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泽魇细细看着她,说:“你的瞳仁是蜜糖一般的琥珀,而底色,是天空一样的瓦蓝。”秦倾像一条蛇似的蜿蜒上恩泽魇的肩膀,恩泽魇的眼睛都在笑着:“怎么还跟条蛇似的呢!”手却伸过去搂过她,仿佛在说,但是我就喜欢这样的蛇。
排演结束,苑松非常满意,他提出去喝咖啡吧,于是我、冯之绝、宫香、秦倾、恩泽魇都往青禾学院图书馆下面的咖啡厅走,图书馆本来就很气派,修的跟五星级大饭店似的,傍晚的图书馆,看上去更加灯火辉煌,而青禾学院的咖啡厅就在图书馆下面。
夜幕四垂,街两旁的白玉兰罩路灯刚刚亮起来,朦朦胧胧像是月色。
秦倾和恩泽魇走着走着就落在我们后面很远,两个人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听不太清,但是能感觉到俩人都特别兴奋。
苑松将身形旋转划了个弧线,挨到宫香旁边:“你的名字的出处我早就想问你了,是史达祖《一斛珠》中的诗句“宫香锦字将盈箧”么?”
古文太好了苑松,怪不得之前补课老师总说我应该背背古文再去面试,估计会大力加分,后来歪打正着过了面试是苍天有眼照顾我,宫香也语气中有赞赏,她回答:“对,是我爸妈取给我的。”宫香,这名字像水粉色的蝶翼一般华贵又脆弱。
之前就听到宫香的专业是服装设计,我立刻觉得亲切起来,也许是因为我的苏瑞婶婶也是服装设计高手。
到了咖啡厅,我先坐下了,然后招手:“宫香,来,坐过来。”
苑松为宫香摆好椅子,请她坐下对她笑:“我没想到你的舞蹈功底很扎实啊,今天你的舞很美。”
宫香轻淡地笑笑:“是学过几年芭蕾,也没有很纯熟,很多年都不练习了,更没有参演什么,早就生疏了,谢谢你能让我参演。”
我是个门外人我都知道,这姑娘谦虚得过分,没有十年八年的刻苦练习是不可能有这么流畅的动作的,只是她的姿态哪里还不到位,可我说不出来。
苑松低下头看着她:“动作很纯熟,就是还放不开,一味追求安谧和静止的话,就会太收敛,过于收敛是影响行云流水的。”
啊,我差不点当众一拍大腿,苑松真是一语到位啊。
宫香微微低着头轻轻回答:“好,离公演还有一段时间,我会揣摩的。”
几个人纷纷点餐,秦倾和恩泽魇依然一副认识了八百年又八百年没见面的样子腻在一处,我和冯之绝都在一旁抖落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我仔细听的时候,恩泽魇正说着:“我爸认识的一个老总,特别喜欢用他养的狗做手套,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弄一个?”
秦倾捂着嘴一脸的惊恐:“自己养的狗狗怎么去做手套啊,太残忍了吧,狗狗多忠实,怎么忍心啊……”
服务生端上来恩泽魇的卡布奇诺和宫香的焦糖玛奇朵,宫香先接过来卡布奇诺送到恩泽魇面前,声音抖啊抖:“你的咖啡。”
恩泽魇的精力仍在秦倾身上,他瞄了一眼宫香迅速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宫香的脸低得更深了,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恩泽魇,每一眼都波光潋滟,我心里偷偷乐,哼哼,又被我发现了,莫非宫香喜欢恩泽魇,期待这俩人即将有戏。
秦倾正跟恩泽魇嘻嘻哈哈地说着话,时不时瞪宫香一眼,每一眼里都是飞刀一样的辛辣和恶毒。
我想,宫香的祖宗八代绝对被她诅咒得翻了天,宫香真对不起她的列祖列宗们。
我正想着,就看秦倾也要帮我把我的咖啡端给我,在她还没动作之时我立马制止:“不要了,我自己来,你来我可有点承受不起。”
秦倾脸上始终讪讪的,没有一句话,她应该不知道哪里得罪我了。
恩泽魇真是一株邪魅的花,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香气,令人无法抗拒,却淬满了妖娆的毒粉,像《火影忍者》里面的魔境之乱般,迷乱而悦耳,但是,充满了魅惑,是一泓黑色浓郁的魔药,接触到之后会产生梦魇一样的幻觉。嗅者必伤,就像现在。恩泽魇问秦倾:“你这么喜欢紫色啊,为什么?”
