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卓把头靠在床头柜上,翻开文字读了起来。
这本日志应该是在他们分手后才开始写的,沈嘉卓一字一句的认真看着,忍不住地眼眶开始泛红。
“2007年9月23日
淘到了喜欢的本子,很大,很空。
觉得已经很久没有用纸和笔书画心情了。突然,很想买这样一个大大的本子,藏下我的一切。
藏什么呢?藏所有的喜怒哀乐,藏所有的愁苦挣扎,也藏所有的幸福恬淡,藏所有的想念和爱,藏下一个饱满的你--
我记忆里的,心心念念的,爱的,舍不掉,放不开的,你吧…
今天,过的好么?
今天,我过的还好,和以往的很多天一样,碌碌的,一天也就过了。
晚上终于摸出签字笔,写下了第一篇心情,才觉得,很久没写字,果然,字越来越差。看来,我不该太懒惰。
今天,很想你。出门,走到那条熟悉但这学期还一次都没去过的街。逛过的小店,吃过饭的饭店,买过零食的小超市,避过暑的小公园,我依旧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看过。
我想我很勇敢。可是,心依旧很疼。
你呢?还会想到我么?偶然的时刻?
会的吧。
我信。”
“2007年11月12日
我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么多了,如果真的没了你,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我讨厌命运,讨厌这剧情,为什么带着你来,骗我说,我们是有希望的,等我全都相信了,又着急的带你走?
为什么,每天说那么多次爱你还是没用,为什么到最后,非要变成陌生人?
为什么即使流再多的眼泪,也不能留你在身边,为什么只有我一定要忘了?
我还是只看得见你呀,可是为什么还要我看别的方向?”
“2007年12月31日
中午下楼吃饭,走到四楼窗口的时候,随意地往宿舍楼下瞟了一眼。
你曾经站在那儿打着电话等着我下楼的地方,某个男生也正站在那儿打着电话。
远远的望着,那身影,真的,像极了你。
我知道那不是你,当然都知道,所以,我只是站在窗口那儿,愣愣的,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的勇气。
总是有这样的时刻,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我,我还一样,一样爱你。可是我知道,这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
很多时候,我很想,再看看你,摸摸你的脸,吻吻你,然后再挥手说再见。
我所有的记忆还停在每一次送你离开的那个车站,你总是捧着我的脸,笑着说,乖乖的,等我回来。
我还像以往一样在期待着下次见面。
可是……
再见,再也不见。
时间在推着我们往前,可是,我却依然,停在原地。”
“2008年5月10日
今天,有点累。
昨天夜里下了好久的雨,一声一声的雷,又脆又响,一整夜没睡着。
我在想,过去这样闪着电、打着雷的夜里,你总是会给我打电话,温柔的说,来,亲爱的抱抱。
这些日子有点忙。
复习,考试,出了考场总算暂时性松了一口气。
买了点吃的,准备窝在寝室慢慢磨牙。
最近两天老爱胡思乱想,不过是设想这个暑假该怎么过。
老是有冲动想买张票去那个有你的城市看看,这种念头呀,怎么也抑制不住。
我知道这是错的,我不能也不该再这么想,可是还是会止不住想望。
如果我站在那座有你的城市,站在阳光里拨打你的电话,你会接么?
我想,也许,不会。
对了,电话。
你的号码,存在我的手机里,我都不知道,它还是不是你的号码。不过,它是我和你之间唯一还留着的联系方式了吧,所以,我宁愿相信,它还是你的。
我不会主动拨打它,不会打,不会发短信。
我想,如果我不打,那么那头就不会有机械的声音告诉我,已关机,已停机,是空号,或者,甚至,会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冷冷的说,你打错了。
这么想着,就挂这一丝丝的期盼悬吊着一颗心,可是打心眼里是明白的,这些,不过都是我鸵鸟般自欺欺人而已,但我却倔强地不愿承认。
从来没想过,有天,我也会爱的这么绝望。
虽然不是命运的宠儿,可是还是从命运那儿得到了很多,偏偏在你这里,竟这般丧失了天时地利人和。
我想,我不喜欢命运这样的安排。早知道,我便愿意拿前半生的坎坷来换以后的平淡幸福。而现在,恰恰颠倒的很让我心伤。
不过,还能爱着,毕竟就算还好的事情,怕就怕哪天,爱都不会了。
所以,这样看来,我还算是幸运的,是不是?
