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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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贼- 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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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好如此。”

邓稷曾想过他来海西后,出现的各种局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种状态……

在自己的县衙里和人说话,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反而要跑到衙役们居住的下房里面接见别人。

想到这里,邓稷不由得一阵苦笑。

“濮阳先生,咱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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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朋陪着他二人,走出了衙厅,直奔厢房而去。

一进屋,就见王买和邓范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一个青年。那青年一袭黑衣,跪在地上。发髻散乱,额头还有一块乌青伤痕。见邓稷一行人进来,那青年显得好像是非常激动,呼的就要站起来。王买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冷声喝道:“老实点,否则要你好看!”

“我不是贼人!”

青年大声喊道。

邓稷冷笑道:“剪径毛贼,不是贼人又是什么?”

“我不是贼人,我真的不是贼人……这海西县城里,真正的贼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青年激动的大声叫喊,拼命挣扎。

王买和邓范死死将他按住,口中连连呵斥。

邓稷眉头一蹙,看着那青年,久久不说话。

而曹朋,从进屋以后,便站在旁边观察青年。见那青年如此激动,他走出房间,让人舀了一瓢井水,走上去扬手就把井水泼在了青年的脸上。那青年激灵灵打了个寒蝉,喘着粗气,不再挣扎。

“你……是冯超?”

“啊?”

青年大惊失色,抬头向曹朋看去。

不禁他感到意外,就连邓稷和濮阳辏В灿行┠涿睢�

冯超,是谁?

曹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冯超,海西县兵曹掾史。我刚才听那麦成说,你之前离奇失踪……呵呵,你看你,虽说换了衣服,可是手修饰的很整齐,而且还穿着黑履,这可不是普通毛贼可以穿得上……姐夫,我想他的确不是贼人,包括那些被剪径的毛贼……他们是本县巡兵,对不对?”

冯超惊恐的看着曹朋,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是毛贼,你们是强盗……巡兵装扮的强盗!”

邓稷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冷芒。

曹朋笑道:“你不用否认,其实要想证明,很简单……我只要把麦成拉过来,他就会老实交代。

哦,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前,海西县曾有过一位县令,名叫冯爰。此人是许都人氏,也是朝廷派来的最后一位官员。可惜,这位冯爰冯县令只做了两个月的县令,便遇到了盗匪袭掠海西,在乱军中被杀……他好像有一个儿子,随同他一起来到了海西县。此后便再也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邓稷一拍手,“没错,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曹朋笑呵呵看着青年,“冯超,冯兵曹掾史好了,现在可以说说,好端端的官不做,何苦为贼呢?”

冯超面颊剧烈的抽搐起来,看着邓稷三人,久久不语!

……

海西县的故事,将要开始。

不少朋友说,邓稷站在前台,总有些不太舒服。

其实,海西县的种种,还是曹朋为先。同时,他很快就会获得爵位,逐渐浮出水面。

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曹朋的真正班底,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第124章三害

胡班指挥人,把书斋和卧房先清理出来。

一桶桶井水冲洗过后,地面终于恢复了原有的颜色。灰尘和着老鼠屎之类的污秽,顺着屋檐下的水槽流淌出去。把门窗全都打开,冷风灌进来,卷走了房间里原本的阴湿腐腥之气。

不过,想要立刻住进去,恐怕也不太可能。

厢房中,冯超痛哭失声。

“非我愿为贼,实不得已而为之。”

邓稷问道:“什么叫不得已而为之?”

冯超听邓稷询问,泪如雨下。

原来,在两年多前,冯超的父亲冯爰,最初是徐州牧陶谦的幕僚。当时徐州并不似如今这样混乱,海西县的问题,就成了陶谦的心腹之患。这海西县虽然地处荒僻,却又是勾连两淮地区的盐路枢纽。由于海西县的混乱,使得两淮盐路受阻,加之受地方豪族掌控,使得徐州的盐税流失极大。陶谦想要整治海西,于是便向当时在长安的朝廷,举荐冯爰为海西令。

董卓自迁都长安以后,也一直试图修复和关东诸侯的关系,分化关东诸侯的力量。所以陶谦很轻松的便得到了朝廷的委任,冯爰带朝廷诏令,赴海西任职。

冯爰是个很认真,也很尽责的人。

一上任,便开始着手整顿海西县的混乱局面。

只是,冯爰过于雷厉风行,以至于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到任两个月后,一群盗贼突然袭掠海西。冯爰仓促应战,奈何孤掌难鸣,被盗贼所杀害,尸首被悬挂于海西县城外的接官厅门楣上,整整三日,才被人发现。冯超当时任海西县曹掾史,得知消息后,愤怒不已。可那些盗贼来无影,去无踪,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报仇。

本想要通过陶谦,却不想这一年,发生了陶谦部将杀害曹嵩的事情。

曹操为父报仇,挥兵讨伐徐州……

陶谦面对曹操兵临城下,那里还顾得上海西的事情?

