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意,我没有失去过你,是不是?
夜风清凉,我穿着单薄,回到公寓的时候,周身冰冷。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进了卧室,坐在床头,一个人静静地凝神着。
我想着这么多年来,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同学,你抱够看够了吗?”
他说:“你怎么可能是韦灵娓,如果你是韦灵娓,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是,如果你是韦灵娓,我再去哪里找一个你呢?”
他说:“没有人对不起你。”
他说:“季雪凌,以后是多长?是四百多天?四年?还是四十年?”
他说:“不想再放你走了。”
他说:“在你看来,就这样而已吗?你对我,我们之间,就只是这样吗?”
他说:“凌凌,我只问你一句,初心,还在吗?”
他说:“因为我在乎你,在乎你,所以不愿意你受到伤害。”
他说:“季雪凌,不要忘了我。”
我手中紧握着黑了又亮起,亮起又暗淡下去的手机,哭得不能自己,顾修意,告诉我,这么久以来,都是我错了,是不是?你还爱着我,是不是!
我抽抽搭搭地从收件箱里调出了那个没有署名的信息,那条只有简单两个“晚安”字样的信息,然后在手机亮了许久又暗淡下去的时候,我终于按下了拨号键,照着那个陌生号码回了过去。
那是顾修意的,我直觉那是他。
手机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我既是松了口气,又是心灰意冷地挂断了电话,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将什么角色都演绎了一遍,一方面不断地说服自己——他不爱我。我要忘记他。一方面,便不受控制地想,他是爱着我的。
季雪凌,究竟是你的心还没死,还是,你只是在期待着一份渴望已久的幸福呢?
我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地严实,紧紧地盯看着手机,“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打过去,如果他接了,正好可以把话说清楚,如果……”
如果不接呢?如果又是我自作多情呢?
我……
正在左右两难时,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我惊讶而又慌乱地看着来电显示,是那个号码……
接不接……
我手一颤,便接通了电话,根本来不及反应,根本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
好在,电话那边的人帮我解决了一切烦恼——“你好,这是顾修意的手机,他在浴室呢,有事的话我可以转达……”
那甜美且发音清晰圆润的女声,是谁,不言而喻。
我并没有出声,而是默默地将手机挂断,然后顺道关机。
我想,我已经不再需要思考并纠结这个问题了。
顾修意就算你爱我,你也无法抹灭韦灵娓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事实!
亏得我傻傻地还以为我们有未来,我们失去的只是那段擦肩而过的岁月!
顾修意,你让我发觉,我真的很愚昧无知!
顾修意,我们,终究,没有结果。
晨光熹微的时候,我便清醒了,站在镜子前,那红肿的双眼根本无法补救。
我尽量地化妆掩饰,可是,眼眶里布满的血丝根本不会消失,也不会得到改善。
我忽然联想到了我和他,因为狠狠地痛过哭过,所以留下了深深地无法忘怀的伤痕,没有办法重头再来,也没有办法拯救,只能等时间,渐渐地让这所有的伤痕淡化。
我不恨顾修意,我只恨他总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然后,再毫不留情地给我重重一击,让我措手不及,伤心欲绝。
我更无法忍受,他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觉得自己愚蠢到无可救药!
这样的感觉,我很讨厌,我也很排斥!
范默说我自恃清高,说我自以为是,说我冷血无情,我并没有反对。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可以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背景,但是唯一不能没有的,就是自尊。
自尊,对我来说,是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
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童年的时候,要受多少孩子的欺凌与蔑视,你能想象吗?
我不愿意回忆。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季雪凌,就算是个失败的女人,那又怎样!
“我还是我。”我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说道。
照常上班,因为那个会议接近尾声,很多VIP客户都忙着回去,酒店里又是一片忙碌状。
我到下午一点半才有时间吃午餐。
喜洋洋特意帮我做了点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我全身无力,大概因为昨晚哭得太厉害了,后来凌晨才睡着,精神有些不济。
早上强打精神忙了那么久,这会儿一停下来,疲惫感反而不断涌了上来。
喜洋洋打量了我一会,问:“雪凌,没事吧?怎么眼睛那么红?”
