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蝶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杜老师,万总裁可能不会来签字了……”
“什么?”杜波狐疑地打量着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可能吧,我刚跟他通完电话,他说一会儿就过来。”
听到万雨刚要过来,姜蝶不由得一怔。经过昨天的事情,万雨刚怎么还可能会出钱帮她做宣传?他必定想方设法让她从此不能在歌坛立足才对。如果他真的要过来,那也只是想当面奚落她,侮辱她吧?想到这里,姜蝶的心底升腾起一股寒意。
杜波眯着眼睛在一旁观察着姜蝶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棘手的事情又出现了,这个姜蝶真是不识好歹。让她稍微温顺乖巧一会儿会死吗?正要发怒,一辆劳斯莱斯开了过来,在忆星公司楼下停住。
一身白色西装的万雨刚从车上走下来,面容疲惫,神情淡漠。姜蝶鼓起勇气瞟了他一眼,发现他只换了衬衣,外套还是昨晚的那件。杜波迎了上去:“万先生,我和姜蝶一直在这里等你。合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上去吧。”
万雨刚高大挺拔的身躯略微僵硬了一下,没有转过头去看杜波或者姜蝶,只是径直走进了公司大门。当他和姜蝶擦身而过的时候,姜蝶明显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而不友善的气息,仿佛身上有冰渣子在不断往外迸射出来。此时此刻,姜蝶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悔意。哪怕万雨刚再怎样处心积虑,再怎样看不起她,毕竟他并没有真正做出任何不轨的举动。反而是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管对方是衣食父母,掌握着唱片的生杀大权,一味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把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现在闹到这般地步,恐怕是神仙也挽回不了了。姜蝶闭起眼睛朝天哀叹,用力攥了攥拳头,默默地跟在杜波身后上了楼。
“万先生,这是宣传费用预算明细。方谨小姐已经仔细审核过了,应该没有问题。”杜波递上文件,急切地想要快刀斩乱麻。
万雨刚拿起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末了,他慢慢抬起头,说:“我觉得姜小姐现在还不适合出唱片。”
杜波一愣,完全没料到万雨刚会突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姜蝶的心更像是断了线的电梯,直线下坠。万雨刚,算你狠,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为什么?”姜蝶抬起下巴,狠狠地瞪着万雨刚。说啊,说出你那些不堪入目的理由来。让大家看看你的真实面目!
“是啊,万先生。”经验老到的杜波处惊不变,赔着笑脸道,“虽然姜小姐年纪轻,涉世不深,有的地方可能做得不太周全。不过,这张专辑是很多人花费心思做出来的,公司前期投入也很大,不能就这样……”
万雨刚没有理睬他们的话,指了指文件上的一项内容,说:“歌迷会、见面会都需要现场演唱,姜蝶小姐似乎没有太多舞台表演的经验。”
“呵呵,这点请您放心,姜小姐是科班出身,以前在学校就参加过很多演出。”杜波连忙解释,“现场表演肯定是没问题的。”
姜蝶冷冷地看着万雨刚,心想:“何必惺惺作态,东拉西扯这些无聊的理由呢?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出这张唱片的了。”
万雨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杜波的话,回答道:“姜小姐好像不会跳舞,作为歌手是很大的缺陷啊。”
姜蝶咬住了嘴唇,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万总裁,按您的意思,到底希望怎么做呢?”
万雨刚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说:“我想推迟唱片发行时间,并请姜小姐做一个月的舞台表演训练。”
“舞台训练?”姜蝶悻悻地笑道,“我在学校接受过严格的舞台训练,我真不知道万先生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究竟是什么意图?如果您不想出这张唱片,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姜蝶!不要胡说。”杜波呵斥道,“万先生,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安排训练课程。”
万雨刚冷冰的脸庞掠过一抹狡捷的笑意,望着姜蝶生气的小脸,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姜小姐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训练。呵呵,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要不要继续,选择权在你。”
作者有话要说:潜规则害死人啊!
、第十二章 破碎的华尔兹
孙兆轩今年才25岁,却已经是圈内鼎鼎大名的舞蹈老师。他仿佛是为舞蹈而生,不仅貌若潘安,身姿健拔,而且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饱满的张力,让人一见难忘。姜蝶没有想到,杜波竟然能请来孙兆轩这样的人物担当她的舞蹈老师,原本有些别扭郁闷的心情也渐渐消散了,只专心地投入到舞蹈训练当中。
每天一早,就要开始残酷的形体训练,跑步、拉伸、跳跃……一个半小时之后才允许吃早饭,然后休息半个小时再开始舞蹈课程。拉丁舞、街舞、现代舞、踢踏舞、爵士舞……孙兆轩不知疲倦地演示着各种各样的舞蹈,并且以灌输的方式强迫姜蝶快速学会。有的时候,因为忘记动作,或者姿态不到位,还会被孙兆轩狠狠训斥。
“这么简单的动作,到底要教几遍?声乐系的学生都是废物吗?”
