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没有想到他亲自到药店里买这些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心情,脸涨得通红,也不管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就只是一个劲摇头。
他淡淡看了俞浩一眼,见他嘴巴抿得紧紧的,又说,“明早我要送太子爷上飞机,下午才有时间。到时候我过来接你,去医院复查。”
“去医院?”俞浩瞪大了眼睛。
牟云笙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看他吃惊的模样,想了想,说,“不想去的话,让医生过来也可以。但总要再做检查。”
俞浩当然不想为这种事去医院,可是想到牟云笙明天会特意过来找自己,心里又忍不住雀跃起来。他犹豫着,余光瞥见牟云笙脸上就要浮现出不耐烦,也没再挣扎了,忙点头,“那我,呃,”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应什么,“那我明天在店里等你。”
他坐进车里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抬眼看到俞浩眼里过于明亮的光彩,便在嘴角牵了一个象征性的笑,“明天见。”
“明天见。”俞浩从道牙上走了下来。
俞浩一直看到牟云笙的车离开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才回家。
洗完澡以后,他擦了药,也吞了胶囊。其实昨晚医生给他打过针以后,已经好了许多了,他没有想到牟云笙还会提起去医院的事。
躺下以后睡不着,他拿出手机找到牟云笙的名字,犹豫过后还是发了短信:我吃了药了,也擦了。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来?
这条短信发出去以后,俞浩就不敢睡了。
还没过两分钟,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俞浩坐起来的同时就打开了床头灯,揉着眼睛一看,却不免在心里掠过了失望——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点开信息以后,俞浩意外极了:请问你是俞浩吗?我是张志敏,这是我现在的号码。
没有想到张志敏还存着自己的电话号码,俞浩抓了抓头发,回复他:我是。
对方应该手机就在旁边,短信很快就回复了:太好了,呵呵,今天忘记问你的联系方式,幸好这个号码还存着。
俞浩就这么跟张志敏用短信聊到了深夜,最后他实在是太困,先说了晚安就断了这段对话。
但他依旧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眼以前又看了一眼,牟云笙还是没有回短信。
第二天俞浩早早就到了店里,跟往常一样忙碌。他偶尔看铺子前面店员忙得晕头转向时,端着煮好的粉出来亲自端给客人,趁着机会把店里的客人观察一轮。
其实他也知道不必如此,牟云笙说了是下午来,中午以前就不会见人的,但他又觉得牟云笙平时不一定会按计划来办事,这点期待也不无不可。
只是一直到午后了,客人也少了,俞浩也没有见到牟云笙。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多,往常这时,他也可以下班回家,但他想到牟云笙来店里,要是来了找不到人,就麻烦了。
马小梅中午忙得脚掌打后脑勺,这会儿才有时间休息,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见到俞浩居然还留在店里,惊奇至极,“阿浩哥,你还没走啊?”
彼时俞浩正在看电视上的法制节目,闻言思路断了断,含糊着点头,“嗯,是啊。”
“有事?”马小梅看看他,吃惊道,“阿浩哥,你是不是生病了啊?发烧、感冒了?嘴唇怎么那么白?”
俞浩本来心里就不算坦荡,抬头看挂在墙上的电视,“可能天太冷了吧。”
“啊?!”她急忙走过来,往俞浩额头上摸,“这可怎么得了啊?哟,还真是有点烫,吃药了没?看医生了吗?”
他连忙避开马小梅的手,尴尬地笑着说,“没事没事。”
马小梅刚才摸他额头摸到一手汗,紧张兮兮的,看他又不让自己碰,叹气道,“生病了就在家休息嘛,怎么还跑来上班啊?跟老板请假不就完了嘛。”
俞浩笑了笑,瞥见外头有车开过来,便顾不上她,放下遥控器跑到了门外。
牟云笙只是打下了车窗,见到他跑出来,眉头微不可查地蹙动了一下,继而对他微微笑了笑。
“那个……”俞浩跑出来,却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了,“你吃了吗?现在店里人少,先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瞥了一眼,的确除了店员以外没有客人,可他还是摇头,“不了,先上车。走吗?”
