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爷,再见。”我学着他的腔调,小洲很皮,是个很好的朋友。
当希少爷喊“周少爷”三个字的时候,管家的心脏猛猛的抽了几下。即使过去了这麽多年,一旦有人叫“周少爷”他都会这样紧张。今天他太悸动了,他都不敢看希少爷的脸,用慌乱形容也不为过。能让几十年杀人不眨眼的人慌乱,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在江家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没有丝毫背离。老爷去世了,为了守住老爷的遗嘱,他才没追随而去。他一个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的人,能有今天全是老爷给的,他一刻都不会忘记江川朝的恩情。即使他明知江质少爷用极端的手段报复着李晓希,他也没有打算说出实情。江川朝欠李月白的,江质欠李晓希的,江家真是实实在在的亏欠了李家父子。
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周少爷”,如果没有他,江家怎么会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江太太那样温文尔雅的女人也不会死的那么惨,一想到江太太,管家眼圈泛红,多好的女人,对下人都是温柔和蔼,从没对谁严厉过,要是谁有困难,她都会热情的关心帮忙。
他站在窗前看着一片空白的地方,家里的玫瑰花园,多美的地方啊!如今,也成了禁地,江太太的血染红了那里。
自从老爷死后,管家的目光里就没有了往昔的狠厉,如今听希少爷喊“周少爷”,一丝凶狠闪现在他衰老的下垂的眼角上。只要是为了江家,为了减少江质心里的痛苦,管家纵容着江质摧毁希少爷。至于别人,尤其是与“周少爷”有关的人,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也算对李月白的一点歉疚吧。
整整一个夏天过去了,距离那个夜晚,我已经三个月没有看见江质了。他一直忙着,我以为会更长的时间才能看见他,没想到意外总是出现。以前我出门会被限制,如今来去自由了。我想,这是变相的奖励吧。
吃过晚饭,我很欢快的去看焰火,长这么大,第一次参加朋友的聚会,我兴奋的有点手舞足蹈。
“真够贱的,还挺乐呵。”
“这个汤圆很好吃,又滑又甜,却不腻人,就是卖相差了点。”
“二少爷喜欢,这是希少爷做的。”管家笑着着回答,他想起希少爷做的面脸面粉的样子就觉得可爱。
“是吗?他还会做这个?”江岩又吃了一个,味道真的好极了。
“这是希少爷的家庭作业,给家人做晚饭。”管家怕江岩多心,连忙解释。
“哼,家人,他算哪门子家人。”
“吃饭还管不住你的嘴。”
林西晨砸了酒柜之后就一个人去旅行了,这才刚刚回来。江岩本想好好的和他谈谈,想两个人安稳的过日子。林西晨没给他机会,总说自己忙,江岩说不出是什么,直觉告诉他,小晨变了。
“干什么去?”
“工作”
“吃饭,吃完再去。”
“再吃你们江家的饭,我会被噎死。”说完,直接就走了出去。
江岩以为他上楼了,管家告诉他林西晨拿着东西走了。江岩想了想,笑着说“走了,就永远别在回来。”
管家不知道江岩的心思,他本就不喜欢林西晨,见他拿着行李走了,挺高兴,临出去还不忘说一句“林家的人都很厉害,不好惹”。
江岩自然清楚管家的意思,他何尝愿意这麽没完没了的纠缠,倘若林西晨能安分点,听话点,两个人的关系那至于这样。都是那么要强,死撑到底的人,硬碰硬有好结果才怪。林西晨走了也好,免得惹是生非。
我仰着头贪婪的看着天空,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一层层,瞬间绽放,短暂停留。真美,美的让你不忍心看它。我喜欢看焰火。
“晓希,你傻了啊”
“好美。”
“比你差远了,哈哈”
“沈云,你讨厌”
“哈哈。哈哈。晓希害羞了,好娇羞的少年。”
“从哪里来的美少年,让哥哥看看”周洲油腔滑调的假装要调戏我。
我推开周洲,一个人向前走。人有点多,我不喜欢。听见身后他们俩个使劲叫我,我回头笑笑,指指前面的咖啡馆,他们点点头。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进了咖啡馆,原本担心人多,没想到很清静。想想也是,谁看焰火会坐在屋里。我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叫“蓝色焰火”的饮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觉得名字很符合今天的气氛。小店里放着NanaMouskouri《OnlyLove》,很好听,我实在喜欢这种淡淡的感觉。一杯饮料,一首歌。
快乐,总是让人放松,容易卸下防备,在措不及防下,伤害才令人痛彻心扉。当歌曲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的泪水浇灭了“蓝色焰火”。江质,我心爱的男子。将我送人,我也没那么恨他。此刻,我真恨不得杀了他。因为,我看见他就在玻璃窗外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柔情似水的亲吻着他的唇。他看他的眼神着迷而渴望,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这一刻,我看见了自己,我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此时,江质用比我强烈百倍的爱慕拥抱着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了不起的江质在人潮涌动的街头肆无忌惮又爱护有加的亲吻着他。我好想冲出去看看他的脸,我却一步都挪不了,我的灵魂被冲离了身体。林西晨的笑容,我又想到了林西晨的笑容。是我高估自己了,李晓希,连做礼物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一个死去的白天
