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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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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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威冷笑着,费力的咳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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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诺大夫来了,帮汉威处理伤口。斯诺是个英国人,在中国开诊所时候同杨汉辰认识,并患难中有些交情。再加上斯诺在英国原来也是贵族出身,除了自信的医术,还弹得一手好钢琴,这点被自幼狠练过几年钢琴的汉威发现后,就时常去教会或请他来家里指导,斯诺也就自然成了杨家的私人医生。
  因为汉威和倪玉凝都能讲流利的英语,所以斯诺平时跟他们聊的比较多,平日更是经常和汉威一起去教友的舞会、去跳舞或郊外打球。斯诺不是一次帮汉威处理家法肆虐过的伤口了,也十分诧异中国人所谓的家法如何这样的恐怖。
  这次汉威的伤势更让他震撼,虽然背部的鞭痕略浅,也稀疏些,不是很深;但整个臀部到大腿竟然没了一处完整的皮肤,深深的交错的鞭痕,而且部分抽打得较深的伤口还在渗着淤血,黑紫色的肉翻开着十分吓人。斯诺大夫用酒精棉签小心翼翼的给汉威处理着伤口,汉威咬了牙尽量忍住呻吟。但是棉签触及到伤口时候,汉威那痛苦难捱的表情,让斯诺大夫几次停手,用蹩脚的中文问了他一句“疼吗~很?”。汉威知道他想说:“很疼吗?”但是还是没说对,逗得汉威笑了出来,但轻微的动作带动了伤口,他”呀”的一声呻吟头又沉到枕头里。
  
  “你肯定又犯了大错误了是吗?所以杨将军把你打成这样?”斯诺换回了英语同汉威聊着,想引开他疼痛的注意力。斯诺同杨汉辰交往时间不长,但是很为这个年轻的军阀所折服,继承了父亲的基业,雄踞一方,做人办事斩钉截铁,很有将帅之风。所以杨汉辰的心狠手辣他是相信的。
  汉威不知道怎么回应,但还是操了流利的英文跟他解释说,他是因为早上撒谎被大哥识破了。一怒之下狠狠的打了他一顿。撒谎在斯诺的生活的教会世界里肯定也是不允许的,所以斯诺除了同情他悲惨的伤势,也只有给他上了些去淤止血的药,并给他打了褪热的针。
  
  斯诺眼里,杨汉威原来不过是个吃喝玩乐无所不精的公子哥,但最近他的政绩也不错,也颇做出几件被民众称誉的漂亮事,不知道是不是杨汉辰这个做大哥的,如此没有人性的管教逼出来的结果呢。
  汉威偷偷的哀求斯诺给他打一针镇定针,好盖住难忍的痛苦,哪怕让他安心的睡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斯诺很是为难,但是见汉威精疲力竭的惨白的面容,想他伤痛难忍还是依从了他。
  
  等到汉辰推门进来的时候,汉威因打过了镇痛针,正趴在床上睡的正香,因为是夏季,汉威赤裸的身体就一条薄绸被单轻搭在臀胫处遮羞。但背部的鞭痕和大腿上的深裂的凹凸的伤痕还是隐约可见。汉辰坐到床边,轻轻掀开单子,心头一紧,伤口的血多已凝结成痂,藤条抽陷进肉里的伤口,多是撕裂开的,呈现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沟”;而肿胀起的部分充了淤血夸张的隆起。汉辰心口忽然觉得热浪翻涌,一阵的揪心难过。他轻轻的把小弟的颊边的汗擦拭了一下,用手背试他的额头,很热。他知道,但凡外伤会引起发热,只是见了小弟紧锁了眉头痛苦的表情,十分的可怜。他从怀里掏出才给他买来的一包蜜糖,轻轻放在汉威枕边,每次汉威病的时候,他都会一如既往的給小弟买包蜜糖,因为汉威最不肯吃药。汉辰出门时候问一直伺候在房里的胡伯,斯大夫来了说了什么没有,胡伯一脸无奈的陪笑解释说,说的都是洋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晚饭时分倪老太太和玉凝的大姐玉露过府来吃便饭,汉辰进了小餐厅,惊讶的发现汉威早已经坐在了那里,谈笑风生的一口一句“姆妈”的哄了倪老太太开心。除了苍白清俊的脸上偶尔因为挪动身体而稍纵即逝的痛苦,神色举止中俨然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倒是儿子小亮还是依旧不懂事的托口胃口不好,没下来吃饭。
  汉威饶有兴趣的跟倪老太太和倪玉露打听着她们去英国的所见所闻,风趣的话语逗得大家都十分开心。汉辰也没曾料到被他打得不轻的小弟能忍了伤痛下来应付这局面。
  
