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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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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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矫捷的身手比猿猴还轻巧,
  勇猛的身姿赛过小豹子的矫健;
  
  那个女学生也向前一步,攥紧了拳头沉吟片刻,悠扬婉转的声音:
  
  “祖国的边关呀,狼烟烽火正在燃起,
  那里的军情,十万火急!
  敌人大军如禽兽般践踏侵略着我们的土地,
  亲人在敌寇铁蹄下的悲声呐喊从北方传来告急,”
  
  小不点激动了高昂含泪哽咽的声音大声朗诵道:
  “我们的英雄少年提马登上了高堤。
  挥师长驱直入直蹈敌寇的帐营。
  挥军一扫狼烟是家人的期望,
  回师千军万马一齐把敌人杀尽!
  
  全场一片沉静,音乐演奏过一段过场后,
  小不点儿又扫视全场:
  
  “少年的身体随时都可以直对锋利的钢刀,
  性命和生死在此刻怎么能顾及?
  父母双亲都不能照顾,
  妻儿子女更不用提起,
  英雄少年的志向在收复祖国疆土的壮士史册,
  还哪里会顾念小儿女私情?”
  
  这金童玉女般的两个学生挽手走到台边,满怀慷慨激情:
  “为了国家的危难,
  少年能随时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和身体,
  死亡在他眼里就如同是荣耀的回归故里。
  
  我们谨以这首小诗,送给我们可敬可爱的东北军的英雄官兵。
  中国的国魂军威依仗你们去维系。
  大炮飞机炸不断男儿汉的铮铮铁骨,
  面对敌人的枪口,你们一样如白马英雄一样的英武傲气!
  有了你们,中国的英雄,我们的国土才能安定美丽!”
  
  汉威的眼泪,随着这煽动人心的诗章悄然落下,四周已经是唏嘘声四起。
  汉威仔细回想这这首脍炙人口的《白马篇》的原文,诗中那句著名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忽然激起他无限的豪情。再抬头看那个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学生,忽然记起,那不是肖婷婷吗?舅舅的干女儿,小亮心仪已久的女孩子。上次看她演戏还在演出《红颜泪》那个话剧,他应该龙城和小亮一班读书呢,怎么她跑到西安来了呢?
  
  胡子卿在汉威身边已经侧头强掩失态的泪水,汉威知道,经历了同日本人丧父之仇,又背负坐失国土之大罪被国人千夫所指的胡子卿,一定是百感交集。
  当全场义演结束时,台上台下共同唱起了那首熟悉的《东北松花江上》的时候,情绪已经如沸腾的水一样无法降温平静。
  “我们不要打内战,我们要打回东北去!”
  “让我们打回东北去!我们跟日本鬼子拼了!”
  “我们的枪不是打中国人的!”
  “胡司令!带我们打回东北去,跟小日本拼命!”
  呼喊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台下的胡子卿强忍了泪水,咬牙跳上了舞台。静了很久,他才深情的对大家说:“兄弟们,我胡孝彦也国恨家仇集于一身。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也会转达中央,但是目前,咱们是军人,军人的任务就是服从。~~~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达到目的的方式方法上,我还要跟中央去保持一致。~~~”
  台下的喧哗声,议论声乱成一片。
  
  胡子卿匆匆的进了汉威的办公室,方之信和汉威就紧随其后。方之信十分激动的对胡子卿说:“司令,你这个讲法也难服众呀。剿共剿共,就那么点共党是什么心腹大患。我觉得学生们讲得有道理,为什么不联合了红军先把日本人赶走再说呢?”
  方之信跟随胡子卿转战南北多年,是胡子卿平日最信赖的几个心腹之一。而且东北人的直爽非他莫属。
  “你让我联合了共党去抗日,这不是通匪吗?你混蛋!”
  “你天天跟了何老头儿身后跟狗一样给他卖命,打来打去放了杀父之仇不报,跑了这大西北山沟里打中国人。你混蛋还是我混蛋呀?”
  听了方之信毫无惧色的回敬,汉威都惊讶平日看起来憨厚拘谨的方之信居然火气上来如此强势。胡子卿毕竟是他长官,怎么还可以这么说话的?这换了大哥估计早就掏枪毙了他了。
  胡子卿噗哧一笑,自嘲道:“对,我混蛋,咱们都够混蛋!”
  
