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写离声入旧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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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写离声入旧弦-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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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笑过他总是把歌写成失恋日记,他只是摇头自嘲自己江郎才尽。可是时隔那么久,唱起他简单的心事,才发现这简单的失恋笔记,也在我心里刻下那么深的痕迹。
顾松林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头发:“你很伤心?”
我笑着摇头,咽掉刚刚漫上来的哽咽,说:“哪有。很好听对吗,这是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写的。”
他望着我,眼神清澈:“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我眉眼弯弯笑的天真又坦诚:“你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回去。”
这是第一次,我完全不加掩饰。他没有吃惊,依旧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轻轻说:“沫儿,留下来吧。”
我心里一震,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顾松林垂下眼帘,尴尬地笑笑说:“不如,留下来吧。天意镇是个好地方,我们可以一辈子在这里,读书教书,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怎样,我来做饭给你吃,你呢,就带着孩子们一起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写诗唱歌,春天我们可以去踏青,你讲过你会画画,我可以带你去写生,夏天呢,天意湖是全天下最美的地方,你还从来没见过这里成群的水鸟和蜻蜓吧。秋天的时候……”
我惊愕地张大眼睛,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顾松林,你有没有梦想?”
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假以时日是全国最有名的学者之一,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儿女情长退隐江湖——太荒唐了!顾陌怡的报复,居然会带来这样荒谬的效果,她的一时执念,是要埋葬她自己父亲的青春啊!我怎么可以……
他回味了半天,羞涩一笑:“我想写一部古代文学史。”
我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那好,要写的话,我们明天就开始。我来帮你查资料改稿子,顾松林,有梦想要去下手。不要因为任何人,阻挡你去完成它——任何人。”
默不作声地离开,会带给他一辈子无法忘却的阴影。我能做的,是带着本应该是的顾教授,走上他原本该走的路、
你,不能爱我。
顾松林单薄的影子在院子里久久伫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相

二零一三年六月三十号。
S城的夏天已经相当闷热了,况且雨总是说来就来,气压低到无法忍受。很多人都不再出门,一出去就会变成冒着蒸汽的热水瓶,形象全无。
顾松林再次站在书房里,摩挲着手边一套微微泛黄的书。那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不算鸿篇巨制,但是观点新颖独特,让当年的他一炮打响。封皮很简单,只是一幅简淡的水墨画,淡雅地印着书名《中国古代文学史》,旁边是他的名字,顾松林。
当年他很坚持,要把苏沫儿的名字加在旁边。但是这个如空气一般消失无形的女孩子,终究不能使任何一个人信服。出版社的刘编辑拍着他的肩膀笑:“你老弟要找个红颜知己,也整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真人啊!苏沫儿?除了这个名字,连身份都没有……”
连身份都没有——可是记忆那么鲜明。天意镇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天,他和她憋在学校潮热的书房里,一遍遍翻着为数不多的资料,拼命用脑子回忆曾经看过的典籍。娇俏的女孩子,总是热的脸通红,柔顺的头发被汗濡湿贴在脸上。她的观点总是很犀利,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被她轻轻巧巧开口,嬉笑怒骂连讽带刺,却会让人眼前一亮。
他静静伫立着,没发现女儿已经来到房门口。顾陌怡轻轻咳了一声,眼风扫过桌上那套书,敲敲门:“爸,吃饭了。”
他回过神来,冲女儿微笑了一下:“好,我就来。”
妻子的手艺总是很好的,自从结婚,她几乎再也没让他下过厨房。她是个完美的贤内助,这无可置疑——不像某个姑娘啊,二十岁,居然连面条都不会煮。他微笑了,坐在桌边,发现临近自己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顾陌怡扬起嘴角,撒娇一般地说:“妈,你总是那么偏心眼,做饭老是喜欢做我爸喜欢的,我的糖醋排骨呢?西湖醋鱼呢?”
顾夫人用筷子点了点顾陌怡的头:“你啊,醋味总是那么大,可不能再给你吃那么多醋了!”
顾陌怡撇撇嘴。顾松林眼神暖暖的,淡淡问道:“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顾陌怡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还行吧,都挺顺利的。就是展睿琪那小子扶不上架,这两天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顾松林眼神微微一动,展睿琪……是有这么个男孩,前几天打架说是绑架了岑若,校园里传的沸沸扬扬。这么说,他跟自己的女儿,有一些关系?
