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珩起身回房。
如果你就这样简单地说出来，不顾一切地。那我又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言律回到了已经很久没有睡过的，他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坦白
几天之后，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大碍，言妈妈出院了，言家恢复了以前的日子，又好像有哪里有些不同了。
言妈妈发现，自家两个儿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大儿子经常加班到很晚，一回家就是回房间睡觉。小儿子倒是正常，该吃吃该睡睡，只不过偶尔会不知怎么回事发呆。还有一件事情让言妈妈惊讶，小律居然回到自己房间睡了，以前怎么赶都赶不回去。
所以，两个儿子肯定是闹别扭了。言妈妈得出结论。
谁家两孩子没个吵架打架闹别扭的时候呢。自家两个孩子从小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言妈妈反倒是有点担心呢。
这下终于冷战了。言妈妈才不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
接下来的几天，言珩去了邻省出差，说是主编布置的任务。
言妈妈这才觉得，俩孩子的别扭是不是闹的太久了点儿？
“小律啊，你和你哥这是怎么了？”这天吃过晚饭，言妈妈到了自家儿子的房间，决定问问清楚。
“妈，你坐，我有事情和你说。”言律把言妈妈带到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来。
言妈妈有一点受宠若惊，“什么事儿？”
言律的表情是言妈妈从未见过的严肃：“妈，如果我和你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你是什么想法？”
言妈妈被吓了一跳，“什么？什么没有孩子？小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我只是……”言律没有往下说，脸色前所未有的黯淡。
言妈妈有一点手足无措，忙着安慰儿子，“没事没事，不就是没有孩子吗？就算一辈子没有孩子，你也还是我的孩子。没关系，妈陪你过一辈子。我家小律这么优秀，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言律在言妈妈面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比这个更加严重。”
言妈妈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言律虽然从小有一些顽皮，但从来不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言妈妈莫名有些心慌，但言律的表情让她有些心疼，所以她回握住了言律的手，决定一会儿不管儿子说什么，都要先安慰他，“你说。”
“我不喜欢女生。”言律看着言妈妈的眼睛，平静地说出口。
言妈妈还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一句话就是：“没关系，不就是不喜欢女孩子……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女生，妈你明白吗？”言律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妈你知道我和小珩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儿子，你……”
“我不喜欢女生，不喜欢其他人，我只喜欢言珩，想要和他过一辈子。”说出来了，言律却没有什么不安或者害怕，更大的失落包围住了他。
言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甩开言律的手，“你……”
言律站起来，安抚言妈妈，“妈，你先不用着急，听我说就好了。言珩不喜欢我，他对我，没有相同的情感，他喜欢女孩子。妈，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同意什么，只是单纯想要告诉你。你放心，言珩不喜欢我，我们不会在一起，不会让你和爸伤心。我不知道我下一个喜欢的人会不会也让你们这么不放心，我甚至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下一个喜欢的对象。但是你们不用担心，因为言珩不喜欢我。”
言妈妈抬头看着言律。言律的眼里有些茫然，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到空洞，言妈妈甚至觉得，他一下秒就要哭出来。
“小律，你……你这样是不对的。”半晌，言妈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么脆弱的言律，她还能说什么呢？
“嗯，”言律的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妈。你不要怪言珩，他一直都不知道，前几天我和他说了，他很严厉地告诉我没有下一次。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和爸不要生言珩的气。我会改的，会让言珩，让你们都有一个正常的生活。过两天我的实习就结束了，我会回学校去。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想清楚的。
“妈，对不起。”
最后，言珩这么说。
言妈妈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抱住了言律。
言律回抱住言妈妈。
妈，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改不过来，对不起。
几天之后，言珩出差回来，得到言律已经回学校的消息，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大的失落。
自从言律走后，言妈妈开始过问起言珩和陆欣涵的进展。以前言妈妈也会时不时地问起，但是现在给言珩的感觉是，言妈妈问的更加急切了。他不知道言妈妈和言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有事情发生的。
“小珩，你这两天怎么好像没怎么去见昕涵啊？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事情吗？”言妈妈又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昕涵妈妈也有几天没有看到了呢，以前她经常早上和我们一起去公园锻炼的。”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我也不太清楚。”言珩回答的很含蓄。
“那你怎么不多问问呢？要多关心关心人家嘛，这样人家才会觉得你心里有她。”言妈妈开始教儿子怎么追女生。
言珩坐在沙发上听着言妈妈讲话，突然间想起，那天言律和他的对话也是发生在这里，他就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听着言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话。
言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妈，我和陆昕涵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不是？怎么可能，你和她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约会吗？经常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昕涵妈妈都和我说了。”言妈妈疑惑。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她只是拿我做挡箭牌罢了，她喜欢的其实是……是玉鸾的主人。”言珩终于把话说出口。
“玉鸾的主人？那个茶馆的老板？”言妈妈震惊了！
“是的。我们第一次在那里见面也是她向陆妈妈建议的。一来因为老板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觉得自己不适合陆欣涵，所以不想和她在一起；二来陆爸爸陆妈妈也不同意陆欣涵和他在一起。所以她拜托我和她一起经常去玉鸾坐坐，这样在陆爸爸陆妈妈那里有了借口，那个时候陆妈妈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喜欢的男人就是茶馆的老板。这样也可以刺激一下老板，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然后你就同意了？”言妈妈不可置信地问。
“我看的出来，他不是不喜欢陆欣涵，只是怕自己耽误了她。陆欣涵是个好姑娘，既然是成人之美的事情，对我也没什么损失，我就答应了。”言珩一脸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根本没有女朋友之前只是在做红娘？！
陆妈妈觉得自己有一些暴躁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陆欣涵说不要告诉你，怕你告诉她妈。”言珩一副“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你太八卦了所以我只能瞒着”的无可奈何表情。
言妈妈：“……”
