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的还没长大!”安索要骂娘了。
“你长大了,我就可以。”王伍的眼睛闪了闪。
这是什么神的逻辑?安索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王伍低低咆哮。
“老子命都要没了,还有心情说这些!”安索要被逼疯了,她现在真是出口成脏!
“你的确快死了。”低哑的嗓音突然于暗处响起,那是夜传门的七公子苏离鹤。他依在冰冷的壁角,光打不到他身上,风吹不到他身上,感觉就象棺材里跑出来的活死人。
他的话音一落,阴森森气息弥漫开来,寒意越发彻骨。
琅邑城外荒山雨夜的记忆太过深刻,安索多少对苏离鹤有点印象。她手抖了抖,注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你是来杀我的。”
苏离鹤阴沉沉地点头,几乎就在同时,安索眼前一花,苏离鹤出手了。
“王伍……”一霎间,安索被扯了一把,幽森的冷光后,血水扑了她一头一脸。
苏离鹤的洛阳铲偏了,王伍被当场削断头颈,他的脑袋飞进屋内,咕噜噜地滚到床角。
“关冉!”苏离鹤阴恻恻地低喝一声,他的洛阳铲铲头朝前,幽深的刀光,指向抱住安索的关冉,一点点血水发着蓝黑的幽光顺着铲子的边缝流到他衣袖上。
他沉了一息,再道:“你个奸细!”
“奸细,那也是有本事的人才当得。”关冉毫无面对昔日同伙的心惶,他眉梢向上一挑,挑衅道:“夜传门穷疯了,连杀小卒子的生意也接。”
苏离鹤没有接话,他甚至连冷笑都吝啬着。双方停在静默中,然而骤然间他动了,洛阳铲划出一道冷森森的幽光,疾光电驰地奔着关冉胸口铲落。
关冉左手抱住安索,瞬息间身子朝左一闪,洛阳铲擦着他的胳膀飞落。就在侧避的同时,他袖中射出三枚飞刀朝着苏离鹤的头、胸、腿扎去,速度之快如同电光滑过火石。
只那么一霎,苏离鹤用洛阳铲挡掉一只、侧身避落一只、还有一只插入他胸口,巨大冲力下,他瘦成竹竿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流血。
关冉没有时间来意外苏离鹤穿了夜传门的锁甲衣,袖中的飞刀,间不容发地袭向对手。本来他今夜是打算跑来,偷偷带走安索的,结果……
苏离鹤使洛阳铲的功夫,他是可以对付的,可对方还有一招洒尸毒。他得赶紧将安索带到安全的地方,飞刀虽不能伤及苏离鹤的性命,却能令对方手忙脚乱,不及使毒。
苏离鹤看似慌乱,实则步步紧逼。关冉带着安索从屋内的小后门刚逃到院子里,苏离鹤疾光电影间飘来,尸毒粉已经攥在他的手心,他离他们仅有一个箭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追敌入林
倏然北屋灯亮,霎时呼喝声由远及近。
苏离鹤微微一怔,尸毒粉就错过最佳抛洒时机。
尚锡和尚钎分别带着夜巡的士兵从东、南两个方向包围院子,刹时间,明晃晃的弓箭、刀弩全架到墙头。
关冉朝离得最近的尚锡点头提醒:“小心,是夜传门的人。”
苏离鹤沉沉地瞥了关冉一眼,一丝讥屑从眼底闪过。这时的他,似一株已老死的树,阴森森地兀立当中,然只一息他动了,身形顿时快得象一道风,疾光蹑景地朝东面突围。
东面的弓箭、弓弩……密若雨点地射,就在袭身的刹那,苏离鹤突然拐弯,飞跃上北面屋顶,整个过程快得就是一眨眼。
‘哎!’一名士兵被扔下屋顶,众人眼一花,苏离鹤的身影已看不到。
尚锡一跺脚,提着虎牙枪带人就追出去。
关冉将安索朝尚钎的方向一推:“照顾她。”他追在尚锡的身后,一晃眼人也看不到了。
这一追,就一直追出城。夜沉若铁,尚锡停在一处野林子外。关冉赶过来时,林边只有他一人。
“功夫不错。”要知苏离鹤的轻功,在江湖上可是数得着的人物,尚锡能一人追踪至此,可见师兄没有白陪养他。关冉似长辈般拍拍尚锡的头。
“他入林子时间不长,有可能还在里面。”尚锡不好意思地偏下头,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善于狭窄空间作战,所以……