俞浩连连点头,走到车的另一边,正犹豫着要坐在副驾驶座还是后座,牟云笙就倾身过来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他一愣,坐进车里以后转过头去扣安全带,此时,一只冰凉的手用手背贴到他的额头上,让他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向把手收回去的牟云笙。
“又发烧了?”牟云笙把车上路以前问。
俞浩自己觉得没什么,“没有啊。”
牟云笙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从此不再说什么。
俞浩不知道沉默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只好找话说,“昨晚我给你发短信,你……”他侧过身,看到牟云笙的侧脸,本来还算顺畅的话就没能说完。
“昨晚没有注意,后来再看的时候觉得你应该睡了,就没回。”他大概猜到俞浩想问什么。
俞浩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口,盯着牟云笙颈子上的吻痕,十根手指放在大腿上,绞得紧紧的。
大医院里每天都是挂号排队的人,俞浩心事重重,又知道自己不能临时说走,就只想着快点检查完毕然后回家。谁知他刚想要去按号码排队,牟云笙就拉他直接进了电梯。
“我昨晚跟杨棨说了,直接去他那里就行。”牟云笙看到已经有人按了外科所在楼层的数字,侧过头轻描淡写地对俞浩说。
俞浩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抿了抿嘴巴,努力做到很轻松,随意问,“你昨晚跟杨医生出去了?还以为你直接回家了呢。”
“我是直接回家了。”他好像也没有往深处想,回答得同样随意,“他后来过来的。”
☆、chapter 27
这天杨棨不用在门诊值班,牟云笙他们到的时候,他正跟几位同事商量两个小时以后的那台手术。
杨棨把X光片交给旁边的副手,看向俞浩,暧昧不明地笑了笑,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去做准备了。
俞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那几个医生和护士走出去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他低头看着瓷砖的缝隙,仍是有些无所适从,直到听到杨棨让他到屏风后面的床上躺下。
“你都不知道我上午去肛肠科拿东西的时候,他们看我眼神有多诡异啊。”杨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戴手套一边说。
俞浩喉咙发紧,牙关也紧合着。他本想低下头,可瞥见牟云笙没有走到屏风里,不由得朝外面叫了一声,“诶……”叫完以后又看了一眼正打量自己的杨棨,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怎么了?”牟云笙走到屏风前,看着他问。
他抓着床沿,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牟云笙看了他两秒钟,还是走进了屏风里,在床上坐下。
这举动引得旁边的杨棨笑出声来,对俞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现在可以趴下来让我检查了吧?”
俞浩避免看到他,慢吞吞地把裤子脱下来,拉过枕头趴到了上面。
他的确是希望牟云笙也能够到屏风里面来,明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愿意跟杨棨单独相处,而一座屏风之外,站着牟云笙。
可是,俞浩没有想到牟云笙在他还没有要求以前就这样做了,对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牟云笙的体贴感到高兴,毕竟,全然的冷漠,和有着一颗温柔的心却斟酌着是否给予,这两者一旦比较,后者其实是更残酷的事情。
后来俞浩有些后悔让牟云笙也到屏风里来了,因为好像就没有他什么事了,明明杨棨是在给他做检查,但不存在的人也是他——
杨棨没有忘记手边的工作,同时也语气轻松地跟牟云笙聊起天来,“其实想要发泄情绪呢,也有比较健康的方法嘛。打球啊,游泳啊,射箭也行啊。不是弓道炼士嘛。”
牟云笙冷冷笑道,“这话别人说说也就算了,从你嘴里说起来,简直就是笑话。”
他瞥了他一眼,叹气叹得幽幽的,“这是为你好。”
“少恶心我。”牟云笙还在冷笑,又说,“你开点消炎和感冒药吧,他好像有点低烧。”
杨棨颇为惊讶地看着他,“哟!动心了?”
闻言俞浩心脏倏尔收紧,忍不住抬眼看牟云笙,可他却没有理会他,说得也肯定而随意,“神经病。我下礼拜回去了,在那之前总要把人治好。”
“回新加坡?”杨棨抬头询问。
牟云笙耸肩,“我还能回哪里?巢都被你占了。”
他扬了一下眉,看向早已满脸通红的俞浩,见他眼底都有了水光,脱手套的时候叹气道,“你这种心态,就像进店里挑玩具的小孩——选中一个好玩的,却不想买回家,就在店里玩一玩,玩完了又恢复原样放回货架上。你干嘛这样啊?真这么穷,连个玩具都买不起?”
牟云笙愣了愣,没好气地说,“你管我买不买得起,赶快开单。”
俞浩拿着杨棨递过来的单子,薄薄的纸张很快就湿得皱巴巴的。他的头微微低着,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明明牟云笙还站在旁边,俞浩却不想再看到他了,将他视若无睹以后,问题问出口也没那么艰难了,“杨医生,这个药,有没有药效差不多,没那么贵的?”
