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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佳禾本还望着窗外的风景,神情有些忧伤的,听母亲这么说,立刻回头笑笑答:“妈妈,你想多了,我和秦楚很好,只是最近太忙了而已,真的没事。”
纪妈妈叹气说:“唉,希望如此吧。一会儿到家,见了江爷爷要高兴些,对了,还有承晗,你们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呵呵。”说到这儿,纪妈妈又高兴起来。
可是纪佳禾神色却僵住,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能说什么。
江镇离A市只有三个小时的火车路程,纪佳禾与母亲9点出发,下午一点就到镇上了。
一走入镇中纪佳禾便感觉神情气爽,带有古老房子的街道,白墙黑瓦的房子上有历史斑驳的印记,如果是春天下点淅淅沥沥的小雨,这里便成为画中的江南水乡。曲折迂回的小巷伴着青砖石阶延伸向前,远处有小贩推着车出来卖豆腐花。人潮热闹的集市,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土特产还有吉祥物,吆喝声此起彼伏,游客往来观看。还有远处的青山绿水。
江镇的山便是最有特点的了,它们并不高大,但都长得俏丽秀美,摹状出世间万物,人间百态。每一座山都有一个形状,代表一个事物,又寓意一个别致的故事。而那些碧水依依的河流,就如母亲怀抱一样温柔地圈绕过每一座山,包环着整个江镇。水上有竹筏,渔民带着鸬鹚悠闲划桨而过,岸边还有洗衣挑水的农妇。
看到熟悉而又优美的景象,纪佳禾内心的烦恼忽然都沉淀下来,眼睛流连着这些景象,怎么都看不够了。忽然感慨说:“江镇还是老样子,怎么都不变。”
“南区这一带当然不变,因为政府已经向国家申请,打算把这带古镇保护起来,开发成旅游风景区,所以镇上的人都没敢怎么动这一带,可是北区就不同了,北区现在都被开发成现代城市的状貌了。”
“嗯,我还是喜欢南区,喜欢咱们家古老的大院子,虽然已经破旧了,但是我觉得那里才是最有韵味的地方。”
“我也喜欢老房子啊,毕竟咱祖祖辈辈都住在那儿,怎么不能有感情?我们家虽然人少,可是小时候你江爷爷一家就住在我们对面,有什么事都帮衬,一大家子倒也其乐融融。可惜老房子旧得不能住人了,我们搬到北区去,虽然还在一个小区,但是隔着楼房,忽然就少了很多人情味。如今老房子残破不堪了,感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逝了。”纪妈妈摇摇头。
纪佳禾低头感慨,老人家果然比较念旧,舍不得过往。她安慰说:“妈妈别难过,或许等这里真的开发成旅游区政府会帮我们修葺房子,虽然再不能住进去了,但好歹保留下来了。”
纪妈妈笑笑。两人走到古镇街道的尽头,然后坐上计程车往北区走。开了不到十分钟就进入北区的街道了,这里便又恢复为现代城市忙碌的摸样,经过中央大广场时,纪佳禾看得那里设了一条百米喷泉,还有水上银幕。纪佳禾惊讶了一下,回头对纪妈妈说:“这里何时花费巨资建了这东西?江镇舍得这么烧钱?”
纪妈妈说:“因为这附近开了两处小矿厂,江镇有钱了,这里也变了一个大样貌。唉,但是看着那些挖土一下下往青山上挖,咱们就觉得心疼,毕竟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的命……而且我还听说南区与北区之间的青山地带也要被开发了,这里要设一处大矿厂。”
纪佳禾皱眉问:“设什么大矿厂?南区既然要发展成为旅游古镇就要被保护起来的,如果在周边设了大矿厂,势必破坏生态坏境,又怎么保护得好?”
“是啊,我们也不赞同采矿,可是你知道那地底下含有什么吗?据说那地底下有金刚石,甚至……还可能含有少量的红钻矿石,所以那些重利的商人们又怎么愿意放过?”纪妈妈摇摇头。
纪佳禾诧异,她在秦楚的珠宝公司工作,虽然只做秘书,但长期耳濡目染又怎么不知道这些宝石的价值?如今的珠宝当中钻石最贵,而钻石中的王中之王更是红钻。
红钻石是彩钻中最为稀有的品种,1987年4月,香港佳士得(CHRISTLE’S)在纽约拍卖的一颗0。95k克拉圆形红钻石,成交价高达88万美元,即平均每克拉成交价约93万美元,创下了彩钻拍卖会每克拉最高成交价的世界纪录,可见它的价值。(1)
而目前知道的红钻产地是澳大利亚的AEGYLE MINE,那儿出产少量的红钻石。在中国还没有发现红钻,如果真的在江镇挖掘出来,这儿便是中国第一处产地了。难怪那些商人这么紧盯着江镇了。
可是钻石的开采又极其困难。钻石原岩为金伯利岩,它是一种含有大量碳酸气等挥发性成份的偏碱性超基性火山岩,这种岩石中含有来自地球深部的橄榄岩,而钻石原岩便包含在橄榄岩中。然而研究表明,金伯利岩浆形成于地球深部150公里以下。(2)可见若要开采,必要挖入地球深处,这会给江镇南区的古镇带来多大的破坏力,甚至可以把整个古镇都破坏殆尽。
想起江镇的优美景象,纪佳禾甚觉惋惜。
纪妈妈忽然说:“对了,勘察地形的时候那些人在路边挂了一道横幅,上面写着什么‘盛科集团’的,这名字熟悉得很,不知道佳佳有没有知道?”