  见汉威若无其事的吃着菜,玉凝反心生酸楚。她很清楚这个小东西可人疼的地方就在这里,总在恰当的场合很识趣,象今晚这样强做瑟歌,心下也觉得对他生出无限的愧疚。
  从汉威小心翼翼的坐下的一刹那;玉凝觉察到一丝痛楚淡淡的划过汉威的嘴角,但很快便被他那充满特质渗透力的说笑遮掩了过去。玉凝能想到此时汉威所忍受的痛处,也为自己一时冲动的报复感到些愧疚,她本想教训一下这几个合伙来欺骗她,不拿她杨家太太的人,让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的女主人。小亮自不用说、还有逝去的娴如太太的侍女罗嫂、杨府的管家胡伯,一涉及丈夫汉辰前妻娴如的事情上,即总在串通一气拿她当外人般的欺骗。更气人的就是眼前这小叔子汉威,按说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居然他的心里还只有地下躺着的那个嫂子。玉凝昨晚把汉威做的荒唐事捅給丈夫知道,本来是想給这个小叔子点小小的教训。不想一早遭遇上小亮的事,又被小弟汉威把责任大包大揽过来,丈夫气一上来,居然从没有过的对这个小弟下这么辣的手。
  
  “威儿看上来是饿了。”倪老太太关切说,帮他夹菜。汉威恭敬的强撑了身子起来接。
  汉辰也偷眼看他,又不忍的将目光迅然的避开。
  老太太忽然问道:“不是亮儿今天在家吗;也不见他过来?” 汉辰同玉凝正在语讷的相互打量时,汉威已经机敏的接道:“亮儿有些感了风热,怕传了别人,在屋里呢,我嫂子刚才打发人去送粥了。”,听汉威自然的说出“嫂子”两个字,玉凝和汉辰心里都一阵难过。如果不是当了倪老太太,怕汉威绝对叫不出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这两个字是很难得的。
  
  “怎么那么不小心,病倒了,打紧吗?”老太太关切的追问。
  
  “咳,风热有什么打紧的。亮儿这孩子的身体一直弱,从小到大就这样。”听着汉威故作深沉的辩白,玉凝的姐姐倪玉露忍俊不禁:“小鬼头,你才多大呀?开始充大辈。”
  
  那个忌讳的话题始终在汉威的东拉西扯的谈话中无人提及。
  上饭后甜点的时候;副官拿了些紧急的文件进来,汉辰本对甜食没大兴趣,便脱口公务忙起身去偏厅。在汉威身边迟疑了一下说:“小弟,晚上早些睡,书可以先不背了,也先别去理小亮儿。”
  汉威忙要起身称是,肩膀已经被大哥有力的手掌按住:“坐吧。”
  老太太才接着话题附和说:“是呀,小心这风热传染得厉害,威儿,你才拐了脚,身子骨也单薄。你大哥交代的可要听。”
  “大哥交代的什么事我敢不听呀。”汉威自嘲的说。
  “你哥还没走远,小心他又撕你嘴。”倪玉露打趣着。
  众人说笑着就提到小亮,汉威打开话闸说:“放心吧,我嘴灵着呢。哪里象亮儿。他就真真一段木头,从小就这样。小时候他在学里同一帮孩子淘气,扮梁山打家劫舍的英雄好汉,要杀富济贫。几个孩子就寻思了去打劫什么大户人家,结果亮儿就自告奋勇带了一群孩子到我家在城里的一家杂货铺子去闹。掌柜都糊涂了,见是家里孙少爷带来的,拿这一群孩子也没办法,任他们抢的砸的也奈何不得。偏那时我爹在世,对亮儿也是宠着的,听了这事哭笑不得,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跟他讲道理吧,他这小糨糊脑子也不明白个里外轻重,气得我哥也是牙根痒。反埋怨起我,说小亮变得这么木讷呆傻的,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倪玉露用指尖戳着汉威的头笑骂:“孩子呆傻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家里人都埋怨是我小时候把亮儿摔傻的。”汉威抿口汤,甜甜的笑靥呈现,灯光下明眸澄澈如水:“我大哥对我说,说我小时候特别顽皮。小亮生下来我很不喜欢他,说是小亮儿几个月大的时候,是我把他从挂吊的摇篮里掀翻摔在了地上摔傻了。”
  
  见玉凝不信,汉威还解释说,“我大哥说,我那时还小,摇篮高,我还是垫了凳子爬上去才摸到摇篮。就使劲摇呀摇的,直到把亮儿从篮子里荡飞出来。我哥说,家里人听了亮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忙赶进屋来时,那摇篮还在空中晃荡呢,就知道我那时是怎么使劲了。呵呵~~所以亮儿长大,哥嫌他不聪明,就怪我当年把小亮儿脑子給摔坏了。”
  
  说笑得正开心,不提防汉辰回来了,汉威缩头不语了。
  “还有脸讲。”汉辰嗔骂着。
  
  送走岳母,汉辰转身看汉威时,汉威已经彻底松下气,没了笑意,艰难的扶了楼梯往楼上卧室挪去。
  汉辰走过他身边,停住了步。
  “大哥还有什么训示?”汉威撑了楼梯的护栏立着,没有抬头。杨汉辰伸手捏起汉威的下颌托起来,低沉了声音命令道:“看着我!”
  汉威锋眉微挑,水润的星眸同大哥凌厉的目光相对。大哥的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无可抗拒,汉威的眼神中却是含了屈辱和怨愤。
  “你最好别跟我逞口舌之俐,再让我抓到了把柄,小心把你的舌头剁下来。”话音里,汉威知道大哥在震慑他以后行事规矩些。
  