一个死去的白天
我曾与你在一条路上走
我曾眼睁睁地看着你
最后死于这条路上
我仿佛和你一样感到大地
突然从脚下逃离而去
我觉得我就好像是你
一下掉进粘糊糊的深渊里
尽管我呼喊,我呼喊也没有用
尽管我因痛苦不堪而挣扎
我拼命地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于是我便沉没了,被窒息了
像你一样没留下一丝痕迹
只是在临死的一瞬间
心里还不由地对前景表示忧虑
——芒克
我微笑着和他们告别,微笑着和他们说再见。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失去了一切,我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想就这样结束,不要。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悄悄的拿出来“小志”,我儿时唯一的玩伴,唯一的家人。曾经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在与它聊天,现在看来,一直就只有它在陪伴着我。
它和以前相比,好像小了不少,我长大了。我轻轻的抚摸着它的脸,它的衣服都有些脏了,我真坏,都没有好好照顾它,我责备自己。脱下它的衣服,我发现“小志”的肚子有点奇怪,拆开一看,原来里面卷着一张纸,我谨慎的铺开纸张,是一封信。
见字如面,我亲爱的儿子晓希:
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和你说话,我叫李月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对不起你,但我想,你会理解。故事从一个夏天开始,我是个学钢琴的大学生,简单而快乐。忽然有一天,你的爷爷病了需要钱。我就被学长周林枫介绍到江家教两位少爷钢琴,挣点钱贴补家用。生活原本也很平静,有一天,我喝了点水就睡着了,醒来就听见江太太的尖叫,我这才发现自己和江先生睡在一起。一夜之间,我成了狐狸精、妖孽,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唾骂中。大约半年,你爷爷去世了。江川朝手里没了砝码,我觉得我得到了重生,我找江川朝摊牌,他说离开可以,但要帮他一个忙。为了以后,我咬牙同意了。可是,我错了。江川朝就是魔鬼,他拿着光盘威胁我,让我继续做着钱权的交易,我实在是受不了,我想杀了他,发现有了你,我只好忍着。这几年我表面是江川朝的情人,其实就是为他卖命。就在你1岁多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牺牲品。江川朝真正的情人是周林枫学长,为了他的安全,江川朝设计与我上床,做他的掩护。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非常痛苦,怕你遭受同样的待遇。我要把你送走,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的儿子,请你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对你的爱。最后,你要记住,远离江家。
父:李月白
信非常短,字迹也有些潦草,有些地方都模糊了。我的震惊比那晚还强烈,一种难以表述的恐惧袭上心头,我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信,大脑一片空白。大约十几分钟,我才渐渐有了知觉,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我要冷静,冷静。我一边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水,猛灌了下去。
我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无限的愁苦。我的父亲,竟然被这样对待。我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原来我被这样深深的爱着。想到这些,我身体里的血液暖了起来,意识也逐渐清楚,我仔细的分析着。
李月白在江家受尽委屈,最后被逼自杀。在那之前自己被送进了智障学校,他为的是不让人找不到我。要不是被逼无奈,天下那有父母狠心把孩子当傻子送进那种地方。接下来,就是江质又把我接回江家。问题是,江质为何要找我?补偿吗?说不通。至于江川朝,他很早就死了,对外宣称是病死,私下有人说是自杀,外面传言很多。对了,江太太,她也早就死了,比江川朝更早一些。周林枫,根本没听谁说过。看来,他真的被江川朝保护的很好。
“江家,江家。”我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我的父亲到底遭受多少痛苦的折磨,凭什么无辜的他要遭遇这种事情。而我,也这样被对待。