秦倾千回百转:“我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紫色,或许是在天空飘起藕色的云朵的那一刻,或许是在我围着轻薄的有着长长的紫色流苏围巾的那一刻,或许是在我把头发缀满紫色的饰品的那一刻,我就爱上它了吧。”
聊到中途秦倾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就对我们告别:“不好意思各位,我还有事,失陪。”说完转身就往出走,恩泽魇特别殷勤,追出去:“我送送你。”
那天我特地去柳在婷的部落格看她更新的文章,她的文章中说着领袖的哀伤,恰恰解读了之前我所不懂的、梁碧木对我说过的、关于林蒂心的看法,他们的哀伤的由来,柳在婷这样写道:“那些光芒耀眼的人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刻玩着命。努力并不一定会有大成就,但是大成就必然是努力换来的,公众人物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他们活在别人仰望的眼光里,是因为他们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和不为人知的痛苦,可依然有很多人以不屑一顾的眼光冷嘲热讽的表达着自己的嫉妒。像恩泽魇、苑松这样跳出来站在风口浪尖上做事情的人其实担当的是最大的风险,肩上的担子不但重得可以压垮人,而且,一次做得好就必须从此保持着这种好,否则就会被人指着鼻子讲‘你看他这么快就颓废了,不过如此’。所以日本那个非常知名的漫画家久保带人说,花朵隐藏起来才是最美的,暴露会折损她的美。兵法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暴露于天光之下,你的缺点、优点,强势、弱势,很容易被人摸透,自然也很容易遭人攻击或是逾越,想保持最佳状态是一种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看完这段话我感叹:“太张狂遭人攻击,太低调又遭人冷落……这人啊,太难做了……”
我跟随着苑松来蹭恩泽魇的课,林蒂心来找恩泽魇替她办一件事,她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叫他和苑松:“你们俩,跟我过来。”
交代完了,苑松和恩泽魇重新回来坐定,林蒂心往教室外面走,走了几步,拿出一个卡片回身一甩手卡片直接飞到了苑松桌子上,“咣当”一声,苑松都快哭了:“姐姐——”
恩泽魇问:“哎,你叫谁?”
苑松嘟囔出三个字:“林蒂心,我从来没管同龄女生叫过姐姐……但是这次……”
恩泽魇得意洋洋眉飞色舞:“她确实比你大几个月。”
苑松哭丧着脸:“快别说话了恩泽魇。”
我添油加醋:“是啊恩泽魇,你,把嘴闭了,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在暖和地方待会儿,别吱声,行不?”
我在心里赞叹林蒂心,真是一代侠女,没有好身手,怎么会扔的这么准。
恩泽魇这堂课的老师刚刚来到青禾学院,老师说:“我刚到你们学校,我发现你们学校的很多学生都有一种贵族气质。”
苑松碰碰我:“听这话,怎么想的?”
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唯一的想法——是在说我吗?”
第16章 第十六章
林蒂心走了很久之后,冯之绝不知道从哪来找我,说:“芮云房的必修课要交作业,十张插画,明天交,但是,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已经在去伊斯坦布尔的路上了。”
我把心里的“冯之绝你刚刚没碰到林蒂心实在是不幸”这句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盯着冯之绝:“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他画十张插画?”
冯之绝挠挠头:“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跟你商量着该怎么把他自己画的作业从伊斯坦布尔运回来。”
我目光炯炯:“帮他画插画真是个不好的习惯,代笔多不好,要不这样吧,我去他寝室看看,有没有之前画过的。”
冯之绝又给芮云房打国际长途,问他可不可以,冯之绝收线后对我说:“其实芮云房很讨厌陌生人进他房间的,因为他有洁癖,不过这次例外了,咱们去吧。”
我窝在芮云房寝室的时候真是觉得看见了天堂,因为周围的装潢全都是白色,刷着半透明的亮漆。也许干净的他想要从混浊的世界中逃离,所有画面全都蜕去颜色,成为明朗的黑白。
冯之绝把我送到这就回去了,说:“你还是一个人来感受吧,别告诉芮云房我让你来的,就说是我一个人来的。”
青禾学院的寝室里的床不是别的学校里那种上下铺,更像别的学校里老师住的那种房间,每个房间里有一张大床或两张小一点的床,两张书桌和一排柜子,芮云房屋子里的物件真的很少,而且,绝大多数是白色的,只有一些文件夹上面的图案都是向日葵的,就像梁碧木告诉我的,芮云房家本来也不是浅茉,而他基本上也不住寝室里,偶尔回来只是交作业,还好,他手绘美术作品全码在桌子上,电脑也在,我轻而易举就在众多作品中找出了插画,查一查,正正好好有十张,我特别喜欢里面一张蓝天白云的,我仿佛能看到他画这幅画时的情景,他像天神轻轻一挥手,天空就开出了一方有着花朵纹路的浮云。
我从小也喜欢画画,在俞妈妈第一次把我送到冯之绝面前的时候,因为跟冯之绝比较陌生,我就扯过一张纸随便涂,以画作表达我的肺腑之情,虽然涂出来的效果和道士画符没什么两样。
冯之绝那个时候就是个比我会用成语的小孩,他盯了我的画很久之后,蹦出了附着成语的一句:“实在是高深莫测。”
梁碧木顺势就说:“别人嘛,一眼就可以看穿,可我这个妹妹,看来看去都看不穿,不禁让人感叹,这到底是一什么小孩啊?”