“嗯?”杨棨已经锁上了抽屉准备离开,闻言惊讶地看着他,又看向牟云笙,说,“这个就是最便宜的了。我知道你家里的困难,不会开贵的药给你的。去外面买也便宜一点儿,一般药房就有售。”
俞浩感激道,“谢谢。”
杨棨往外走,先是满面狐疑,但后来还是开玩笑道,“我私生活是乱了点,但医德和良知还是在的。”
这么一来一回的对话,完全蒙在鼓里的牟云笙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他问俞浩,“你不是有工作吗?不至于穷到省这点儿钱吧?”
俞浩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挠挠额头,转而对杨棨说,“杨医生,我先去看国春了。”
“嗯。”杨棨双手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此刻是一秒都不想再跟牟云笙相处了,却不知道自己努力做出来的淡定随意,在旁人看来更像是落荒而逃。牟云笙望着他低头快步离开的模样,不禁莫名其妙,余光又瞥到杨棨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撇撇嘴,问,“他家里什么困难?”
杨棨乐了,拍他肩膀道,“还说没动心,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关心床伴家里的事?你知道我家里有几口人吗?”
牟云笙嗤笑,像扫落叶一样扫掉他的手,“我刚刚否定你了吗?”
“诶~~”杨棨一听眼睛亮了,指着他笑了个半天,却眼尖看到他颈子上的痕迹,顺手就拽过了他的领带,眯起眼睛道,“死鬼,瞒着我又勾搭谁了?”
他皱起眉,挣开杨棨,“杨医生,注意点形象。你快把我恶心坏了。”
杨棨却耸肩,甩了甩被他攥红的手腕,说,“偷吃也不擦嘴,也不怪别人生气了。”
“什么?”牟云笙懵了一下,继而想起上午在机场发生的事情,手就摸到了颈子上。
他怔了半秒,脱口骂道,“操。”
“还真别这么骂,给你留这印子的人就等着你操呢。”杨棨说完看到牟云笙眼睛里放出来的冷光,便收敛起玩世不恭,说,“俞浩家里真的有困难——哦,我说的是被你欺负的那个。他侄子得了血癌,动个手术加上前后治疗花了四十几万,先前一直在筹钱,后来把钱借到了,现在一分一毫地省钱好还钱。那小朋友也够可怜的,没了爸爸,妈妈又是个打临时工的。家里亲戚虽然多,但都各自飞了,小孩儿治疗的费用全压在俞浩身上。”
他说得笼统简单,但牟云笙想起最初认识俞浩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又是卖身又是卖血的,看来还真是穷疯了,疾病乱投医。
牟云笙考虑了一阵,又问,“你知道他怎么借到的钱吗?”
“这事儿也怪,原先孩子的妈妈还一个劲跟我哭穷,说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也就筹了个零头,多了没有。后来突然有一天俞浩来跟我说可以动手术了,钱是一步到位的。”杨棨回忆了一下,恍然道,“有一次俞国春的妈妈跟我唠叨过,是借了一个朋友的钱,那朋友现在在美国了。”
他转眼看向杨棨,见他确定点头,哂笑道,“你还真是妇女之友啊。”
他一副得此美名纯属误会的模样,让牟云笙哭笑不得,又道,“我在韩国园区那套房子,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
杨棨没想到他突然变了话题,有些讶异,理所当然地点头,“等你开价。”
“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找人去做个估价,合适了就给你。”牟云笙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就掐掉了。
杨棨眨眨眼,“你真卖?那可是你在市里唯一的不动产,卖了,以后回来就得住酒店了。”他顿了顿,又了解似的自言自语,“哦,你也不回来了。”
在此之前,俞浩曾想过要怎么形容他和牟云笙之前的关系,可是从没有哪一次像杨棨所形容的那么贴切。他之于牟云笙,应该就是放在玩具店里的,只值得当场玩一玩,却不会买回家的玩具吧。
他沮丧地来到血液科的住院区,在门口叹了口气,心想这到底还是一场梦,醒不醒也由不得他。
俞浩拍了拍自己肌肉紧绷的脸,提起了精神走进病房,却被里面的人给弄呆了——张志敏正坐在床边,手拿一个大黄蜂变形金刚,跟手拿擎天柱的小国春玩闹,两个人玩得正开心,动作、配音样样俱全,小国春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们兴致正高,没有注意到俞浩进来,反而是在看热闹的临床大妈发现了他,笑着打招呼,“啊,俞浩,你来啦?”
张志敏手里的机器人顿了一下,一个不留神就被小国春打趴下了,小家伙咯咯地笑出来,“我赢了我赢了!”
“啊呀,擎天柱……你、你等着……”张志敏手里的大黄蜂倒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就没反应了。
俞浩没有想到张志敏会自己到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