  汉威都不想一场义演的威慑力如此之大,就明白当初为什么大哥对共党的宣传攻势讳莫如深的谨慎提防。就连他去年不过同那个被抓到的赤色份子在牢里多说了几句话,翻看几本宣传革命的小册子也会被他打得那么凄惨。
  现在看看群情激奋的军心,看来再响应中央号召去逼大家接着剿共,是比登天还难了。汉威已经觉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东北军中萌动,而且有如海啸前的压抑和积蓄,迟早要冲出一切禁锢的迸发出来。
  
  胡子卿无奈说:“何先生那边估计在后方体谅不到你我的心情,不过他两周后去庐山度假,我到时候见了他,跟他说说看。”
  
  “小姐,你不能进去。”卫兵在门口大声的拦截声,“杨主任和司令在里面谈公事。”
  “表哥!表哥~~”,门外传来肖婷婷的呼喊声。
  

                           第67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汉威朝门外喊了一声,虽然他听出了是肖婷婷。
  肖婷婷被带了进来,见了汉威几乎是欣喜若狂的跳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汉威别扭的想躲开她旁若无人的拉扯,但肖婷婷温馨的目光如他乡遇亲人一样的开心,“表哥,我找了你好久了,他们说你去上海养病去了。”
  汉威微皱下眉,问了句:“你怎么来了西安?”,又转向胡子卿和方之信,抢在他们发问前解释说:“我娘舅的干女儿,肖婷婷小姐。”
  “我们很多同学都来西安唤醒国民抗日了。”肖婷婷得意说。
  胡子卿打量了一下活泼的肖婷婷,恍悟说:“我说刚才在台上看了面熟,去年我在杨家见过你。当时汉威还卧床养病呢。”
  “啊!想起来了,”肖婷婷也惊喜的拍手说,“我那本书砸到了你的肩,你还逗我说‘好在没砸在脸上破相’。”
  肖婷婷也想起来,去年汉威表哥拒绝了同义父出国而自杀寻死,她知道了就央告了小亮带他去看望这个新结识的英俊的表哥。但可惜杨太太推说不方便,说什么也不同意婷婷见汉威。婷婷在楼道十分气氛,顺手甩了下书包,竟然把书甩了飞了出去。怎么那么巧书砸到了在楼下同小亮爸爸谈话的这个胡司令。当时婷婷根本没把那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同眼前这个胡司令联系起来。
  肖婷婷得意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被我砸到的就是传说中潇洒英俊的胡少帅。”
  汉威脚下暗踢了婷婷一下,心想如今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大言不惭,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而且婷婷怎么敢当面跟胡司令这么说话。
  胡子卿愣了一下也爽快的笑了:“我可是头次被个小姑娘当面恭维。”又说,“你们那个《白马篇》朗诵得真不错!”
  汉威不知道再讲下去,这个丫头还会惹出什么尴尬难堪的局面,忙抢了话,敷衍了对婷婷说:“我和胡司令还有军务在身,你先和同学们回去吧,我改天去约你。你那个演戏的搭档叫翁骥吧,我同他很熟。”
  “唉,来了就是客,既然是你表妹,今天一起去我那里吃饭吧。就当多加把椅子。”胡子卿很是热情。汉威极力想摆脱掉这个任性傻直的肖婷婷,但肖婷婷却对胡子卿的提议说却之不恭了。
  一路上,婷婷告诉汉威,她考上了联大,而且来了西安一个月了。但小亮据说被家里安排了上军校,所以于大学无缘了。汉威听了这个消息即不意外又略觉难过,小亮毕竟跟自己的命运一样,怕摆脱不了大哥的摆布。
  
  胡子卿带了汉威、婷婷、二月娇和方之信来到了新楼饭店里的西餐厅,才到门口,Nancy小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神秘的带了大家进了间没有开灯的暗黑的雅间,只有地灯的幽黄的亮光能辨清点方向。缓缓的,一支红色的蜡烛点燃,随着,二支、三支~~~,一层层的蜡烛如红色的亮环映衬出一个大的生日蛋糕的轮廓。随着小提琴悠扬的伴奏,屋里传来众人齐声唱的生日歌,最后唱到“happy birthday to Michael ~~”的时候,汉威才恍然大悟,原来胡子卿神神秘秘的带他来这里是给他过生日。他没记得曾经告诉过胡子卿他的生日,没想到胡子卿貌似落拓,人确如此细心。小型的生日party办的很感动,他还收到了不少生日礼物,包括胡子卿送他的一块儿名贵的手表。
  