不久,曹操因吕布攻占濮阳,不得不收兵返回。陶谦随之一病不起,临终前把徐州托付给了刘备。

提起刘备,冯超突然间咬牙切齿。

“镇东将军不管吗?”

“休提那国贼!”

冯超暴怒吼叫,“刘玄德,国贼尔!”

曹朋闻听,不由得愕然。

受《三国演义》的影响,曹朋对刘备的印象,总体来说,并不是太坏。在他的记忆里,刘备应该是一个温和儒雅的长辈。即便后来他对刘备少了许多爱,重生之后,更发现刘备并非是后世所传的那样,名声响亮。司马徽赞刘备,有大志;郭嘉却认为,刘备是伪善之人。

这版本,众说纷纭。

但‘国贼’之说,曹朋还是第一次听到。

心里不免疑惑,但曹朋并没有急于询问,而是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冯超,这‘国贼’之说,又从何而来?”

“大人可知道,这海西有‘三害’吗?”

邓稷还真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连忙问道:“愿闻其详。”

“海贼、盐枭、商蠹子。”冯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了一下情绪,“海贼,就是广陵大盗薛州所部。他麾下坐拥万人,有海船数艘,盘踞海外荒岛,登陆袭掠村镇。且薛州所部实力极大,又和陆上诸多盗匪勾连,故而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无法消灭……家父就任后,曾仔细研究过薛州此人,并私下里对我说,绝盗难,绝海贼更难。他们行踪诡异,进可入山,退可入海。而且登陆之地,更无人知晓,想要消灭薛州所部盗匪,必须要有足够耐心。”

邓稷闻听,眉头一蹙。

“那盐枭又怎说?”濮阳辏实馈�

“大人可知,东海最大的私盐贩子是谁吗?”

“呃……这个还真不清楚。”

“便是海朐麋家。”

“海朐,麋家?”

冯超点点头,“海朐麋家,徐州首屈一指的豪族。

麋家祖世货殖,资产钜亿,僮客万人……于外,人们只知麋家行商天下,却不知这麋家自光武以来,便暗中贩卖私盐,几乎掌控了两淮,乃至于江东地区的私盐。他们在朐山煮海,勾结官吏,贩卖私盐,在徐州有着极为巨大的影响力。即便是陶恭祖对麋家也忌惮三分。

海西,是麋家贩卖私盐入两淮的重要所在,故而在海西县,麋家堪称一霸。

那刘备接掌徐州以后,麋家之主麋竺,先进其妹于刘玄德,后赠奴客两千,金银货币无数,助刘备在徐州站稳了脚跟。吕布夺取徐州之后,随掳走刘备家眷,后来又不得不交还刘备。其中麋家的周旋,产生了重要作用。你们说,刘备与麋家如此亲近,焉能对麋家动手?”

邓稷倒吸一口凉气,和濮阳辏嗍右谎郏唤婷嫦嚓铩�

真是不临其境,不知其害。

若非本地人,谁又能知晓这里面,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呢?

曹朋多多少少,弄明白了冯超为何对刘备怀有怨念的缘故……莫非,冯爰之死,和麋家有关?

“商蠹子又是什么?”

“便是这海西县城里的贾人。”

古时,行为商,坐为贾,连在一起就是商贾。

“贾人,自古有之,又怎算得一害?”

“若他们老老实实经商,自然算不得一害。可海西县的贾人,大都是一些欺行霸市,为非作歹之徒。

比如兴平元年,曹操攻打徐州。

海西贾人率先屯粮,使得物价暴涨。当时从东海等地来了许多逃难的流民……那些贾人便收其青壮为打手,霸主商市,哄抬粮价。十日间,从百钱一斛,暴涨至两万一千钱一斛粗粟。有人出来和他们争吵,那些商蠹子们便叫上打手将其痛殴。更有甚者,毁其家园,坏其性命。而官府也只能坐视,对这些商蠹子束手无策。若打压的狠了,他们便联手罢市。”

冯超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

“如此霸道,谁敢招惹?

而且这些商蠹子背后,都有人暗中支持。曾有人告到了下邳,结果没两天便横尸于街市……

小人幼时也读过书,懂得这是非善恶的道理,可小人又能如何?

家父组建巡兵百人,不到半年就被迫解散。在海西县,大家已无生路,不去做贼,做什么?”

