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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第一次乘船,加上前一晚休息不够,不久就开始犯困发晕。他托着腮,脸却好几次从手掌上滑下来,头突然往下一沉,又惊醒过来,打了个呵欠,直揉眼睛。
“靠着睡吧。”牟云笙正用Kindle看书,见状往自己肩膀上递了个眼神。
俞浩讶然,抿着嘴唇还有些犹豫,牟云笙就把离得近的那边胳膊搁到了扶手上。俞浩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手搂过了他那边胳膊,靠到他肩膀上。
“真幸福啊。”才闭上眼睛,俞浩就听到一个无不钦羡的声音从牟云笙的另一侧传过来。
心加重跳了一下,俞浩没有睁开眼,手却搭在牟云笙的手腕上往下滑,手指跟他的扣到了一起。
睡梦中偶尔有几次,俞浩听到牟云笙说话的声音,因为靠得近,声音简直就是在脑海里响起来的。但他并不是跟俞浩交谈,好像是和邻座的人聊天,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片要被风吹散的云。
俞浩听不太清楚,也不太在意了。
等到船靠岸,俞浩坐直来,却觉得身上酸疼。应该是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过的缘故,思及此,他看向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牟云笙,正好见到他在揉肩膀,忙跟着站起来,手放到了他正在揉的那边肩膀上按摩。
牟云笙讶然回头,微笑摸了摸他留下睡痕的那边脸,说,“先下船。”
毕竟就只住一个晚上,大家都没有带什么东西,牟云笙则把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放到了俞浩的包里。
下楼梯时他回头看了俞浩一眼,俞浩连忙摇头,把双肩包背好,说,“我背就行了,不重。”
“牟云笙,你帮我拿这个好不好?”走在牟云笙前面的那个男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包,回头可怜巴巴地问他。
牟云笙看他还背着一个几公斤的单反,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收起来的三脚架,就把他怀里的包提过来,问,“怎么不把相机架收起来?”
“刚才拍照的时候摔了,收不回去。待会儿再看看。”男孩子看起来就十几岁,高中生的模样,细皮嫩肉的,还有一张带点儿婴儿肥的脸,稍微表现出一些委屈,就很惹人疼。
俞浩跟在牟云笙后面,没一会儿就分辨出他就是刚才坐在牟云笙邻座,一路和他聊天的人。只是他当时睡熟了,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从码头上来,就要交一笔上岛费。一行六十几个人,都把钱交给了领队,然后排队在入口处一边聊天一边等候。
到底是夏天,太阳只要一升起来,岛上就变得非常热。
尽管他们乘坐的是第一趟船,所以在排队的人并不多,但仿佛只要是肢体稍微靠近一些,皮肤上散发出来的热气就还是会让空气升温得更快。
牟云笙体寒,在旁人都大汗淋漓的时候,自己却还是干干爽爽的。俞浩热得要用旅游宣传单扇风,蹲在地上看那个男孩子捣鼓那支收不回去的相机架。其中两条腿已经收回去了,还剩下一条,俞浩说,“我帮你吧?”
男孩眨巴了两下眼睛,把相机架递给他,自己先站了起来。
谁知道他一下子没站稳,往牟云笙身上倒了一下。
俞浩蹲在地上,看到他的脚步乱了一秒,最后右脚跟牟云笙的鞋碰到了一块儿。手里的相机架突然一松,俞浩用力一推,就收回去了。
“好了。”他松了口气,仰面笑着把相机架递给他。
男孩这时已经站稳了,接过相机架,对俞浩笑了笑,“谢谢。”
俞浩站起来时也是两眼发黑,急忙抓住旁边的牟云笙,还没站稳,背上的重量就突然一轻。他回过头,见到是他正帮他把背包卸下来。
那时俞浩还抓着他的衣摆,静静看着他打开背包的拉链,将手里的Kindle放进去又关起来。但是,当俞浩伸手要将背包拿回来时,牟云笙把包背到了肩上。
这么一大群人,并且都是清一色的男性,浩浩荡荡地结队来到海边,不免要引人注意。
俞浩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总归是无所适从,但看看其他人都是兴致不错的模样,想必是参与多了习以为常。好就好在组织者把住宿地点选在了贝壳沙滩旁的庄园,游客不多,一间间面朝大海的木房子构建在洒满了贝壳和珊瑚石的海滩上,清净了许多。
杰瑞真的是十分擅长把场子炒热,放下行李的众人没等一会儿,沙滩排球、水球之类的活动就搞起来了。俞浩拗不过他,被拉到场上跟他组队打了一场排球,没一下子就气喘吁吁。
让俞浩意外的是,牟云笙居然和几个人跟随庄园老板和教练,乘船到外头潜水去了,到了中午,烤海鲜的炉子都升起来,啤酒饮料都打开时,他们还没有回来。
俞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又打了球,肚子饿得不行,也就不等牟云笙了。
一众人或坐在折叠椅上,或坐在沙滩上聊天吃东西,期间又跑到海里面去踏浪戏水,玩得不亦乐乎。俞浩吃得差不多,捡了两条鱼放到炉子上面烤,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鱼烤熟的时候牟云笙回来没有。
果然那鱼熟了又被瓜分,也没有见到牟云笙他们的人影,俞浩有些悻悻,走到树底下倒在吊床上打盹儿。
突然有人掀开他的衣服,吓得他睁开眼,一把抓住那只伸进来要脱他衣服的手,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你发神经啊?”