顾陌怡没有察觉,依旧吃着自己的饭:“对了,爸,我上次借你的那几本书,待会给你放在书房里。”
“好。”他点头。
吃过饭,他照例到卧室里休息,睡觉之前他忽然想起顾陌怡提到的那几本书,有一本宋词,据说当时是颂旻拍电影的时候会用到。他突然很想拿来翻一下,这样吟风弄月的东西,很久没看过了。
顾陌怡果然已经将书放在了书房里,他顺手拿起那本宋词,回到了卧室。刚刚翻开书页的时候,忽然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顾松林看着,眼睛慢慢睁大,不可思议的惊愕迅速包围了他。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岑若和林子然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写的很大的“岑若”二字,被顾陌怡用红笔打上了大大的红叉。最让他惊愕的,是反面,零碎记录着一些关于地球磁场的转变和时空穿越的理论,以及严生老爹和荒伯在天意镇的详细地址。
顾松林的手渐渐冰凉。
严生老爹做什么行当,他比谁都清楚。三十年前,三十年后,这难道真的是一种可怕的巧合?
这个中午,顾松林没有午休。事实太模糊,也太残酷。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接受的……可是他毕竟太了解自己的女儿,果断,坚忍,更加决绝。幼儿园的时候,因为自己的画本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她在午休的时候撕掉了全班同学的本子——那时候他就隐隐发现,自己的女儿,有着他和妻子身上没有的一些东西。
是他的错,没有发现顾陌怡对林子然如此深入骨髓的执念,如果妻子不说,他真的没有察觉到。然而林子然对岑若一往情深,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陌怡绝望之下对岑若做出什么事情,依照她的性格来说,完全有可能。
他呆呆地在房间呆到十点,晚饭也没有吃。妻子很担心他,顾松林也只是说自己略微不舒服。然而十点钟的时候,他静静整理了着装,穿上外套,打开门,准备出门。顾夫人披上衣服跟出来,问道:“松林,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顾松林回头冲着温婉的女人莞尔一笑,无限温柔。
三十年前我弄丢了一个天使一样的姑娘,三十年后我不会让悲剧重演。我像你一样用全部的身心爱着我们的女儿,所以我会用生命去拯救她——谢谢你,终于在所有的变数都发生过以后,是唯一一个不变的人。
林子然开着车匆匆赶来,看的出他风尘仆仆,披星戴月。
“顾教授!”一身风尘的男子却依旧风度不减。
顾松林颔首,却发现不知道如何开口。
“您……”林子然莫名其妙,他接到顾松林的电话就匆匆赶过来。这个时间的S大已经开始安静下来,文雅的读书人站在黑夜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顾松林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岑若,有下落了吗?”
林子然眼神幽暗下来:“没有,在一个学生展睿琪那里发现了线索,但是他在被发现后忽然失踪了。”
顾松林点点头,轻咳了两声,说:“我想,你们可以去找一下天意镇的荒伯和严生老爹。”
“他们?”林子然疑惑,瞳孔缩紧。“荒伯……不是那个明月湘说书的演员吗?”
顾松林微微侧身:“他们祖上,是摆弄阴阳秘术的——也许会有什么办法。”
林子然迟疑着点点头。
顾松林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岑若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有别的名字?”
林子然眼神温柔了一下:“她喜欢别人叫她若若……对了,我记得她曾经讲过,她有个小名只有妈妈叫,叫沫儿。”
顾松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写书

“林子然啊,
你再不想办法把我弄回去,就他妈要出大事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顾松林跟我表白了!天哪,他是顾教授啊,S大最正经最有名气的镇校之宝啊,他居居居然然然跟我表白,说要跟我一辈子住在天意镇!更可怕的是,他是顾陌怡的亲爹有木有?我难道是顾陌怡的准后妈?靠靠靠,这个世界太荒诞了……我不能答应他,无论是预见到以后的结局还是怎么样——他是一个为文学和文字而生的人,没有一个人有权力阻止他飞翔的路。那么,如果我不幸成为了他路上的荆棘,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去弥补。
就像,我曾经以为你没有我会飞的更远一样。
可是,人家表白比你浪漫多了有木有啊先生!如果我有幸可以回去,如果有幸你还喜欢我,我要月亮要酒要诗,我要狠狠地爱一次!