猛地,我想起一件事情,林西晨总说我是小狐狸精,比原来那个更狐媚,他说的难道是我的父亲李月白。这麽说来,他们都认识李月白。这也难怪,林西晨他们比我大十岁左右,李月白存在的时候,他们都懂事了,自然知道李月白和江川朝的事情。难怪他总是阴阳怪气的嘲讽,看我不顺眼。我是狐狸精的儿子,自然不受人待见。
狐狸精的儿子,儿子。我惊吓的跳了起来,李月白说“他发现他有了我”。有了我,有了我。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别的女人生下我,他不会用他有了我这种词语。而且,他怎么可能和女人生下我,这不合理。难道说,是他生来我吗?这不科学,不科学。我又仔细的看来一遍信,是的,没错,他说他有了我。
我焦虑不安的在屋子来回的转悠,想找出答案。这一切太不合理,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我完全慌了,这根本就太扯了。
脑袋里蹦出林西晨的笑容,他掐着我的脸大笑着说“怪物能生出正常的种吗?”原来,他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难怪江质总安排自己去医院检查,以为是关心自己,看来我错了,他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和李月白一样。难怪他每次都把化验单收起来,我从来没看过一眼。他找我回来,是想故技重施吗?是啊,他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他的手段。瞧,他比他父亲的手段高明多了。他用爱情捆绑了我,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他扫清障碍,而我又不会自杀,一直被他免费利用,或许,到死还会继续爱他。他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他的秘密情人约会,让我替他的情人承担世俗的一切痛苦。江质,你好狠心。
“父亲,您该喝药了。”
“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都很顺利,他比看起来更好用。”
“他是不错,比李月白强多了。李月白第一次被人做的时候哭的多惨,事后要死要活的。”
“他是挺厉害,几个月就这样脱胎换骨了,我以为他看江质和林西语激吻会冲出去质问,他居然装作没事人的和我告别,太意外了。”
“他比一般人聪慧多了,加上在江家那个大染缸里历练,又是个安静的主儿,性子就更难捉摸。”
“我还想着,他知道被当礼物送人,会吵闹找江质,他却如此安静。”
“这就是李晓希厉害的地方,知道无法改变结果,就平静接受。”
“对了,林西晨离开江家了,江岩被几颗汤圆弄的彻夜难眠了。”
“外表越是柔弱,心硬起来比谁都狠。”
“父亲放心,在硬,也是心。”周洲细心的服侍着一个瘫痪不能动弹的老人,这个人就是已经死了的周林枫。
此时,周林枫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知道,他的计划奏效了,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他的男主角李晓希总是给他惊喜。他要用李晓希的手毁掉江质,毁掉江岩,以及整个江氏,他要用江家人的血来祭奠他的人生。
“小岩,不要几颗汤圆就把你迷惑了。”
“哥,好吃的很,你也该尝尝。”
“过几天就是妈的忌日了,你准备一下。”
“哥,别把自己逼的太紧。”
“你心疼了。”
“你是我哥,我自然关心。”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和林西语,不会有结果的,他不合适。”
江质没有回答,只是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杂志,翻到某页停住了,他笑了一下“还是这麽臭美,这小子。”
江岩嘴角抽了一下,拿着碗走了,他知道,江岩不会需要这碗汤圆。他心里有些失落,内心深处,他为李晓希难怪。他眼睁睁的看着江质对晓希的影响,又听着晓希怯生生的叫着他二哥的走进肮脏的房间。那一晚,晓希坠入了地狱,而他也变成了魔鬼。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总觉事情没有这麽简单。一种阴谋的味道冲击着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目前,我要搞清楚几件事。第一,李月白是怎么死的,他埋在哪里。第二,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特别的地方。第三,江氏夫妻的死因是什么?第四,就是周林枫。问题是,李月白就是江家的,不会有人愿意提起,我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起码,在我搞清楚一切之前,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我现在有限害怕江质,怕他会杀了我。那么,该如何入手呢?看来,我有必要进江质的书房一趟,我的化验单就在他的书房里。
一夜,我都没有睡好,好在是假期。我吃过饭闲的无聊的四处晃悠,就是想听点消息。听说江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