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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见永宁这个时辰过来,便知道她定是有事,奉茶之后,便将屋子里不相干的人都撵了出去。
“妹妹可是有话要跟我说?”杜氏这些年过得倒也顺意,卢夫人不是个爱挑毛病的,大姑姐早已出嫁,也不常与娘家来往,大叔子尚主并不住在府中,永宁更是一走多少年,至于再往下的房遗则,房玄龄生怕卢夫人再惯出个房遗爱出来,一早就为他选了个严师教导,一个月也回不得家一趟。一大家子人,让杜氏操心的也就是孩子们而已。
永宁轻抿了口茶,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离开的这些年,大姐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氏一愣,没想到永宁巴巴地跑来一趟,居然是为了问这事。可是杜氏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永宁说起,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些事也实在不好让她知道。
永宁见杜氏这么一犹豫,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事,只是不方便告诉她而已。不过,她的目的也并不是想知道房永安那里出了什么事,她在意的是今天的那张贴子,清了清嗓子,她轻声说道:“方才母亲拿了张贴子过来,说是大姐请我过府赏花……我总觉得这事怪异,可是母亲那里却不好多问,才想着来大嫂这里问问看……大姐这是怎么了?”
杜氏一听永宁这话,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问道:“那母亲大人的意思,是让不让你去?”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事情不对,便让母亲回了……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便是想见,又哪里至于下贴子?大姐这是……唉”
杜氏也随着叹了口气,说道:“大姐那边也是有难处,只是……只是妹妹还是远着些的好,这中间的事,我也不好跟你说,你自己心中有些数便好,母亲大人那里,念着大姐的难处,怕是难免心软,可是你自己这主意可得拿正了,一个不好,可是会拖累全家的……”
永宁的脸色微微一变,再想不到房永安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居然能让杜氏忌讳成这样,不过眼看着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辞了出来。
原本永宁以为,房永安在贴子被拒之后,总要亲自上门一趟的,可是没想到此事居然就此没了下文。不过为着这事,连房遗直都特意跑来交待过她一番,嘱咐她不要跟房永宁走得太近,更是让永宁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房永安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永宁想找出房永安这事的答案的时候,大明宫中的太上皇驾崩了。虽然大家基本上都在等着宫中的丧信,但是那却是冲着皇后来的,没成想近来诊脉并无异状的太上皇,居然走在皇后前面。
本来太上皇驾崩这事,永宁应该是当个新闻听听就算了的,可是偏偏她又顶了个袁天罡嫡传弟子的名头,而袁天罡这时又正好不在长安,于是进宫为太上皇治丧祈福的差使,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永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虽然拜了个道士当师傅,虽然一身道袍穿了几年,可是她对道教的仪式之类的东西,还真是一窍不通呀一连几天抓着机会就幻影移形,跑到袁天罡那边恶补那些常识性知识,忙得天天喝魔药都没能把黑眼圈给消下去。
虽然辛苦了些,但是永宁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顶着袁天罡嫡传弟子的身份,站在太上皇的丧礼仪式上,硬是将前些时候关于她的那些流言给消了个干净。毕竟没点身份、法力的人,是没资格站在这个地方的,而永宁既然能站在这里,那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份了,既然是根正苗红的,那么那些流言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太上皇的丧礼有些冷清。皇帝御驾亲征未归,皇后病体垂危,准太子李治在定州监国,偌大的长安城里居然找不出个身份够高的人,来为太上皇主持丧礼。最后竟是礼部的官员,勉强按旧制先预备了下来,敬候着皇帝凯旋之后,再做安排。
李世民此时已经在回程途中了,而礼部官员自然是能怎么拖着,就怎么拖,直接一甩手,一帮道士和和尚集体唱经七七四十九天,算算日子差不多那个时候李世民便也该到长安了……
永宁很不幸地站在唱经的道士班的头一个,每天别人还能换个班、偷个懒什么的,保有她,雷打不动地得坐在那里念些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东西……很是受了一回摧残。