你,等着我,不许跟莫小速在一起。他有耽美的倾向,我早就看出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简单的生活里除了上课和批改作业,有了一项更为简单的工作,就是在学校蒸笼一样的宿舍里,和顾松林一起编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文学史。
顾松林的学识之渊博让我真的惊叹,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记不住的古代典籍甚至只言片语,他都可以如数家珍。
只有在沉浸在他的学术世界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会灼灼发亮,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多岁的青年,忘却了烦恼和隐忍,一心朝着梦想飞。
我喜欢看这个时候的他,没有温文尔雅没有善解人意,明明就是一个为文学而生的疯子,满满地都是真性情。
顾松林工作起来的时候非常像林子然,有一种倾尽全力不要命的势头。他可以一趴在那里一整天,笔耕不辍连吃饭都忘记。于是我时常溜出去去惜艾家里讨一点饭食,或者无奈地替他把剩下的课上掉。其余的时间,就是呆在书房里替他找资料。
可是天意镇太小了,这个书房也太小了,为数不多的几本书和他自己带回来的文献资料根本不够,我开始学着独自坐车去很远的省城图书馆,拿着他的借书卡一摞摞地往回抱书。
我没想到天意镇的夏天会这样热,原来平静凉爽的湖面,现在变成了一面反光的大镜子,拼命往外反射着紫外线和热量——而低矮的学校里的平房更是要命,气压低,热度够,多待一会简直要窒息。我已经不再避讳什么,套着大背心,像曾经在寝室的时候一样,挥汗如雨地做着抠脚女大汉的动作,一边擦汗一边哗哗翻书。
有时候顾松林会陷入一些绕不开的难题和怪圈,而他会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小伙子走火入魔,于是经常会装作很懂的样子胡说八道乱说一气。
诸如此类的对话经常出现:
顾松林:“可是,为什么李白会在写完《梦游天姥吟留别》之后,依旧会试图去入仕呢?”
我不耐烦地回答:“他本来就是一个官迷心窍的人好不好,所谓的潇洒风流是表象,你没看到他一辈子想当官想疯了?”
顾松林惊骇,回味了半晌:“好像……也对哦……”
我:“摸摸头,乖。”
于是我们的文学史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论断……比如李白不是诗仙,比如苏轼不是豪放派,比如李清照或许和赵明诚并不幸福。对或者不对,留给后人去评判——这个夏天我们挥汗如雨的日子,才是真正值得纪念的。
日复一日。辛苦却也值得。我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又是一个闷热的下午,我陪着顾松林奋笔疾书了整整一天,惜艾送来的西瓜已经变成了干瘪的西瓜皮,终于在晚饭的时候,顾松林长叹一声,放下笔,冲我虚弱地一笑:“恭喜我们,第一卷完成了!”
我欢呼一声,跳下桌子,目光炯炯地问:“太好了,晚上吃什么?”
“……”顾松林失笑,无意识地伸手抚上我汗湿的鬓角:“热坏了吧,我们出去走走。”
“……哦……”

、第一百二十八章 蜻蜓

我感觉自己一写狗血的情节就会变成绝对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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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我低着头跟着顾松林,像宠物狗一样亦步亦趋地在他身边安静地走着。和顾松林在一起走路,总有一种奇特的压迫感,让空气无声无息地安静下来。如果是林子然的话,他总是会说些莫名其妙的笑话,让我一边走一边生气——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会不由自主这样想。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削瘦了许多的背影。这段时间,说长不长,也就两个月,却整整让他瘦了一圈。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用来形容他绝对不过分——如此年轻的一个人,却敢下手做这样浩大的工程,凭的仅仅是几本笔记和脑子里的记忆。成员只有两个人,和一间破旧的屋子和一支笔,尽管前路漫漫遥遥无期,但是我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辜负他后来的盛名。
顾松林看我落在后面,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望我:“怎么了?”
我傻兮兮地笑了笑:“没有啊,只是忽然想,咱们俩真够大胆,居然这样就敢下笔写文学史。”
他笑了,熟悉的灼灼目光又闪现:“沫儿,谢谢你。没有你的话,也许我不会有这个勇气。”
我认真地说:“别感谢任何人,你的就是你的。顾松林,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文化的人。”
他忽然温柔地低下头,回身往前走,手却无声无息地伸过来,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手心干燥温暖,手指却因为忽然触碰的紧张而有些冰凉;我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我嗫嚅:“别这样,顾松林……”
他做出噤声的动作:“别说话,就给我握一会,行吗?”
我心里一软,没有再说话,任凭他握着。
“蜻蜓!”我忽然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望着前面的湖水。
此刻的天意镇,比之三十年后只会更大更美,灰蓝色的湖水时而平静时而波澜起伏,只有平静浪漫的渔船,似乎是永恒不变的姿态。然而三十年后的天意湖,我没有见过的是此刻成群的蜻蜓,在湖面上如童话一样翩然起舞。
我挣脱他的手,向着湖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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