儿子你辣么机智你妈妈造了！
言妈妈顶着哀怨的眼神看着言珩，“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这两天你说陆妈妈没有动静，陆欣涵也没什么动静，我估计她应该是和家里摊牌了，既然她爸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瞒着的了。”言珩笑着解释。
言珩最近都不常笑，虽然以前他也不经常笑，但那只是他的常态，而最近他的表情总是让言妈妈觉得，他是真的不开心。
“儿子，”酝酿半天，言妈妈还是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是为了结婚而结婚，还不如和言律过一辈子。你那个时候的想法，是说说而已的还是真的？”
言珩收了笑脸，看着自家妈妈惴惴不安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妈，我之前那么说只是在说我不想单纯的为了结婚而去结交女孩子，而不是说真的要和言律过一辈子。我一直都觉得，两个人的相处不应该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不应该带有任何的目的性。如果你的目的已经确定了是结婚，那你就会带着审视的眼光去看待你接触的每一个人，感情不是菜场买菜，可以东挑西拣。”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言律正好就是那个人，你还是会接受他的是吗？
看了儿子一会儿，言妈妈有一些语重心长，“小珩，我知道你最近心情有一点不好，妈妈也不想给你太多的压力。既然你是这种想法，那妈妈以后也不会急着给你介绍女孩子了，你们都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处理了。这种事情，就看缘分吧。什么时候有中意的人了，就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帮你参谋参谋。”
言珩有一些受宠若惊，“嗯，谢谢你，妈。”
叹了一口气，言妈妈扬起笑脸，“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言律真的太忙还是假装太忙，一直有各种理由不回家。
言珩心里别扭，觉得还是不见的好。
言妈妈知道原因，却又不知道怎么解决，觉得言律不回来也挺好。
就这样，家里没有人念叨，自己又有借口，言律就这样在学校呆了半个学期。
寒假终于到了，本来想着要留校继续实习的言律在师兄易书强力的抵制下只能回了家。
回了家的言律还是依旧忙碌，他又回到了之前Z市实习的事务所，每□□九晚五，比正式上班的人还要敬业。言妈妈看不下去，劝他不要太累了，反正也只是实习而已。他也只是笑笑说积累经验罢了。
家里的言律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家人说说笑笑，永远都是一副笑脸里带了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好像他走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言妈妈最近老是在餐桌上抱怨言律晚上还要加班，回到家都要十点多了，他的老板也太会压榨劳动力了。
“最近他们事务所好像有一件大案子，所以忙了点。”言爸爸对着自家老婆解释。
“有什么大案子忙到他这个实习生都要夜不归宿了。”言妈妈嘟哝着。
这一天，言妈妈正在厨房做晚餐，却发现没有酱油了。她探出头去看到言珩正在电脑面前奋笔疾书，时不时敲几下键盘，言爸爸则是在房间里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想了想，言妈妈还是换下拖鞋，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对着里面喊了一句“我去买酱油”就出门了。
走到楼下，言妈妈直奔小区门口的超市。
买了酱油出来，在回家的路上，言妈妈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小区隐蔽角落里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藏青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在冬天瑟瑟的寒风吹裹下，显得有一些单薄。Z市的天气，冬天的时候不是特别冷，但也绝对不温和。
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言妈妈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那是言律，言律今天早上就是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出门的，那是他上研一的时候言妈妈给他买的。她不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慢慢靠近。在距离言律还有一个花坛的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远远地只能看到言律一个侧脸。
他坐在长凳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阳光在他的背后，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身前的地上。夕阳落在言律的肩膀上，把他的脸藏进阴影里。寒风有些萧瑟，呼呼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言妈妈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她没有上前，只是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静静地走了。
那一天，言律依旧快十点才回到家。言妈妈问起来，他的答案依旧是加班。
“妈，没什么事情我就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在沙发上坐了没五分钟，言律就起身回房了。只留给言妈妈一个背影。
言妈妈又想起了言律在自家小区楼下长凳上的背影。
是什么让我的孩子连家都不敢回？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言妈妈陷入了沉思。
那天之后，言律还是一如既往的“加班”。言妈妈甚至不知道，他哪一天是真加班，哪一天是在楼下花园坐了一整晚。
这天，言妈妈早早做完了晚餐，再次来到楼下花园。
一样的位置上，言律还在那里。
这次言妈妈没有远远地看着，她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言律身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感觉到旁边有人，言律半侧过身瞥了一眼。看到言妈妈，他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回了身，没有说话。
“小律。”言妈妈轻声叫他。
“妈，你怎么来了？”言律看着前方的草地。
言妈妈顺着言律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小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人父母，最大的希望是什么？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希望他们长大以后，能有一份正当的职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顺顺利利地度过一生。所以他们从小就对孩子有所要求，要求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努力，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可是，父母的初衷是希望孩子能够幸福快乐，他们的要求却让孩子不幸福，不快乐，那这不是一个悖论吗？
“小时候，我常常对你们说，你们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将来。可现在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已经可以为自己的将来负起责任，能够替自己选择以后的路，决定自己的每一段人生。那么父母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想了很久，大概父母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一个家，给他们一个避风的港湾，让他们在累了的时候，有地方可以休息。
“可是现在，恰恰是这个家，让你不快乐，不想呆了。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它。”
言妈妈收回目光，看向言律，“儿子，妈妈查过资料，性取向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知道硬要你改变对你来说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不会这样做。妈妈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自己的孩子。”
言律慢慢地转过身来，深深看进言妈妈的眼睛里，“妈，你……”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