“嘻嘻。”杰瑞一屁股坐到吊床上,整张床摇摇晃晃了几回,“你怎么不去游泳啊?”
“游什么啊?打个球都累死了。”俞浩又躺了下来。
“是吗?”他眯了眯眼睛,“不是衣服底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俞浩表情僵住,把头转了过去,不料杰瑞的手又窜了进来。这回他没来得及阻止,T恤就被掀到了一半,腰上的痕迹一览无遗。
“哼哼哼~”杰瑞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而又万分佩服的模样,冲他抛了个媚眼,道,“小子,当初你没跟着我一起发展,实在太可惜了。否则亿万富翁都被你钓上来了。啊,看不出来呀,你这么有本事。”
俞浩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大概是看出俞浩真的不喜欢他这么说玩笑话,杰瑞撇撇嘴,拍拍他的胳膊,问,“但是怎么变成牟云笙了呀?上个月我跟你视频的时候,还在摄像头里面看到张志敏耶。他呢?你们分了?”
他怔了一怔,把头埋下去,吊床的网子印在了他侧脸上,闷闷回答,“他去结婚了。”
☆、chapter 52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以后,无论是言者还是听者,都沉默了下来。
海风吹拂在他们的身上,带着细细的咸咸的气味,有点儿像干掉了眼泪。远处的人们因为无人打搅,自由自在地嬉戏打闹,一时间这片海滩俨然成为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在这儿,没有世俗的歧视,没有家庭的压力,也没有无可奈何和委曲求全。哪怕知道这不过就只是一刻贪欢,但如果连这一刻都不贪图,恐怕真正的快乐就所剩无几了。
杰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对用手臂压住额头的俞浩笑笑,说,“没关系啦。反正,大家都一样啊。你也别怪他——我这么说也不是因为圣母,而是,唉,本来世道就艰难嘛。”
“你说他们那些人,有多少人后来还是去结婚的?——我是说跟女人结婚。”俞浩翻了个身,远眺着在海滩上欢笑的人,两眼无神地问。
杰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嚷嚷道,“你当所有人都这么好命,都能遇到个有能力、有担当,还不畏人言、坚定不移的人?”
俞浩看他涨红了脸,撇过了脸去。
“那牟云笙呢?”杰瑞看他也是闷不吭声,说,“既然他说,他不会结婚,就一定不会结婚的。可是,你跟他定下来了吗?”
俞浩翻身坐起来,摇摇头。
杰瑞叹了一声,“以前认识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忒清高,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换个角度想想,也还真是件好事呢。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了,你要加油啊。他这人说到做到,你要是能得他一句话,以后就没什么担忧的了。”
他搓了搓手臂上沾着的细沙子,低声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他什么条件你也知道。他的确是一言九鼎,可就因为是这样,所以话他也不是随便说的。那个跟他一块儿去潜水的男孩子,你见到了么?像那样的人,一大把等着他挑,我算什么。”
杰瑞噗嗤一笑,戏谑道,“你吃醋啦?”
俞浩被噎住,撇撇嘴,“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究竟喜不喜欢他嘛?”杰瑞捅了捅他的胳膊。
俞浩垂下眼帘,不作回答。喜欢有什么用?既然没有用,何必说。
事实还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俞浩的喜欢能够左右的,其中当然包括牟云笙,甚至包括俞浩自己。
下午牟云笙他们回来了,一行人明明是去潜水,也照样晒得全身通红。问过以后才知道,后来船开到了火山口,上了岸又去那儿转了一圈。
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因为背着相机,肩膀上勒出了一条深红色的印记,从船上跳下来,兴高采烈地跑到烧烤摊前嚷嚷着要吃东西,立即就有人把烤好的食物争相奉上。
他并没有潜水,就只是去拍照的,擦了防晒霜,晒成铜红色的细胳膊细腿还被阳光反射出亮亮的光彩。他把相机交给旁边的人,一边吃鱼一边指着里面的照片说,“那儿的沙子好特别!啊,不是沙子,你看这个,像不像小龙人的犄角?嘿嘿!”