这中间,高阳公主倒是借着哭灵的机会,常常夹带些好吃的给永宁,也算是让她乏味的生活中,多了些乐趣。只是高阳公主却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能在这里的,皇后那边的情况也是越来越糟,她们这些在京的公主们分了两班,一班哭灵,一边在立政殿服侍,三天一换。
其实永宁这唱经的活,也还轻省,虽然那“嗡嗡嗡——”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可是一个静音咒加到自己身上,这个世界便清静了,再三不五时来个忽略咒,便是睡上一觉也没人能注意,还省得跟在外头那些命妇群里,让别人当景儿看——她就是靠着这样的安慰,硬熬了一个月。
李治这个时候已经接了旨意,回京治丧。房玄龄等一干辅政大臣们,也随他一起回了长安。即便永宁还不能回家,但是只要一想到房玄龄已经回来了,她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心里亮堂多了。
这段时间以来,永宁虽然吃睡上都多有亏损,而且魔法用得多了也导致了劳累,但是整体气色倒也还好。可是李治的精气神就差多了,本来就略微显瘦的脸庞,更是只剩下了高高的颧骨和大大的眼眶,整个人都显得憔悴极了。
永宁虽然有些担心,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又哪里能说上话,只是趁着高阳公主过来的时候,打听了两句,才知道李治这些天也确实是不容易。长安这边刚报了太上皇驾崩的消息,那边李泰自杀未遂,重伤待救的消息便也跟着到了,李泰重伤这件事,倒是比太上皇驾崩更难处理一处,一个不慎这黑锅说不定就要顶在头上示众了,为此李治没少操心。
这好容易李泰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了,皖南又闹民变,虽说这些大事都有李世民处置,但是李治奉旨监国,又哪能一点心不操?一天几道折子往李世民跟前送,从事情进展,到处理意见,事必亲躬,生生把自己累得脱了形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三章别庄
第一七三章别庄
直到李世民回京,永宁才惊觉她竟不知不觉地错失了离开的机会,眼看着李世民一回来,她这在皇帝跟前挂着号的人,哪里还是能说走就走的?等她终于可以离宫回府的时候,正看见李治相送时的笑容,顿觉她这次突然被拎出来顶了袁天罡的位置,貌似也很有可能是个阴谋呀
永宁回到房府之后,先是沐浴一番,大吃一顿,然后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卢夫人心疼永宁这一个多月的辛苦,硬是连床都没让她下,直接坐床上吃了顿卢夫人亲手做的爱心餐之后,就又被按回被窝里补觉去了。
一直到晚上房玄龄回府,永宁才从床上下来,前去内堂问安。她一进内堂,便明显感到房玄龄的心情欠佳,一边小心翼翼地跟房玄龄见礼,一边偷眼看向卢夫人,希望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些提示。
虽然平时房家的大事小事都是卢夫人说了算,可是房玄龄一旦真的生气了,卢夫人也是从来不敢撩拨的,所以这会儿面对永宁询问的目光,也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房玄龄生气的事与她无关而已。
可即使只是这样,永宁也很知足了,知道与己无关,立刻便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房玄龄自然知道自己脸色难看,妻子、儿女都跟着陪小心,可是看着永宁那副样子,还是忍不住迁怒,逮着永宁在宫中的一些失措小节,狠狠地批了她一顿,直到看着她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房玄龄才算罢休,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转。
房遗直悄悄地安抚似地拍了拍永宁的后背,对于妹妹“献身”拯救全家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永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离家多年,她万没想到回家之后,最让她不能适应的居然会是房遗直。在官场厮混了这些年,房遗直也早就不复昔看的纯直,笑眯眯地黑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有什么愧疚的情绪产生。房玄龄对于房遗直这个房家的未来家主,也是越来越满意了。
“父亲大人……”永宁怯生生地捧了杯茶端到了房玄龄跟前,见房玄龄的脸色确实缓和了几分,便立刻极安分地站到了卢夫人身边,再不和房遗直搅和在一处了。
房遗爱倒是逃过了一劫,随军进发,此时还没过德州,离着长安少说还有一个月的行程。而房遗则更是只在房玄龄回来的那天接了一趟,然后便自动自发地回去继续念他的书,连家门都没登。于是这会儿在房玄龄跟前惹嫌的也就剩下永宁和房遗直了。
房玄龄今天这气,还真不是因为自家孩子,只不过迁怒别人迁怒不上,便也只好拿自家孩子撒撒气了。永宁还算好些,也不过是捡着些小事训斥了一番而已,老爷子教训房遗直的时候,那才叫火力全开。永宁很是佩服地瞟了卢夫人一眼,还好母亲大人一早便把孩子们和杜氏都打发了出去,要不然房遗直这会儿可真是一点面子都别想剩下来了。
“爹爹今天是怎么了?”永宁趁着房玄龄教训房遗直的工夫,悄悄地趴在卢夫人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居然发这么大的火气……是谁又招惹到他了?还是又遇上什么不平事了?”