我很想念你,亲爱的。
晚安。”
“2008年8月2日
很久以前,我看过一篇文字。
大篇大篇细水长流的文字里,作者描述了某个城市的风景。
你在的,那个城市。
笔间字下,都是盈目的漂亮风景,连片连片的文字里,那些风景,那么细致。
我开始那么迫切的想要去看看那个城市,无比的迫切。
它开始在我心里都变得那么美好,那么那么美。它有那么娇俏的风景,那么生动的样子,有那么好的,你。
可是,我没想到,我奔赴到这个城市,最后,却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沈嘉卓,你要结婚了。
我急急奔到这个有你的城市,来不及看我向往多时的沿途风景,我不过想阻止你,你不要结婚,你还有我。
我也没料到,我就这样仓惶地逃离了这个城市。
沈嘉卓,我没有办法面对你的幸福——你的、没有我的,幸福。
心还是在刹那间变得止不住的难过,浅浅却繁琐的疼痛一点点的爬满我的心。
时间没有消磨掉我所有的爱和思念,反而让它变得更沉重。
还是拼了命的爱着你,只是这爱,越来越沉的同时,已经分离成,我一个人的事情。
我想,这是我的命。”
“2008年9月15日
想你。
只是想你。
很想你。
很想,很想。
你。”
“2009年2月24日
今天晚上失眠了,清晨才草草入睡。
做了个梦,梦到了你。
梦见站在马路街头,而我想吃对街超市里剔透的果冻,你看着我说,等我回来,然后就穿到了马路对面。
你回来的时候,身边带着另外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只是觉得,她在冲着我讥讽地笑。
我冲你喊,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有别人了么?
你就大声吼,我不是在这里么,不是在这里看着你么?关别人什么事?!
然后你二话不说迎着车流就穿过了马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我就哭了。
后来你回来抱着我,我推你说,我没事。你就说甭给我瞎扯,有事没事你说了我不信。
你说,我这么忙,你还要我操心。
我哭着哭着就醒了,梦里一直叨叨着,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昨天第一次给宿舍的姐们讲起我们怎么会在一起。
毫无悬念,她听到一半就问,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说实话,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初拼了命,再难也要在一起,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才算合情合理。
仔细一想,我也曾经刻画过我们的未来。
虽然,从来没有成行的计划和安排。
我总觉得,世间很多事,看起来很难很不可理喻,一步一步走,也会顺理成章。
也许是真的想得太过简单。
自那次我去找你,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很多事情已经习惯和慢慢接受了,真的,我觉得现在真好。
很多时候,真的很想你,可是,也慢慢在学着克制。
我爱你,一直想说却好难说出的话呵,也只能在这里偷偷地说一句。
呵呵,罢了。起床吧。
梦早醒了。”
“2009年11月4日
昨儿突然想吃蒸饺,跑很远出去,那家我们去过的店,我再也没找到。
大马路牙子上,心突然翻山越岭的疼。我终于忍不住地蹲在街头嚎啕大哭。
原来,你走了太久,旧风景都变了。
我的这里,又是深秋了,这一年,又快完了。我们分开,也那么那么久了。
听很老很旧的歌,会很想念你。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些不甘心,爱我的你,怎么放心把我交给别人?
下一秒又很自然的想通,那么好的你,现在是别人的老公,而我曾经拥有过,或许,就足够了。
这么些年,仔细想想,过得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唯有跟你一起的日子,闭上眼睛,还能感觉是真实发生过。
如果早知道,那天你决绝的背影就是最后的告别,我一定会抱抱你的,恩,只是抱抱。
现在的我,学会了不去想,不想未来,不想明天。生活这么复杂,永远想不到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就不想。
其实,我有点病了。有点冷暖不知,平淡麻木了。有时很害怕,怕自己再也好不了了,怕自己真的不再有大喜大悲,不再有感情。
转念一想,好不了又怎样了,即使好了,我真的还有能力再爱么?
怕是没有了。
所以,趁我还能爱你,趁我还是完整的,就珍惜这样的日子吧。
而所谓爱,不就是要爱个尽兴么?”