邓稷和濮阳辏В汲聊耍�

曹朋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冯超,你从贼,是想要为你父亲冯县令报仇吧。”

“啊?”

“冯县令死于盗匪之手,你却不知道该找谁去报仇。

于是,你就扮作强人,流窜于山野之间。你想用这种方法,和那些盗匪接近,打听消息,对吗?”

冯超没有回答,却低下了头。

曹朋突然厉声骂道:“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杀了的商贾路人,又有何罪?”

“我没有杀过人,只抢东西。”

“可你抢了他们的东西,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性命!”曹朋怒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麋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家财万贯。那些商人可能是用身家性命来押送一批货物,赚的是辛苦钱,卖命钱可你抢走了他们的货物,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我……”

冯超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为人子者,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可如果你把报仇的愿望,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又算得什么东西?你报了仇,你畅快了……可那些失去财物,绝望而死的人,又该找谁?难道他们的儿子,也要去做盗匪,也要去效仿你们的行为?冤冤相报,到头海西县越来越乱……我再问你,那些因此而受到牵连的海西百姓,又有何罪?他们为何要为你一己之私,而卷入这仇恨的漩涡之中?人人都似你这般作为,朝廷威严何在?律法威信又何在?”

冯超哑口无言,垂下了头……

曹朋哼了一声,甩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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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稷则看着冯超,“冯超,你为父报仇心切,本官能理解。但本官还是希望,你能用正道解决此事。似你这样聚众为贼,冯县令若泉下有知,恐怕也无法瞑目……你糊涂,糊涂啊!”

说罢,邓稷朝着王买和邓范摆了摆手,转身走出房间。

王买邓范也松开了冯超,目光里有一丝怜悯,又有些鄙薄,随着邓稷,一同走了出去……

“姐夫,就这么不管他了?”

“让他好好想想吧。”

邓稷轻声道:“我们初临海西,人手明显不足。这冯超可以纠集这么多人,说明他还是有一点威信。如果他愿意帮咱们的话,说不得可以使咱们尽快融入海西这个环境,站稳脚跟。”

而另一边,濮阳辏葱τ醋挪芘蟆�

“友学,计将安出?”

曹朋摇摇头,“哪有什么妙计。

只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这海西县里居然这么复杂……海贼、盐枭……还有那些商蠹子?”

韩非子在《五蠹》中,把商贾列为五蠹之一。

想必商蠹子,便是由此而来。

麋家!

刘备……

哈,这好像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

麋竺在历史上的评价很高,甚至包括曹操在内,对麋竺也很欣赏。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麋竺居然还是个私盐贩子出身。那么糜夫人死后,关羽对麋芳始终怀有轻视之意,丝毫不念及麋家和刘备的关系,也就能合情合理。关羽,重士大夫,而清庶民。麋家就算给予刘备帮助再多,麋竺即便是有再大的功劳,可论及出身,还是个私盐贩子。

“阿福,陪我去内衙查验一下案牍。”

邓稷说着,就往内衙行去。

曹朋从邓范手里接过火把,轻声嘱咐道:“五哥,先简单收拾一下,安顿下来,明日再说。”

“好!”

曹朋点点头,举着火把,和濮阳辏Р⒓纾谘米呷ァ�

第125章第一日

内衙书斋里,只有一张书案。

一副床榻,三张蒲席,件件破旧不堪。好在已经清洗了一下,所以还能看得过去。打开里间档房小门,扑面一股阴湿气味袭来。墙边立着的书架,摆放着一摞摞竹简,都长了白霉。

邓稷摇摇头,一副很无语的表情。

曹朋举着火把走进档房,转了一圈之后,又走了出来。

“姐夫,依我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梳理清楚的事情。大家赶了一整天的路,已经很乏了。不如简单清理一下,先休息。等天亮之后,咱们再把这里里外外,好好清理一番吧……”

邓稷想了想,便点头答应。

这一整天,疲乏、恐慌、气愤、惊讶……

各种情绪交织一起,也让他有些累了。

没想到,来海西的第一夜,竟然要在这样一种环境里渡过。

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失落的情绪,但一转眼,他又振奋起来,和濮阳辏Р芘蟮热俗叱鍪檎�

奉孝曾提醒过我,说海西县并非一处善地。

他让我来出任海西令,也足以表明他对我的看重。我如果这么快就退缩,岂不是辜负了奉孝的看重?我丢下了刚生了孩子的妻子,丢下嗷嗷待哺的孩子,所为的不就是做一番事业吗?海西虽说混乱,却正是我辈建立功业,一展才干的好地方……我不可以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想到这里,邓稷不由得用力,握紧了拳头!

……

入子夜后,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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