“你说什么?”纪佳禾猛然回头。
盛科集团……是矿业巨头盛科集团申请开发这里的吗?原来竟是林安茹一家……难道他们打算毁了江镇吗?纪佳禾忽然觉得浑身乏力,感觉与林安茹的纠葛又多了一分。
ˇ6 青梅竹马ˇ
江家与纪佳禾家在同一个小区却不在同一幢楼,纪佳禾陪母亲回家放了行李之后,纪妈妈说:“我们去看看你江爷爷吧。”
“嗯,我去拿点东西。”纪佳禾说了一声,回屋子翻了自己的行李袋,把自己这几年在大学考的证和获得的证书都拿出来,装到包里放好后才走出来。
纪妈妈了然一笑说:“你江爷爷看到你这么争气一定会高兴的。”
纪佳禾点点头,跟她一同出了门了。
江爷爷是江镇中学的老校长,一生教了二十几届学生,这其中就包括纪佳禾的妈妈和纪佳禾,他对纪佳禾栽培极大。
纪佳禾小时候并不住在江镇,而与父母住在省城里,后来父母离婚,无依无靠的母亲带了8岁的她回江镇。那时候她很叛逆,小小年纪却特别凶狠,动不动就打周围的小朋友,连男孩子也不例外,她甚至还把江承晗打哭过。所以没有人和她玩,小时候她特别孤僻,学业当然也很差。
许多老师都讨厌她,甚至忽视她。纪妈妈也拿她甚是没办法,但看着她这样又很伤心。后来是江爷爷把她带到家里亲自教导,那时候他们两家还住在南区的大院子里,两家门对门就隔着一条小巷子,所以走动很方便。纪佳禾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一个老人是怎么把一个叛逆恶劣的女孩一步步纠正教导成好学生的。她也很感谢他的栽培,否则纪佳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江爷爷对她没有很高的要求,只希望她争气,所以懂事后纪佳禾就一直很努力,在江镇同龄孩子中除了天生聪明的江承晗以外,就是纪佳禾最争气了,今天给江爷爷看到这些证书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纪妈妈先给江阳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会儿话,突然说道:“呵呵,承晗也在那边了?……嗯,佳佳回来了,大约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才到家,我们就要过去……啊,让承晗开车来接我们?”
听到这儿,纪佳禾看向母亲,眼底竟出现了紧张的神色,心不由得一紧,手紧紧握着单肩背包的背带,用力得肩带都拧皱。
纪妈妈笑笑说:“不必了吧,这儿离医院又不远,我们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了,让承晗过来太麻烦了……这样啊,那好吧,你让他开车过来吧,我们就在小区门口的公车站牌边等他,呵呵……”
“妈妈……”纪佳禾立刻出声制止,手半伸着,仿佛要制止些什么。她的心突突直跳,都要跳到嗓子口了,她颤抖着双唇说,“别……别让他过来了吧……我还得想买点东西,让他等着不太好,反正我们离医院很近,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了……”
纪妈妈目露诧异地看着她,纪佳禾嗫嚅着双唇,片刻又说:“这样太麻烦了,我们还要买东西呢。”
纪妈妈终于妥协,点点头对电话里头的江阳说:“喂,老江啊,佳佳说她还要买些东西,不必让承晗过来了,一会儿我们打车过去就好了……嗯好,那这样吧,再见!”