我当时还义正言辞点头笑着:“是的啊,这小孩将来没准长成什么样呢。”
……
我坐在这个寝室里想,偶尔芮云房他还是回来的,我虽然来了,却仍然走不进他的内心里,我躺在他的大床上,觉得有个词形容的非常贴切——同床异梦,就算现在我和他之间离用这个词汇还很遥远,那么“同窗异梦”总是可以用的。是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他白色天堂一般的内心呢。
我从芮云房的寝室中抱着插画出来,往他要交作业的教室走,路边的消防栓上爬满了常青藤,我觉得此情此景特别美好。
青禾学院的下午钟声响起来了,在昏黄的黄昏里,暮钟响起晚花的香,沉沉的浮云,微暖的斜阳。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对情侣手牵着手走过那就更应景了,如果,那对情侣是我和芮云房那就更更应景了。
梁碧木每逢周末都特别喜欢做菜,这天他特地腾出空闲说要做给我吃,真是个好哥啊,别人哪能享受到我这种待遇。
梁碧木做完菜还把宋叔请出来,当然了,他之前也请过给我补习文艺常识的老师,宋叔笑容满面,连连说“少爷辛苦了辛苦了”。
我就不明白这样的厨房男怎么会这么性格分裂呢,为什么他跟我狮子吼的时候看上去那么残暴呢。
我稍稍尝了一口,真的超级好吃!我更加大快朵颐起来,生命如此短暂,虽然我今年才19岁,但是我要做个吃遍天下美食的小人儿,确保临终之前不会觉得愧对我的胃。
我问:“姓梁的,你做料理有什么诀窍吗?”梁碧木为宋叔夹了口菜,说道:“记得《美味关系》里面有一句台词,你要人家喜欢你的料理,自己就要付出才行。”
宋叔笑眯眯:“因为有足够的感情,才会有足够好吃的料理吧。”
我咽下嘴里的饭菜:“老哥,你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你真是舐犊情深。”
梁碧木正喝着汤,他差点呛到:“‘舐犊情深’这个成语不是用在这里的!可怜你在美国呆了六年多,英语水平和之前没多大区别,中文水平却明显下降了。”
我无辜地表示:“我觉得我英语口语变棒了呀,你别全盘否定我。对了,我刚刚买了烤面包器放在寝室里。”
梁碧木给我盛了一碗汤:“天天自己做东西吃,蛮有家的感觉。”
饭后,梁碧木神神秘秘地说:“朵儿,过来一下,到我房间里来。”
“有什么事?”难不成又找来了给我补课的老师吗?我在心里嘀咕着。
没想到他拿出一个小盒子,他说:“喏,送给你。”
我打开盒子,是一个小鸟的摆设,外面是软陶材质与塑料材质相拼的小鸟,不过里面却是复杂的各种零件,我说:“老哥,怎么无缘无故送我礼物呢?”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我说:“就当是开学礼物吧。”
我一撇嘴:“哟,你这礼物送的有点晚,之前不是送过我漫画吗?”
梁碧木笑着:“其实之前就想给你的,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做好,这个可是我自己做的。”
我大惊:“你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巧了?”
梁碧木淡定地拿着杯子喝着咖啡:“你看,我这个杯子,也是自己做的。”
我故意问他:“老哥,缝纫什么的你也会吗?”
梁碧木放下杯子:“不太会,不过你希望我会吗?我可以学。”
我很是不能理解:“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娘娘腔的?”
梁碧木笑着:“你觉得我就是那么娘娘腔的人吗?”
我赶紧露出甜笑:“我可没这么觉得啊,老哥是最最神武的。”
梁碧木一摊手:“所以别人的话我才不会去听,只要你不觉得就行了。”
我摆弄着梁碧木亲手做的小鸟,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鸟儿,身为鸟控的我从头软到尾,太可爱了,小鸟很有复古风格,就像是古代西欧的王室专用的,简直优雅又缠绵,我特别显摆地拍照传上了我的部落格,冯之绝马上有回应:“这居然是梁碧木老大做的?”
我更加得意:“是啊,专门为我做的呢,你是不是羡慕嫉妒恨?”
冯之绝回:“改天让我妈也帮我做一个。”
宫香接替柳在婷的消息依然在保密状态,所以《天鹅湖》的演员海报上并没有她,恩泽魇本来就不喜欢宫香,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想法,苑松则有自己的策略,希望第一主演一直保密,直到公演,并且,他想让宫香暂时淡出公众视野一段时间,怕她一时间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关注。
就在大家把宫香参演《天鹅湖》的消息保护得好好的时候,另一个消息在互联网上像水一样蔓延开了,说青禾学院女生涉嫌与情色网站进行交易,事件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