“哦,没事,昨晚看电影看太晚了。”我强笑着解释。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然后只能说道:“你自己注意点儿身体。”
“嗯。”我笑。
喜洋洋见我兴致不高,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回厨房忙活去了。
我用筷子点拨着眼前的菜肴,怎么都没有胃口再吃了,刚吃了点青菜,立刻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我努力地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使劲地喝着白开水。
后来,它还是在我下班的那时候爆发了,我刚巧换好工作服,在洗手台洗手,一股酸意直往上冒了出来,“呕……”我将今天为数珍贵的入口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蠢蠢欲动着,难受得很。
我伸手紧捂着肠胃,用清水洗了洗脸,晶莹的水珠点缀在睫毛上,我视线朦胧地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脸颊水珠滴落的自己,我忽然就想到了那阵煎熬又自我幸福的孕吐时期,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子……然后,那么顺其自然地,想到了顾修意……
ˇ42、我不愿他死ˇ 最新更新:20131001 10:10:10
“雪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但是,请你一定要撑住,他不希望你太难过……”
我穿着黑色的上衣,牛仔短裤只到大腿上,我清晰地感觉到双臂和长腿的寒冷,一点点地,冒着疙瘩,我吃力地问道:“冯师兄,你想说什么?”
原本在高楼大厦下的情景,顺着急急而过,往来不息的车流,突地一转,便来到了医院的大厅。
冯律一身白色的衣褂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红色的血液,血液还未干,不一会儿,蔓延成了妖娆婀娜的红色蔷薇,朵朵绽放的红色蔷薇,次第绽开,在我的周身不断地散发着诡异的红色魅影。
我有一瞬间没能喘过气来,冯律脸上的神色太过于凝重,那双布满红色血丝的双眼,让我潜意识地想起了前晚刚哭过的幕幕,我随即想起了顾修意,顾修意?
似乎是心有灵犀般地,冯律艰难地开口:“意他……”他的话并没有再接下去,而是背靠着一旁白色的墙壁,缓缓地滑落,然后,眼泪无声地滑落,他闭上双眼的刹那,我不可置信地朝后连退了几步,频频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顾修意不会有事的!顾修意他那么残忍无情,他怎么可能会比我还先死呢?世上不是有句话说坏人都比好人长命吗!这样子算什么啊!
冯律声音带着哽咽,他的手指扶着太阳穴,低低地道:“他今天本来想去青城找你的,结果,车子在快到机场的时候,刹车失灵了,他不愿意伤害到其他人,硬是转换了行驶的方向,让车子驶上了郊区外的山区车道,结果,人和车子因为在转角处无法转过弯也无法停下,直接撞落了山顶,警方找到他的时候,车子已经烧了起来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满溢出来。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和我说最后一句遗言,他说……”冯律缓好了好久,才短短续续地说:“他说,他……他不希望你难过……他,他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是,我还是……”
“雪凌,顾修意,他一直都活得很辛苦……”
我眼泪已经不知该怎么停止了,顾修意出事了?顾修意死了?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而他……
顾修意,你怎么那么狠心……
白色的被单下,到底是怎样的一片触目惊心,我没有勇气,真的没有勇气去掀开……
那里,那里,怎么可以是顾修意?
“不!不!不!”我根本接受不了,大声地嚷道,不断地后退着,然后,我不顾冯律一度叫我“雪凌,你冷静下,雪凌!”
“叫我怎么冷静!冯师兄,他死了!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顾修意,你骗我!你骗我!”我感觉自己就快发疯了,我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医院,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顾修意他不会死的!他明明还活得好好地!
我一刻也不愿意停留,更不愿意往回看,我怕我一停下来,就是他们一句句“雪凌,顾修意真的走了。”
“雪凌,你要冷静点,接受事实。”“雪凌,顾修意没有了……”
顾修意,你不会死的!