纪妈妈挂了电话纪,佳禾也松了口气,可是又感慨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自大二江承晗被作为交换生送往美国留学后,他们就断了联系,如今已隔三年,她甚至已经结了婚,她为什么还对江承晗耿耿于怀?她那么害怕见到他,可是又怕些什么?纪佳禾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思了。
去到医院时,纪佳禾脚步特别沉重,迟迟落在母亲的后面,母亲催促了几次她们才走到江爷爷的病房。可是面对那关闭的门她又紧张了,抓只包包肩带的手甚至微微发抖,她几乎丧失了走进去病房的勇气。
纪妈妈去敲了门,江承晗的母亲高玉荷开门迎了出来,一脸笑容说:“你们来了。”然后对纪佳禾热情地打招呼说,“佳佳,你回来了,快进来吧,爸都念叨了几次了。”
纪妈妈笑着与她询问老人家的情况一边提着水果的东西进去,纪佳禾则落在后面,迟疑不敢动,高玉荷催促了一声她才低头走进去。
一进门就听到江爷爷的些微低弱,但又很期盼的声音:“佳佳来了……”
纪佳禾本来很紧张,一直深埋着头,自觉病房内气压很低,以至于让她心跳加速。闻声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江爷爷,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上还打着吊针,面色苍白憔悴,然而看着她的眼底一直燃着希望,双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纪佳禾忧伤地说:“江爷爷,我回来了,我来看您了。”
余光忽然扫见屋内却只有两个人站在床边,纪佳禾看了一眼,只有她母亲和江承晗的母亲高玉荷,而江承晗……并未在屋内。她有些惊讶的同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忽有一股失落漫上来,如潮水缓缓带着冰凉流过她全身,驱散她所有的喜悦,原来见不到他她竟又觉得非常难过。
纪佳禾怔愣地望着屋内,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幸而纪妈妈帮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承晗和老江去哪里了,怎么看不到他们?”
高玉荷答:“承晗回去了,他刚刚接到他美国同学的电话,说是要他赶紧寄一份东西到美国去。老江则出去买爸喜欢吃的福记黄鳝粥了。”
纪佳禾低头扇了扇长睫,面色有些低落,忽然看到江爷爷朝她招手唤她过去,她便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江爷爷殷切地看着她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最近都在忙什么……”
纪佳禾在他床边坐下说:“我……大学毕业后我就一直找工作,很忙,所有没回来。是我疏忽了,没有回来看望爷爷,对不起……”
江爷爷摸到她手中的戒指,兀自抬起来看了看,说:“听说你结婚了?”
迟疑许久,纪佳禾才点点头:“嗯。”
江爷爷有些悲伤,忽然说:“我一直……还想让你做我孙媳妇呢……可惜承晗不争气啊……”说着他目光里竟然露出深深地失望,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纪佳禾低着头,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幸好纪妈妈出来打圆场,笑着询问老人家一些话,老人家脸上才又有笑容。后来江爷爷又问纪佳禾的一些近况,没有再提结婚的事了。
聊了一阵子,纪佳禾和纪妈妈便告别他们了。出医院时,纪佳禾一直低着头走路,走得很慢,面上看起来不甚开心的样子。
纪妈妈问:“佳佳,怎么了?”
她答:“没事……”抬头望了一下远处,眼神迷离,说道,“妈妈,我忽然想去南区走走。”
纪妈妈诧异了一下,问:“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不回去吃晚饭了吗?”
“不了,南区的粉面都不错,我随便在那儿吃吃就好。”
纪妈妈看了她一会儿,知女莫若母,她又岂不知纪佳禾的心思,所以也不勉强她,叹了口气说:“晚上,你江伯母说要一起出去吃饭,你早点回来吧。”
纪佳禾点点头,“嗯。”然后便伸手拦了计程车。
纪妈妈嘱咐:“路上小心。”
纪佳禾上车关了门,透过窗口说:“妈妈你回去吧。”然后让司机开车走了。
纪佳禾出来已经将近四点钟了,太阳西斜到山巅,金光刺眼,照得青山碧树更加郁翠,此时江镇的山就显得更加秀气妩媚了,一个个摹状百物的山体都透着灵气,仿佛就要活起来一般。环绕山脚的河流倒影着青山,一片碧绿,渔夫划着竹筏而过,也有载着游客的大轮船缓缓开来。让纪佳禾更加体会到江镇的旅游气息,想来这里要是开发成旅游区真是一件美事。
可是一想到那含在地底下的钻石。纪佳禾却又忧愁了,盛科集团会怎么争取这一方土地?而政府又会怎么做?忽然觉得林安茹此次回国不简单。
纪佳禾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她下了车,走过古老的街道,在小时候常去的,现在已经改了很多模样的粉店吃了一碗家乡河粉,再心满意足地穿过小巷往自家大院里走。
长长的青石巷延伸向前,青苔浅浅铺在砖面上,低眼一望满是春天的色泽。古老的房屋栉比向前,紧闭的门窗上还有褪色的红漆,白墙上斑斑点点,每一圈每一点都是历史的印记。大院前的樱花树又开花了,满树芳华,一片纷纷白白,在这褪色的巷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树枝上有一条绿绦带子缓缓飘扬,吸引了纪佳禾的眼球,记忆带到十八岁的那个年纪,那个明媚的夏天,阳光像金子般流泻在树间,她推着单纯从树荫底下踩着光点走过。看到江承晗在她家门口的樱花树上系上了这根绿丝带,飘扬的绿丝带像载着梦想飞像天际,江承晗望着它微笑。
她问:“为什么要在我老家门口系上这东西?”
江承晗笑说:“你跟我说绿色代表希望啊,我希望我们在A大……能重新开始!”
纪佳禾瞬间错愣,绿丝带代表希望是她去逝已久的外婆跟她说的,她一直深信不疑,但她惊讶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