端着相机的人却没有看那张照片,而是按了过去,停在一张他歪着身子比着剪刀手的照片上。
“施施笑得真是够甜的啊!”旁边的人笑着说。
“嘿嘿。”施诗磊咬了一口鱼,凑到了相机前,接下来的几张照片都是他的,“这些都是云笙哥哥帮我拍的,啊,他拿相机的姿势好专业!比我还专业!”
有人开玩笑道,“就‘云笙哥哥’啦?不怕俞浩吃醋?”
“不会的。”施诗磊朝坐在对面的俞浩笑,笑容灿烂得好像会发光,“不会的,哦?”
俞浩正在喝啤酒,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后来牟云笙也没怎么和俞浩单独呆在一起,或者跟其他人去游泳,或者两人坐在一起时,又跟旁边的人聊天。
同行的人当中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有律师也有公务员,大家都是在城市里要么庸庸碌碌,要么光鲜亮丽的活着,藏着与他人不同的秘密,带不同的面具。
能跟牟云笙谈得来的人不少,俞浩在一边听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对他是这么不了解,原来他对摄影十分了解,原来他会打篮球,原来他的弓道等级相当高。听着听着,俞浩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就只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不知是谁组织起切西瓜的活动,社团团长叫上牟云笙几个人乘坐庄园老板的三轮摩托车,去码头那儿买刚打捞上来的活海鲜准备晚饭。
俞浩跟剩下的人留在庄园里玩了一阵,食材一回来,他就和志愿者里几个有厨师证的一起去了老板家的厨房。
那个叫做施诗磊的男孩子,一口一个“云笙哥哥”叫得甜,吃晚饭的时候也积极坐在牟云笙身边,一有人要跟他喝酒,他便拉上他的“云笙哥哥”挡酒。
毕竟大家都吃得开心,牟云笙没有放脸色,大多都帮忙喝了,弄得坐在旁边的俞浩满心都是说不出言语的感觉,以至于有时候有人过来和他喝酒聊天,他也没心思拒绝,随随便便地应承搪塞了。
吃过晚饭,俞浩回小木屋里洗澡,顺便把身上的烟酒气给洗掉。
莲蓬头里出来的淡水仿佛也带着淡淡的海藻的味道,浇在身上,像洒了一身没有咸味的海水。不伤皮肤了,却都是缺失的味道。
俞浩从浴室里出来,坐在床上擦头发,发呆。
突然有人从外面拍门,他回过神,门一打开一个人影就闪了进来。这身影太熟悉,俞浩也没吃惊,问杰瑞,“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哪儿有鬼鬼祟祟?”杰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俞浩没心情跟他斗嘴,又坐回了床上。
杰瑞看了看他,走到窗户边往正在举行篝火晚会的海滩望去,见施诗磊仍在那儿跟牟云笙谈天说地,咂舌道,“哎呀呀,真是,‘云笙哥哥’、‘云笙哥哥’的,牟云笙是家里的老幺好吗?乱认亲。”
知道他是给自己抱不平,俞浩没吭声,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头发。
“你也别生气,像牟云笙这种人,就是喜欢装绅士,老想着给人留面子,不会当面拒绝。”杰瑞坐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又转身看看摆了两张床的标准间,撇嘴道,“唉,到底这是个正能量的组织,不能明摆着约炮,非要安排两张床。委屈你们了啊。”
俞浩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着问,“你来干嘛的?澡都没洗就坐我床上来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可以睡另一张。”杰瑞笑着说。
他皱眉,“谁告诉你我们等下睡一块儿的?”
见他这样,杰瑞收敛了笑容,“真生气啦?”
“我哪儿有资格生气?他肯正眼瞧我,我都该感恩戴德了。”俞浩阴下脸说。
闻言杰瑞霍地睁大眼睛,惊叹道,“跟律师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口条变好很多诶!”
俞浩一愣,把毛巾搭在了颈子上,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来干嘛的?”
“嘻嘻,当然是给你出谋划策来的啦。”见俞浩皱紧了眉头,杰瑞立即说,“你真的要好好盘算盘算,那个施诗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知道他什么来路么?”
俞浩不想知道,索性不吭声。
“他干的可是我的老本行呢。”杰瑞翘起了二郎腿,优哉游哉地说。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俞浩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他们拿去玩了以后摔坏的那台他的备机,就有七、八万,更别提他自己成天背着的那台。全部都是他自己赚来的,本事着咧!”杰瑞美目一转,从口袋里拿出了两瓶东西塞进俞浩手里,“晚上可要好好看着小牟,别让他爬别人床上去了。”
俞浩想说没必要这么做,但其中一瓶的包装上写的东西让他瞪圆了眼睛。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