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突然变得很愉悦,于是用胳膊肘碰碰安索,高兴地道:“我是尚锡、我们现在都是将军的人,我们要拧成一根绳。”
什么人?安索差点跳起来,瞥着黑成炭渣的尚锡,出口就道:“你跟将军……”
尚锡虽然年少,可古代的人十五、六岁结婚的早,安索的表情太过明显,他怎么会不明白。
将军的传言,尚锡好气地笑了:“你想什么?我是说,我们都是将军的亲卫,不该好好相处?”
尚锡眼中的嘲弄好不清晰,想起前世连朋友都没谈过,安索顿觉自己思想好龌龊。她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我不是成心的。”
然而尚锡已经有点得理不饶人了,他偏头凑近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将军喜欢白嫩的小子,你正符合他的口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守夜的事
尚锡在安索哽噎的表情中,大笑而去。至于将军大人是不是喜欢肤白的男孩,身为将军家仆的他才不会告诉安索真实答案。
城内的营房不够住,尚之涣将接手的将军府腾出来做营房。除了他的小跨院,现在宅子住满了人。
虽然没有惨遭毒手,但安索一想起尚锡比王伍更直白的话,就心里发怵地在院子里绕圈,可惜没绕上两转,就又有事让她更心慌。
“这是将军大人交代的?”惊惶的安索需要再次消化这个信息。
“是,将军大人吩咐到温泉洗澡。”传话的士兵重复道。奉州城内有数处温泉,今日城内官宦摆酒宴请烈武军上下,地点设在温泉馆。
“这是命令?”
从表情到问话都古怪的安索,让士兵有点寻不到北了,他挠头:“应该不是。”
“那我不去。”安索不屑一顾。
的确不是命令,站岗的去不了,还很遗憾,居然有不去的!早上被安索惊了一下的士兵,这会又被她闪了一下。最后士兵拍拍屁股走人:不去拉倒,关他屁事。
趁着还有天光,吃完晚饭的安索机灵地找厨房要了一桶水。说出来都不好意思,这都好多天了,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洗过澡,趁着小院没人,那还不愉快地享受一下。
天凉如水,深蓝的夜空中银河璀璨,洗完澡的安索抱着棉被,坐尚之涣门前的木榻上吹风。这是她晚上睡觉的地方,比起跟尚之涣同室,安索觉得这个地方简直是风水宝地。果然,生活还是会有美好的一面,昨夜几乎没睡的安索惬意地打起瞌睡。
几个时辰后,一声软语突然将安索闹醒。她刷地从榻上坐起,脑子里只有一句:这一声千万不要是她做梦发出的。不过接下来,声音再次响起,将她的瞌睡虫彻底吓跑。
睁开眼睛,院子里数盏灯笼正在依次移近。尚之涣手上搂着个娇娘,边上给他掌灯的是高校尉及其几个兵丁,对于这种情形,安索冏然。
容许她发傻的时间并不长,高校尉把将军和美娇娘送入房,带着兵丁退出后,就一巴掌拍到她背上,交待道:“屋里要茶、要水,警醒着点。”
这是什么状况?安索惯性的点头。
高校尉本来转身走了,可是又回头奇怪地看了安索一眼。
等过一阵子,从房里传出声音,安索才明白高校尉那一眼的意思: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我争个毛线,关我屁事!安索气呼呼地坐在榻上。 红蜡的光似流火从屋内泻出来,映得门前一片漪旎,室内低一声、高一声,毫无顾忌。
该死的将军连门都不关,真是不要脸到极点!安索几次想跑开,又怕屋内真要什么东西,走了就是失职,于是听得面红耳赤。
可怜她纯洁的耳朵,这下怕要成针耳了!
翌日,安索面色惨白地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将军那里得到身份的确定,一名做杂活的勤务兵。将军屋里的什么都要换、什么都要洗,安索象一只炸毛的猫科动物,窜来窜去,脱旧换新,很快廊下被她堆成‘小山’。
用过早饭的尚之涣带着高校尉从厅房中走出,他们要路过‘小山’,可惜想快些的安索没有留心。呼地,一方不听话的枕巾从卧房中飞出,直接罩向尚之涣头顶。
“大胆!”高校尉不待将军吩咐,立刻将安索揪出。
人证、物证、罪证都在,一晚上没睡已经脑子木掉的安索昂着脸,突然不知怎么辩解。
晨风带着昳丽的阳光扑飞到安索的脸上,白净的脸上似乎能分辨到细小的绒毛,一个男孩的脸会这么嫩?尚之涣看得出神,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安索的下巴生硬抬起,对方的熊猫眼让他一怔:“你的眼睛?”
