头发皱着眉头。
林淮的心情,倒是平缓了下来,比起刚知道时候的惊讶和愤怒,现在的她看苏阳,更像是看一只动物,被欲望冲昏了头,模糊了道德底线,背叛了人类最初的善良的动物。
“你最好祈祷这几个月内顾艾不会知道。”林淮缓缓地站起来,看着苏阳说:“你也最好祈祷顾艾知道了还能原谅你,因为等她孩子一出来,我必定会告诉她的。”
苏阳站起来,一把拉住林淮,一脸惶恐的说:“我保证,我保证我会跟她断的一干二净,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林淮甩了两下,没甩开苏阳的手,她嫌恶地看了苏阳一眼,说:“你不要期待我给你保密,我做不到。”
苏阳紧紧地拽着林淮,祈求到:“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能断干净,我以后会一心一意对小艾好,只要你帮我这一次。”
林淮又使劲挣了两下,终究把苏阳的手挣开了,正准备走,就听苏阳在后面喊:“她怀孕了……”
林淮的脚步一僵,扭过头来看着苏阳问道:“你说什么?”
苏阳的眼睛里,闪着模糊的泪光,他佝着脊背看着林淮说:“田田怀孕了,所以,求你,帮帮我。”
林淮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苏阳,轻声说:“苏阳,我操你祖宗。”
林淮在医院里第一次见了那个叫做田田的女孩子,四月的天里,只穿了薄薄的裙子。
女孩很瘦,一张娃娃脸,看着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黢黑的头发拉直了,柔柔顺顺地垂在肩上。
虽然本能地抗拒着,但是看到女孩儿那张因为害怕而白的不正常的脸,林淮心里还是有些不忍,看着她用左手抱着右臂的样子,不自然地说:“前两天来检查的时候,医生不是给你交代了做手术的注意事项了么,穿这么少,待会着凉了怎么办?”
田田没说话,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起了红,林淮有点看不下去,忙转过身去,扭头对她说:“走吧,我去帮你挂号。”
挂了号,林淮领着田田去四楼的计生科,田田一直没说话,像只小猫似地乖顺地跟在林淮的身后,刚走到四楼的楼梯口,便听到走廊里有个医生在喊:“于田田,于田田……”
田田却站着不动了,怯怯地立在楼梯口,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淮。
林淮回头,看了她一眼,催促道:“走啊,医生在叫你了。”
田田紧紧咬着嘴唇,双唇被她咬得泛起了紫红色,在一张惨白的脸上映衬的更加明显,格外的楚楚动人。
林淮走过去拉起她说:“走吧。”
田田还是没有动,被林淮拉得身子一个趔趄,林淮有些恼了,回头瞪她:“你到底要怎样啊?你别这个时候给我说不做了,你这个孩子留着,对谁都没好处,你何必自找烦恼?”
于田田却哭了,用害怕的目光看着林淮,颤抖着声音问道:“会不会很疼?”
林淮的语气软了下来,说道:“医生不是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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