卢夫人撇了撇嘴,说道:“朝堂上的那些事,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依我想来,左右不过是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件事而已……照你爹这样子看,想来是被谁踩住了痛脚,大大地犯了他的忌讳……你只等着看吧,这两天朝中准有热闹可看”
永宁挑了挑眉,实在想不出眼下会出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让房玄龄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能气成这样。不过与己无关,她也懒得多操心,对于房玄龄她是从来都不会担心的……
等着火气撒得差不多了,房玄龄终于肯坐下好好喝口茶了,永宁很不厚道地偷笑着看房遗直擦冷汗。房玄龄缓了缓劲儿,然后扭头看向永宁,说道:“晋王那边,我已经与他谈过,想来这段时间他是不会再来纠缠你了……袁天师那里,我也联系过,最迟十天之内,他也会赶到长安,等着袁天师到了长安,你便离开”
“什么?”卢夫人一惊,她万没想到房玄龄居然一早就计划好了,还是要让永宁离开长安的。这几天因着太上皇的丧仪,还有李世民回京的诸多事宜,房玄龄忙得厉害,卢夫人根本没逮着机会和房玄龄好好说说话,以至于夫妻两人对于永宁的去留问题,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永宁见卢夫人脸色不对,连忙冲着房遗直使了个眼色,兄妹俩很迅速地告退离开,剩那老两口自行沟通去了。
从内堂出来,房遗直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永宁却以为他是被房玄龄龄得狠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只一个劲儿地与他说笑,盼着他能缓和一下心情。谁知房遗直的脸色始终阴着,直到快走到永宁的院子了,他才突然停住脚,手按在永宁的肩膀上,问道:“小妹,你可想好了?真的还要离开长安吗?这次若是再离开,怕是以后……”
永宁缓缓地低下了头,她很明白房遗直的意思,如果这次她再离开长安,那么基本上她和李治之间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明堂正道的机会了。眼看着李治这太子之位就要到手了,册封大典左右拖不出一年去,等着他坐上了那个位置,身边添人是一定的。
按制,李治身边再添人的时候,是还有一个侧妃的位子的,大典之后,这侧妃是必定要选进去的,如今永宁此时离开了,那么从将来长远来看,除非她是拿定了主意不与李治纠缠,否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其实永宁自己也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所以她才会把决定权交到了房玄龄手中,每每只按着房玄龄的说法行事,从来不去深究其中的深意,这才让自己轻松了不少。
“小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是至亲兄妹,有什么话不能说?你也不用多想,只告诉大哥,你的心意为何便好,其他的自有大哥安排,便是父亲那里,也有大哥替你去说”房遗直是真的心疼这个***,情窦初开却所托非人,小小年纪便漂泊在外,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这后果却是由她担了起来。
永宁抬头看了房遗直一眼,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我只听爹爹的就是,爹爹总不会害我的……大哥也不用替我担心,外面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辛苦,我,我过得挺开心的……”
房遗直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永宁的肩膀,目送她回了自己院子,然后才有些怅然地离开。
永宁并不清楚房玄龄与卢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卢夫人的精神明显不继,一看见永宁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又强撑着什么话都不肯讲。这倒让永宁心里微微有些酸涩,竟是不敢在卢夫人跟前久呆,只请了安之后,便回去了自己院子。
杜氏多少知道了些,也约束上孩子们不许他们去闹卢夫人和永宁,房府上下竟莫名多了种压抑的气氛。永宁心里闷得难受,与卢夫人说了一声,便坐车去了郊外的别庄小住。虽是阔别多年,可是这庄子却一直被打理的不错,看起来竟比永宁没离开之前那几年繁茂了许多。
深深浅浅的海棠,间或夹杂着几株桃花,一进别庄,永宁便觉心情大好。有时候她都想着,若是将这别庄建座道观,她便长驻于此清修,倒也是件乐事。可是这话才跟卢夫人提了个头儿,便被卢夫人大骂了一顿,直言不讳地点头她的额头告诉她,这庄子是要做她的嫁妆的,想改成道观,那绝不可能
永宁虽然总嫌身上的道袍不够好看,也曾有过换身嫁衣穿的打算,可是只要一想着日后或许要跟一大群女人,去抢一个男人,她就觉得身上的道袍顺眼多了。
她总是在矛盾着。她无疑是喜欢李治的,可是这份喜欢却远远没有深刻到可以包容一切的地步,至少每次一想到他身边那群女人的时候,她便会不由自主地退缩。她没有勇气,去坚信她和他能有一个圆满的未来。
喜欢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