不要脸将军还好意思问,时间那么……事后还要茶、要水,可怜我这纯洁的人儿,思想就这么被直接荼毒!安索满是厌恶和愤恨。
对方的目光似刀子般锃亮,但仅是把小刀子,尚之涣只觉可笑。于是他目光幽沉,促狭道:“小崽子,今晚我要扒了你的衣裳,好好确认……”
啪的脆响,打断后面的话。指尖微痛,就象被小猫崽挠了一下,尚之涣威严的脸上再次浮出久违的笑意。
高校尉的‘大胆!’还未出口,就被尚之涣用手势止住了。
他猛地抓住安索的前襟,凑近她的耳边低低地将话说完:“我要亲自验验你是男、是女。”随后手一松,安索被他扔到地上。
“该死!”尚之涣一行出了院子,安索低低地咒骂,随后搂抱起需要清洗的床单。
“等等。”
昨夜的女子安排住到院子里,对方眉目清秀,安索实在没法将昨夜的声音和她连在一处,她站在原地等着女子吩咐。
女子倚在门上,对着安索招手:“我房里有些要洗的,烦你带去。”
安索踏入屋内,面无表情地指着一包东西:“就是这些。”
女子点头,随即指着桌上的茶点:“小哥未吃早饭,不若在这里用些。”
桌上热气腾腾的茶、甜香四溢的酥点,安索喉头一松,口水滑下发出清晰的响声。
女子突然上前,将自己的手覆到安索的手背,软绵绵地笑了:“我唤丹娘,与你是同样的人,以后我们在将军这里,要相互扶持哦。”
这种笑跟她清秀的脸一点也不搭,凝视的安索蓦地一惊,跟着甩掉那只温香软滑的手。
安索踢踢踏踏地抱着衣裳跑远时,丹娘还在笑,许久后安索才体会出那是一种风尘味十足的笑。
屋内,丹娘坐回镜前梳头,一只手抬高,粉色的袖子滑下,露出一段皓臂。镜中的脸不是国色,但那又如何?丹娘心满意足地对着自己笑:有好多女人比她现在用的脸漂亮,可没她会招男人欢喜,这样的漂亮有个屁用!
她的身份是城里商户身家清白的养女,昨夜作为礼物送给尚之涣。丹娘又笑,尚之涣也没什么了不得,不然昨晚的事……
消息传来,夜无星今夜会有所行动,她当然不会帮夜无星,她向来只为自己打算。
将要洗的交给洗衣妇后,安索就一直发呆,她担心尚之涣说的今晚,今夜要……
安索捏紧拳头,拿定主意:今夜就逃!
安索在中午前去了厨房,厨子是另一个伙夫队的,安索不认识,但是她昨天来的时候故意提到郑什长,没想到厨子居然认识,这一来二去的,他们就熟了。安索坐在油腻的桌边,将一张新出炉的烤饼咬得满嘴喷香。
“小兄弟,慢着吃。”张厨子将一碗骨头汤端到他面前。
瞅着汤里大块的猪骨肉,安索朝张厨子笑笑,果然人熟就是好。
张厨子在衣襟上擦巴擦巴手,嘿嘿一笑坐到安索对面:“你张大哥没别的本事,小兄弟要吃一頓饱饭还是有的。”
“张厨子,想求人就直说!”一旁烧灶的没忍住,嘻笑插言。
“滚!”张厨子抄起擀面杖擂向烧灶的。
烧灶的嘻笑讨饶,旁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边看边说,于是厨房就更热闹了。安索同众人一道笑,但眼睛却溜向厨房的后门,她昨天知道从那里出去有一条路,直接通向对外的侧门。那条路她方才打听清楚,是给每日寅时入府送菜的人走的,虽有士兵巡逻,可看得并不是很紧,如果敢冒险,冒充是送菜的……
安索想着心事,以至于张厨子求她的事,听得马马虎虎。她无意地一点头,引得张厨子突然退后两步朝她一鞠躬道:“回乡的事就拜托兄弟了。”
真把我当将军亲信了?安索内心苦逼,她跳下凳子,将张厨子扶起来,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伛偻地挑着菜担、身上褪色的葛衣,头上一顶破毡帽,任谁也认不出这是夜传门的十公子关冉。
寅时的厨房油灯微亮,张厨子用手掩嘴不住地打着哈欠质问关冉:“小王怎么没来?”
“他病了,今儿我替他。”关冉的眼神平静无波。
“放这就得了。”张厨子一歪嘴又打哈欠,他嘟囔一句:这要命的瞌睡。
大致地瞄瞄送来的新鲜菜蔬,张厨子挥挥手打发关冉:“行了,走吧。”
关冉哈腰点头,嘴上答应,身子并不挪动。
“你……”张厨子要赶回房再眯一会,他的动作十分不耐烦。
“有人!”关冉故意这么说,趁着张厨子扭头朝向窗户时,他的手刀刷地就招呼上去。
是真有人,躲在厨房外窗下的安索正准备开溜,那知身子刚一动,肩膀就被人按住。
“都不用去找。”清辉的月光下,关冉眉目冷峭得惊人。
你!安索认出关冉,然而脑子轰地一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关冉催动盅虫咒语,安索就是一个听令的傻子。
“去吧。”关冉的手从安索的头顶收回来,看着她一步步地朝来的路走回。
将军一夜都未回,那个小仆人大半夜就溜出去。一点月光滑进来,将黑漆漆的铜镜照得影影绰绰,需要十二分仔细才会看到镜中有张人脸,那是独坐的丹娘正在对镜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成为盅人
趵趵的脚步声于院内响起,从窗上隙开的缝里,丹娘窥见返回的安索。安索两只脚在走,但她的两只手却没有摆动。瞬间后,丹娘马上知道这个小亲兵有问题。
安索笔直地迈入尚之涣的房间,她掏出怀里的一封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封信要夹在书柜的一本书里。开柜门、放信,动作完成的十分标准,只是如此隐秘的事多了一个围观者。
丹娘手一伸将安索抓到面前,凝视片刻后,她兴味十足地笑了:原来被盅虫操纵!