“胳膊!你的胳膊!说了多少遍,要抬高伸直,不然就像一只老母鸡。你是在下蛋吗?”
言辞刻薄,可见一斑。有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恶劣地威胁:“这个动作练不好,不许吃饭!”“反复练100次,还练不好,我就不教了。”这样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会发生,几乎把辛苦练习的姜蝶逼到绝境,好几次都躲在厕所里委屈地哭。
但是,下了课堂,孙兆轩却是极为和蔼亲近的人,甚至有些不拘小节,没有形态。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冲姜蝶做鬼脸,一边讲笑话一边喷饭;有时候还跟杜波勾肩搭背,没大没小地讨要好处;训练结束后,他还喜欢拉着姜蝶去逛夜市,吃宵夜。姜蝶常常在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看到他一脸灿烂地跑过来,笑着对她说:“小蝶,明天给我做点好吃的吧!”就是这样一个情绪起落,反复无常的家伙。姜蝶在忍耐吃苦的同时,也渐渐适应了他的训练节奏和脾性,慢慢地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跳起双人舞时就好像是同一个人似的。
这天,孙兆轩心情颇好,一套非常复杂的拉丁舞,只教了一个上午,姜蝶就学会了。
“孺子可教也。”他笑着走到姜蝶面前,突然伸出右手拉住她,用力一拽,姜蝶整个身体旋转起来,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孙兆轩一把接住姜蝶,拖起她的腰身,将她举在空中,跟着也旋转起来。姜蝶立刻心领神会,跟随孙兆轩的步伐跳起了华尔兹。两人在空旷的舞蹈室翩翩起舞,时而相拥,时而分离,仿佛一对飘落在人间的天使。
在舞蹈中,姜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情绪弥漫着,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好像在夕阳中沉醉了一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默契,就像和失散已久的亲人在一起,那么安心,那么温暖。一曲终了,孙兆轩俯身一弯,把姜蝶拢在怀中,两人对视着,眼神久久不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离开。
就在姜蝶感到心神恍惚,心猿意马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男人的咳嗽,模糊地从远处传过来。她微微转过脸,向那声音的方向望去,顷刻之间感觉被冷水淋透,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她慌乱地从孙兆轩的怀中挣脱站直,气喘吁吁地望向站在教室门口的万雨刚总裁。
万雨刚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身姿有些僵硬,眼神黝暗,面容像冰一样冷。孙兆轩并不把万总裁当回事,仍是嬉皮笑脸地欠了欠身,说:“万总裁,你好!我们正在排练。有什么事吗?”
姜蝶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万雨刚,只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做错了什么事的思绪。万雨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没事,我来看看。你们继续。”
孙兆轩眯了下眼睛,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看姜蝶,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再次拉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来吧,我们继续练习华尔兹。”
姜蝶惶恐地抬起头,眼睛里面有别扭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她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没有跟随孙兆轩的动作,只是低声地说:“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再练?”
她的语气卑微,几乎带着求饶的口吻。孙兆轩莫名地涌起一股怒气,大声地说:“我让你练习,就马上练习。”说着,他强行搂过姜蝶的腰,试图把她托起来。姜蝶好像完全失掉了魂似的,身体僵硬,根本不听使唤,差点从孙兆轩的手中跌落下来。
“怎么回事?”孙兆轩大声呵斥道,“有人在你就没法好好练了吗?”
姜蝶委屈地不吭声,硬着头皮继续配合着他的舞步。万雨刚始终沉默地站在门边,看着姜蝶在孙兆轩的臂弯里旋转、跳动,看着他们几乎擦面而过的亲昵。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颧骨微微隆起,额头上的筋也暴突出来。
突然之间,因为姜蝶的心不在焉,又一次错过了孙兆轩的手,愣愣地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疼痛呜咽。孙兆轩气极,大声骂道:“不教了!我没有这样没骨气的学生!”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万雨刚一眼,挥舞着两个手臂气鼓鼓地往更衣室走去。
姜蝶只觉得头脑发木,好像被摔傻了似的,身上又酸又疼,膝盖上面还擦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她想要开口叫住孙兆轩,想要向他道歉,可是嘴巴却像是被点了哑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孤立无援地坐在地板上,好像一只被抛弃的洋娃娃,委屈地流着眼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心里感觉如此别扭和惶恐,她到底在担心害怕什么?姜蝶感到心中有难以厘清的情感和思绪,好像一团又一团的乱麻,盘踞着她的身体。
这时,一只冰冷的大手伸到她的面前,头顶响起万雨刚漠然的声音:“起来,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姜蝶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愿意抬头,两只眼睛固执地望着地板,仿佛要把木板看穿。万雨刚不由分说地从两个腋窝把她架起来,然后让她依靠在他的身上,带着她往门外走去。姜蝶身不由己地紧紧靠在万雨刚身上,任由他的气息如浪潮般把她包围。他始终沉默着,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冰冷,恍惚间还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暖。
姜蝶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往教室门口走去,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途,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可爱的男二号出场!