沈嘉卓“啪”地合上本子,他已经不敢继续看下去了,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汪洋的泪水。
他看着床头相框里林淮的照片,又想起刚刚莫言妍那通电话。
她说:“我来C市陪你好不好?我还没去过C市呢。”
沈嘉卓沉思了一会儿,开口:“我们,还是分开吧。”
那边的莫言妍沉默了很久,最后笑着说:“回来再说吧,我等你。”
电话就挂断了。
沈嘉卓叹了口气,从床上翻下来,又去敲林淮的门。
林淮这次乖乖开了门,沈嘉卓走进去,林淮缩着身子躺到床上,闭着眼睛,没有跟他说话。
沈嘉卓走过去,脱了鞋躺到床上,从背后抱着她,屈着腿和她缩在一起,然后,轻轻地,也闭上了眼睛。
让我就这么抱抱你,抱抱你就好。
从今以后,过往的伤痛,我们,再也不提。
小猪,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早上八点。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的缝隙漏进屋内的时候,沈嘉卓才恍惚睁开了眼睛。这一觉睡得极沉,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放下心神地睡过一觉了。
揉揉惺忪的眼睛,沈嘉卓懒懒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回过神来才发现昨夜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沈嘉卓懒懒地叫了两声:“小猪……小猪……林小猪……”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沈嘉卓起身四处寻了一圈,也没看到林淮的身影,走回卧室寻到电话,翻开通讯录第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此刻的林淮,这坐在严子西家里大大的灰色沙发上,喝着早餐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林淮看了一眼,接起来:“怎么了?”
“你在哪呢?”沈嘉卓连忙问。
“外边。”林淮冷冷地答。
“什么时候回来?”沈嘉卓听着她冷冷的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待会儿。你要是醒了,就收拾收拾东西出去找个酒店吧。”林淮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我才不走。”沈嘉卓撒泼,“你快点回来吧,我给你做早餐。”
林淮一滞,想出口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她看了看卧室的方向,严子西正在里面换衣服,收回目光,她回:“不用了。”
沈嘉卓才不管她对他冷言冷语,昨天那样说她,是他不对,现在他必须得端正态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点小冷漠算什么,谁还不知道他们家小猪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打定主意,沈嘉卓又无耻地笑了:“用,用,用,怎么不用,我这就给你做去,你快点回来哦。”
林淮无奈:“随你。”这时严子西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不是叫你烤片面包吃么?待会胃又该不舒服了。”林淮笑笑,挂了手上的电话放在一边,喝一口奶:“没事儿。”
这头沈嘉卓听着电话里机械的忙音,心底刚刚升腾起的兴奋火焰,如遭当头一盆水淋,瞬间熄灭了下去。
那个声音,他已经能辨认出来了,是严子西。
严子西拍了拍衣袖,坐到林淮旁边,看着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林淮看看他因为没睡好略显浮肿的脸和大大的黑眼圈,心中不觉叹了一口气。
刚才她过来敲门,严子西开门的时候显然还穿着昨天的衬衫,扣子凌乱地扣着,一身宿醉后的气味,头发也是乱蓬蓬地搭在头上。
很明显,一向对生活很有节制的他,昨天夜里喝高了。
林淮当然知道,严子西这样是因为她,或者说是因为突然出现的沈嘉卓。
林淮僵硬地笑着看向严子西:“你的样子像刚被人蹂躏了。”
严子西无所谓地笑笑,问道:“陆远说叔叔阿姨都已经去海南了。你不打算跟过去?”
林淮捧着手间已经慢慢丧失了温度的杯子,低着头看着脚尖,淡淡问:“你早知道了,所以故意让我走的,对不对?”
本来她一直觉得沈嘉卓说跟她们公司合作只是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借口,但是昨晚的那通电话里,从沈嘉卓的言语之间她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她当时就想到“慢摇”去当面问问严子西,结果被沈嘉卓一通气便也无心去问了。
严子西点点头:“是。合作案是我亲自谈的。”
林淮无言,她知道严子西不会骗她,所以她问,他必定会老实回答,但是真切听到严子西这么说了,她还是觉得无言以对。
半晌,林淮抬起头来看着严子西,缓缓说:“你可以不接受这个案子的。”
严子西摇摇头:“你没看过他们的合作案,他们提出的价格比市场价还低两个百分点。两个百分点,你知道那意味着多大的利润。”
林淮恍然大悟的同时不自觉地笑了笑,沈嘉卓,你还真是老样子,只要想要,无论什么手段也要拿到。
“你怪我么?”严子西看着林淮,问。
林淮没说话,也看着严子西。
良久,严子西叹一口气,妥协道:“团团,如果你想接手这个案子……”
“不用了。”没等严子西说完,林淮就拒绝了,林淮看着严子西惊讶的眼神,笑道:“就交给张姐吧。你忘了,我在休假中呢。”
严子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神色也缓和了下来,他看了看表,起身道:“那我先去上班了。冰柜里有速食汤圆,你要不煮点吃吧,你知道的,你的胃,不吃早餐不行。”
林淮看着他,暖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