夜无星挑了个好时候,尚之涣今夜一直没回,正可催动盅虫办事。丹娘一面訾笑,一面将手伸向书柜。
作为盅人的安索十分尽忠职守,看到丹娘将信从书中抽出,她如同护犊的老母鸡发起了冲锋。丹娘一个转身轻巧地避开,然而令人异意不到的是,作为盅人的安索手上居然抓起一只茶壶,狠狠地砸向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瓷片碎裂的声响在静夜中特别响,跟着惊动了一墙之隔的尚之涣亲兵。
真是大意!丹娘瞥了一眼还傻站着的安索,一跺脚,象只夜蛾朝外飞去。
瓷壶碎裂的瞬间,安索猛然醒来:不是要逃么,怎会跑到将军房中撒野?
冲入院中的脚步声,让惊慌的安索顾不得多想,她一个箭步跑出房间,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指着正东面喊:“贼朝那边跑了!”
尚之涣的亲兵,都认得安索,不疑有它,齐刷刷地朝院外的东面追去,那边刚好是丹娘逃跑的方向。
安索拍拍心口,见人去得差不多了,调转身,本能地选择朝厨房跑,她在想:但愿能逃出去。
黑暗中,尚仟看着她离开,却无所行动。
盅人再次来到面前,才能确认任务完成,趁着这个时机,关冉将张厨子的外衣剥掉,将其藏到柴火堆里,这才穿着他的衣衫坐在厨房里等。
没过多久,将军府就响起惊呼声,不过不是朝着这边来的,关冉擒起的眉头又放下。当终于听到咚咚一个人的脚步声时,关冉闪到门后,跟着安索冲了进来。
“醒了。”
安索一回头,就看见关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之前的事她记不得,但是再之前的事她记得,这是刺客啊!
完成任务的盅人,只能被杀掉。关冉的云头刀似一道光闪到安索面前,却突然停住。
“谁?”虽然有人夜袭,但西面厨房这条路上的巡逻并没有停。他们该庆幸,将军府才具雏形,外围巡逻的士兵队跟厨房的不熟、也认不得安索。
“我是厨房里的。”关冉冲着举枪带队的什长一点头,随后指着安索:“她是送菜的。”
什长低头扫了一眼菜担子,又抬头望向安索:“已寅时三刻,怎么还不出去?”
关冉搓着手,谄笑道:“跟送菜的对一下这几天的帐,这不耽搁了。”
为了逃跑,安索穿的是以前的旧衣,她面色苍白冲着什长一弯腰,倒也有几分象送菜的。
“个子这么小,挑得动菜?”什长质问。
“我帮着挑的,本来是她叔叔送的,她叔叔病了,没奈何这小子才顶上。”关冉继续讨好地笑。
“今夜,小心些。”什长带着士兵朝外走。
“你叔还在外面等我拿帐单。”关冉趁着什长出门的一霎,瞧着安索道:“走,我送你出去。”随后,他拉住安索的手朝外走。
夜路不好走,更何况是被要杀自己的人牵着手走,这滋味真是有话在心头难喊。喊出来的结果是被对方一刀咔嚓,当然侥幸逃过的结果也是被尚之涣拿住后咔嚓一刀,可怜我……
在内心悲具的永叹调中,安索被带出将军府。
侧门一关,将军府的高墙将内外分成两个世界。一架牛车孤零零地停在夜色中,小街从头到尾黑生生地怕人。
“滚!”今次任务很简单,只来关冉一人。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想法杀掉她,还剩百分之二十放掉她。黑夜中,安索的眼睛瞠得很大,一点月光映进去,里面静水流深。
“滚!”突然的不忍心,让关冉再次低低地喝道。
安索再不明白,就真傻了。她朝外跑去,夜风带着清凉味在空寂的街道上游走,那分明是自由的味道。
丹娘是只夜飞的蛾儿,振动的翼翅一向带毒。城东面的顾宅,是丹娘狡兔三窟中的一窟。丹娘的时间掐得真准,看到她入宅子的就只有这十几名烈武军的士兵,现在他们全被她用毒治死。
“没用的!”丹娘将下毒的桃花巾收入怀中,腰肢一扭款款地朝上房去。
“夜无雪,我什么时候让你插手奉州城的事?”
这一声乍起,惊得化名丹娘的夜无雪眼神剧变,她扭头朝向院中的花枝繁盛之处。
夜无星缓步从花架下走出,月光朦胧之下,她的细颈和椭圆的鹅蛋脸天生就是那么优美地扬起。
明明自己站在台阶上,夜无星站在台阶下,然而夜无雪却觉得她们好象颠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