、第十三章 瞬间心动
姜蝶被万雨刚带到了他在忆星公司的办公室,离舞蹈教室并不远。看到万雨刚带着膝盖和脚踝受伤的姜蝶进来,秦凯立刻让助理于娜娜拉上了百叶窗,并驱散了来看热闹的员工。万雨刚扶着姜蝶在沙发上坐定,然后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房间,提出一只药品箱来。
姜蝶惶恐地低着头,身体有些微微发颤,似乎仍然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只见万雨刚在她面前俯□,从药品箱中取出碘酒和棉签,在她擦破皮的膝盖上轻轻擦拭起来。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一小下一小下地把碘酒涂抹上去,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对待某个珍贵的物品,神态专注,温柔至极。在这一刻,姜蝶几乎要忘了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只感到一种被宠溺的幸福。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外表俊朗,身世显赫,温文尔雅,全身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这样的一个男人,此时此刻就跪在她的面前,用一种呵护备至的神情替她擦拭药酒。此情刺青,恐怕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女生也都会动心的吧?那丝丝滑动的棉签在她的膝盖和小腿上游走,仿佛在不断地撩动着她心里的每一根音弦,疼痛瘙痒的感觉让她沉醉迷乱,欲罢不能。
终于,万雨刚替她擦完了药酒。姜蝶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好像从某种酷刑中被解脱出来似的。万雨刚瞥了她一眼,低声而关切地问:“弄疼你了?”
姜蝶一怔,连忙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不疼,一点都不疼。”其实,哪里会不疼?刚才擦拭的时候,一沾到碘酒,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但是心思却一点都不在自己的膝盖上,所以竟然忘了疼这回事。
万雨刚见她窘迫的样子,心里好笑,又转身取出一支膏药,抓起她的脚踝轻轻揉捏起来。姜蝶尴尬得几乎要落荒而逃,但脚却被他紧紧抓在手里,而且还用手指轻轻地触压过去。他是在找她扭伤的部位。终于,当他的手碰到前脚背的时候,姜蝶疼得叫了一声:“啊……”万雨刚用手指沾上药膏,轻轻涂在她的脚背上面,一圈一圈,轻轻地抹匀,然后再涂上厚厚的一层。
姜蝶痴痴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还有那低垂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心里面突然涌起一阵想要触摸一下他的脸庞的愿望。她被自己奇怪的念头吓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万雨刚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亲昵的感觉?什么时候有过怦然心动的时刻?这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她使劲地闭了下眼睛,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走。
这时,万雨刚已经帮她涂完膏药,抬头耐心地对她说:“膝盖的擦伤没有大碍,但脚背上有一些软组织的挫伤,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说着,他把那瓶膏药递给她:“这个你拿回去,每天擦两次,应该就没事了。”
姜蝶愣愣地接过那瓶膏药,上面写满了英文字母,肯定是进口的药品。“谢谢……”木呐地说完这句话,就完全不知道自己下面该说些什么了。她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种异样的情绪当中,紧张拘束,无法动弹。
万雨刚站了起来,因为跪得时间太长,膝盖有所不适,他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了一下,几乎要跌倒在姜蝶的身上。幸好他用手撑住了沙发靠背,这才避免了一场尴尬的“猛虎扑食”。然而,姜蝶在惊魂之余,却发现两人此时此刻的状态很容易给人遐想的空间,虽然没有碰到彼此的身体,却是极为靠近地面对面挨在一起,脸上都能感觉到对方吹拂出来的气息。万雨刚幽深的眼神直直地望进姜蝶的眼底,看得她心神慌乱,面色绯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方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正要说话,却迎头撞见了这样“香艳”的一幕。姜蝶惊慌地向方谨看去,从她眼里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不屑和愤怒,正想起来解释,却发现自己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