我思想和行动根本不受大脑牵制,等我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白色的丰田车一路朝我开来,不断地加速,加速,再加速,我想逃开,已经没有了可能。
我双脚发软地站在了原地,然后,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啪”地一声,我从车前玻璃翻滚到了车顶中间,然后再顺势滚到了地上……
那全身瞬间麻痹,过后便是无尽疼痛的感觉,狠狠地朝我袭来……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额角的刘海不知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了,湿哒哒地紧贴着额迹,脸上,发角,都是还未风干的眼泪,黏糊糊地让我感觉相当难受,可是我根本顾不上擦拭,我双手紧紧地揪着胸前的衣襟,冷气顺着空调不断地溢出,可是,我却感觉不到冷意。
周身那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提醒着我,刚才最后一幕时那壮烈而又悲惨的撞车,我喘不过气,因为我忘了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呼吸。
我拼了命地回忆刚才的点点滴滴,梦境中的所有细节,都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冯律的白色制服上那引人注目的红色血迹,他双眼中那绝望的气息;白色的床单给我的那莫名恐惧,以及,梦中自己清晰无比地伤痛与悔恨;医院门口,那躲避不及的白色丰田车在我的注目下怎么地急驶而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我撞飞……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清晰,都太真实,连着那撕心裂肺的伤痛,都那么地回味无穷。
我在床上足足呆坐了几十分钟,然后打开电脑,将刚才的那一幕,细细地写在了文档上,那种刻意记住,刻意回味,刻意将它深记的原因,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原来,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他死。”
原来我潜意识里,一点儿也不愿意顾修意死。
他伤害过我,可是,我还是爱他。
季雪凌,还是爱着顾修意。
我问自己:“倘若这个梦是真的,我该怎么办?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是刚才那最后的一幕。也许,他死了,我也不会独留在这个世上。顾修意,你该庆幸,这一生,下一生,下下生,我都会陪着你,无论生死。”
“所以,顾修意,在我又一次鼓足勇气争取自己的幸福的时候,求求你不要再让我失望。因为,季雪凌的勇气,已经所剩不多了。”
“顾修意,我初心不忘,你呢?”
我合上电脑,然后静静地发着呆,究竟想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子的一个人,安静地想完所有的事情,安静地,做好选择,然后,等天明的时候,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
凌晨五点,我走近窗户旁,扯开窗帘,静望着这个宁静安好的城市,然后,等待着曙光慢慢出现。
“顾修意……”
我转身,拿过床头旁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顾修意,初心不忘……”
我找不到词语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发送过后,我又重新编辑了一条:“入骨相思,君知否?”
这深入骨髓的感觉,已由不得我做主了……
ˇ43、初心不曾忘ˇ 最新更新:20131001 20:20:20
七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奇怪地扫了大门一眼,这个时候,一般都很少有人过来。
我狐疑地开门,来者让我很是奇怪,她怎么来了?
韦灵娓身着浅米色的一字领超短裙,米色的细高跟踩在地面上,足足高出了我几倍的气势。
我看着她,语气根本透露不出善意:“韦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韦灵娓没有摘下脸上的宽大墨镜,而是,轻启嫣红的嘴唇,“顾修意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我心里最不愿意被提及的事情,最不愿意从她口中得知的事情就是这件!
我笑了笑,“如果你是觉得我的存在让你有了危机感,那么我抱歉,但事实是,在不在一起,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是顾修意。”
韦灵娓这才优雅地抬手摘掉墨镜,“季雪凌,你是有多单纯?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社会,除了爱情,还有利益,还有斗争,还有迫不得已,你以为,你逃离了越阳市就可以轻易地躲开你不愿意面对的一切吗?现在你表面上的安居乐业,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在冯律,在范默的羽翼下成长,那样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很舒适?季雪凌,拜托你清醒一点,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的爱情,根本不适合存在于这个社会!”
什么叫我的爱情不适合存在于这个社会?!
“韦灵娓,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如果你是来跟我提个醒,或者说个教,有意义的话,我接受,但是,如果你只是因为恐慌而来找我,顺带也给我制造不安的话,那么恕我不奉陪。”
我作势便想将门合上,韦灵娓伸手拦住,“季雪凌,这世界,没有事情是两全的,爱情,亲情,事业,都不会如你所想般那么简单。”
我关上门,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即使我现在对她没有好感,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一点儿也没有错。
世界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我一直都在他们的呵护下成长,冯律不管在婚礼之前,还是婚礼之后,都扮演者很好的哥哥般的角色,而我后来渐渐才明白,这一切的恩赐,都只是源于顾修意。
如果没有顾修意,或许我对他而言,真的什么也不是。再不然,真的就是好友,谈得来的好友,但不至于为我赴汤蹈火,毫不怨言地付出。而他,在我孤身一人,在我住院时,给了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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