  这晚胡子卿带了汉威去他那里暂住。
  汉威洗漱完,怎么也睡不着,独自下楼在小院里徘徊。不知是还沉浸在刚才生日party的喜悦中,还是心里淡淡的伤感,以往生日的回忆总幕幕在眼前飘绕。
  汉威知道,杨家的孩子很少过生日的,只有大人才会办寿辰筵。汉威还隐隐能记起爹爹生前做寿时那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热闹气派场面。但杨家唯一过生日的孩子就是他了,爹爹在世的时候,每逢他的生日,都会早早的让大娘和大嫂帮他做几身新衣服,准备许多他爱吃的好东西。还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带他出去游玩,对于他的一切要求都会尽力满足。想想那段时间他也很得意,记得十一岁那次过生日,他为了报复时常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姐,竟然提出要剪下大姐盘在头上的那个精致的发髻当球踢了玩儿。大姐年轻时还是很纤秀漂亮的,虽然嫁了人,但总爱回娘家住。乍听了他痴人说梦般无理取闹的要求都没理他,但是经过他死缠烂打、坐地打滚的哭闹,爹爹居然开口劝大姐把头上那个发髻剪掉给他玩。他还记得大姐当时眼睛都惊得快从眼眶掉出来了,埋怨爹爹不该这么惯纵他。汉威那时虽小,但也看得出大人的眉眼高低,知道他自己和这个本是爹爹极其宠爱的姐姐倒底孰重孰轻。就愈发哭闹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着,非要大姐把发髻剪下来给他当球踢不可。爹爹后来是板起了脸对大姐发号施令说:“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吗?你就忍心乖儿哭坏了嗓子,他今天的生日,你就当给了他当作礼物了,你头发剪了还可以长。”,竟然不容分说的自己动手把大姐的那个精美的发髻剪了下来。汉威还记得大姐那被剪下的发髻,松散成一团没了球的形状。而大姐就捂了头痛苦的哭泣着,那脑后参差不齐头发就象爹爹那匹被他削光了尾毛的马尾巴一样秃秃的丑陋滑稽。 汉威记得他当时扎在爹爹怀里笑得十分开心,把那团痛哭流涕得来的已经散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扔给大姐说,“你别哭了,还你好了。”。现在想想真是很无理,但当时他在爹爹庇护下是享受了很多这种‘特权’。
  
  自从爹爹过世后,逢到他的生日,大哥多是吩咐罗嫂一早就给他下碗寿面,还煮上个鸡蛋。在那天,大哥会把他叫到书房,对他教导一番,对他讲长大一岁就要更学些规矩、懂些事理。倒是玉凝姐嫁过来后,习惯了按洋人的风俗送他礼物,让他少年时每次都着实惊喜一番。而大哥能给他的唯一礼物就是‘大赦’。在他生日这天,无论他犯什么错误,大哥都会忍了不责罚他。记得十四岁的生日那天,他偷拿了大哥抽屉里的手枪鼓弄,不小心走火打破了窗户的玻璃,险些就伤到立在窗边的小黑子,吓得小黑子腿都抽筋了。为了免遭责罚,他伙同了小黑子和罗嫂立刻销毁了现场一切痕迹,还欺骗大哥说是下雨刮风打碎了玻璃。直到晚上大哥在屋里发现了掉在书案下的空弹壳时,就当场揭穿了他们的谎言。大哥当时的愤怒都暴到了头上凸起的青筋上,那双如鹰爪般有力的大手已经把他掀翻按在了腿上。汉威当时都绝望的想,估计这场痛打是免不了了。但大哥还是咬了牙强压了怒火,放了他。晚上,他都要睡了,大哥来到床边,搂过紧张的他温和的说:“大哥今天不打你,但你要记住,下次再扯谎绝不轻饶;枪不许随便玩儿,走了火、伤到谁都会追悔莫及的。”。大哥当时那痛心又疼惜的神色,汉威至今都忘记不了。自从那次,他发现大哥原是可以用友善和谐的方法来对待他所犯的过错的,但每次又总选择让汉威无法承受的过激方法,让汉威心寒身痛。
  可自从上回被痛责后,他就没了大哥的消息。也不知道大哥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的生日? 
  
  汉威恍惚的上楼,他想远在龙城的大哥应该还没睡觉,大哥不习惯早睡,而且总有干不完的公务要操劳。他多希望大哥会忽然给他拨个电话说不再生他的气了,或是有封家书过来,哪怕还是象往年他生日时那样,端足了架势跟他讲番大道理也好。
  路过胡子卿的书房的时候,Nancy忽然出来叫住他说:“快来,你大哥的电话。”
  汉威心跳得扑扑的,跟了Nancy小姐进了书房,胡子卿正翘了腿散坐在沙发上拿了电话跟大哥聊着什么:“伙计,你就说句痛快话,庐山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不去了。”
  不知道大哥那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胡子卿给汉威递个眼色示意他坐下,说:“你不去我就没伴儿了,谁还跟我去吹胡子瞪眼儿的打架呀。”
  胡子卿边哈哈大笑,一会儿又说:“小张不去,他最近被老头子骂惨了,据说腿都要给踢断了。这回是老头子不要他去。跟你说正事,你要去,我把你弟弟给你带去。他好像想家了,刚一个人在楼下逡巡了好久。”
  又对汉威叫道:“汉威,你过来一下,你大哥有话跟你说。”
  

                           第68
  汉威凑过来接过胡子卿手里的话筒,定定神,还是压抑不住心脏的狂跳,说了声:“大哥,是威儿。”
  “嗯。”大哥简捷的回应,汉威头上虚汗都出来了。
  “兄嫂身体近来还好吗?”汉威小心翼翼的问。
  “还好。”大哥的话简单而平淡,汉威都能想到大哥在电话那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夫子面容。
  沉静了一会儿,汉威心想胡子卿说是大哥找他有话说,看来不象呀。
  为打破僵局,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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