  “怎么能給小弟打这种针剂?”汉辰震怒的质问。
  玉凝讪讪的迟疑说:“我也不过才知道,怕是小弟实在疼得难捱了才出此下策。”
  “不行!当年子卿就是打了这些西洋大夫的什么镇定针,一发的不可控制,直到沾上了毒瘾,花了多大的周折才戒掉。”汉辰痛心的说:“你哪里是心疼他,这是害他。挨了打哪里有个不疼的,疼才让他长教训,知耻而后勇。”
  玉凝无奈的叹息说:“我这就去答复斯诺大夫,还是看有没别的办法。”
  
  夜晚,伤口出奇的疼痛难忍,汉威有些手足无措了。白天不曾有的难过,他侧身、躬身、趴了、起来,无论如何,伤口就象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或是有人在用钝刀一刀刀的割拉着他的肉,头也晕得胀痛不堪。随身的副官小黑子进来问汉威是不是去请大夫再来,被汉威制止了。因为汉威知道,深更半夜的一闹,大哥肯定会怪他多事,再被他训斥一番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值得,本来就是个没脸的事儿。汉威强忍了痛对小黑说好些了,让他出去休息,不叫他别进来打扰。
  
  夜太漫长难熬了,汉威满脸的汗水泪水,他盼望着天快亮,他就可以去找斯诺过来再给他打一针,让他安心的睡去。他迫使自己去分散注意力,不去想身上的伤痛,可根本就不可能。汉威用头轻撞着床栏,这样能让自己的痛苦分散些,“砰~~砰~~~砰砰~~~~”,汉威机械的把头撞到护栏上,一下一下,伤口让他痛不欲生。汉威啜泣的哭出声来,又极力的强忍悲声,他的头撞向护栏一下又一下想转移疼痛,终于他精疲力竭了,松开护栏的时候,翻落在了床下再也起不来。
  
  

                           第7
  
  “混蛋,别碰我!~~放手~~放开我~~” 汉辰终于听出小弟呢喃的话语。
  正在搂抱着小弟灌药的汉辰停住了手,愠怒浮上脸颊。
  “明瀚,他在说胡话,你别认真。”玉凝也不知道小弟此刻的话是清醒还是糊涂。
  
  “帮我按住他,还是先把药灌进去。”汉辰托着小弟滚烫的头,退烧针打了也不见些好转,斯诺大夫也显得有些黔驴技穷了。
  
  小弟干呛了几声,药水顺了脸颊全流了出来。
  “明瀚,换个办法吧,我看,不行。”玉凝说,实在不忍再看小弟那憔悴痛苦的面颊。
  “别~别碰我!”小弟费力的摇摆着头挣扎着,眼泪刷刷的落下,不知道是不想吃药在耍脾气,还是根本不曾苏醒,还沉沦在黑暗的世界里。
  
  “威儿,醒醒,说什么呢?”汉辰拍拍他滚烫的脸。
  发紫的薄唇蠕动一下,汉辰试图去听懂小弟蠕喏的话语:“别~别过来,放开我。”
  “发烧说胡话呢。”汉辰无奈的说,正要把小弟放下,猛然小弟拼命挣扎了大声的哭喊着:“松手!别碰我!混蛋!我不是~~我不是~~,”汉辰诧异,压紧了小弟安慰说:”小弟,小弟,安静些。”,又忙抓过小弟挣扎间脱落的被单重新搭回他腰间掖好。
  “小弟,小弟,怎么了?”汉辰哄慰着,眼前的小弟似乎还是那个十多岁偎依在他怀里耍赖的孩子。
  
  “松手,别碰我,我不是~我不是~~~不是小弟。别动我,”小弟哭着挺拗着,汉辰不知道他身带重伤还哪里来得这么大的气力,大声哭喊起来:“放手呀,桃李巷有得是“小官儿”,你别缠我。”
  汉威无助绝望的哭闹,玉凝听得一阵脸红,她同丈夫诧异的对视片刻,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玉凝拿了那张报导汉威在舞会闹事的《龙城日报》喊了丈夫来到厅里。
  汉辰听得眉头紧蹙,羞愤的责怪说:“早对你讲过,以后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子少带威儿去。传出去多丢脸。”
  玉凝恍然大悟说:“我说小弟那晚发的什么疯,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出个究竟。”
  
  汉威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伤口没了先时的难熬的疼痛,但还是隐约地抽搐。朦胧中他听到大哥跟玉凝姐低声的对话声。
  “你现在知道心疼啦?好在发现得早,斯诺说;要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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