“你守在这里等人来,我进去看看。”尚锡没进去是对的,夜这么深、这么黑,若非对自己功力足够自信,若非对七公子苏离鹤有一定了解,关冉也不会冒然行动。
风住云开,月光清冷地从空中撒落。关冉朝林中走,一点点积雪的光反射到眼睛里分明有些扰乱视线。周遭静得渗人,最后他停在一处林间空地上。他没有朝树顶望,只是静静地握住云头刀,将全身肌肉收紧。
微小的一粒雪花落下,不可能听到声音,但倏然关冉似滑行般朝后一撤再撤。他退到一棵冷杉旁,背部的一侧抵在树干上,眼睛直视前方。
尸毒粉象雪花一样飘飘洒洒,空气中的味道有点怪。关冉没有完全屏住呼吸,尸毒粉只要不沾到肉上,一般没事。
“老十真是十足的机灵。”说话的是祁哈儿,他朝左近冷着脸的苏离鹤打了个哈哈:“又没得手。”就差在对方面前手舞足蹈了。
苏离鹤对他的冷屑,恍若未闻,他身子一晃,提起洛阳铲就朝关冉冲去。他纵然阴沉,可也不是没脾气的。
关冉不待他靠近,右手就将云头刀甩飞出去,铁链子在空中发出哗啦啦声响,这一头他右手翻动,那一头云头刀磕上洛阳铲的一刹,突然变招,冲向苏离鹤胸口。
苏离鹤不妨,避侧的身姿中显出踉跄之势。
祁哈儿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他嘴角泛着冷笑抱臂而立。
“老七,退下。”夜无星突然出现。
“门主。”祁哈儿微一躬身,主动退后。
苏离鹤撤到夜无星身旁,低沉沉地道了声:门主。
夜无星摆手:“你们先走,我来处理。”
月光映衬下,夜无星脸色青白一片,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辨不出喜怒。苏离鹤深看了她一眼,就随着祁哈儿一道消失。
“亲军都督府左卫使,又为烈武军副指挥史,出身世家,其姐贵为皇后。”夜无星盯着关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怎么不知晓我的十公子出身如此显赫,才干如此出众。”
关冉注视着慢慢走近的夜无星,突然间他耸了一下肩膀,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前的事恕关某得罪。”
“夜传门是江湖门派,和朝廷之上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且不问你之前为甚要潜入夜传门。”一点雪光反射到夜无星的眼睛里,那里面泛起幽幽的波光:“我只会问你,自你入门后,我待你如何?”
“关某在夜传门时,多得门主照应。”关冉眼皮微垂,错眼的一瞬,似有意避开夜无星目光。
夜无星好象在笑,跟着她迫近一步,偏了下头,似乎在追逐关冉的目光。她停了一会,才幽幽地说道:“那你心中是否觉得对我有愧。”
关冉低着头,没有说话。
月光似青灰色的纱笼,撒得无边无际,撒满了夜无星自己的世界。她站在那里,一身的妍红,那红映着遍地的白雪,仿佛就要在雪地中煯煯地烧起来。
她心狠手辣,她干过许多坏事,她冷心、冷性多年,可谁又能挡得住她开始真心喜欢一个人。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中,她就上心了,到现在满满都是他。她一直在等,等有机会的那么一天。可世事总是那么令人发指。今夜很不适宜谈情说爱、花好月圆,可偏偏她再也等不得。她的血在体内快速地流动,她直视着他,进一步地问:“你是否欢喜我?”
夜无星生得极美,即便对于女色不是很上心的关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她第一眼时惊艳不已,尽管她年纪有些大了、皮肤因为用了些铅粉的缘故有点发灰。夜无星对他的别样相待,面对着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他隐约间也猜着了这么个意思。可他是谁,他是因公办差,他来的目的是为了亲军都督府有几个积压的案子有可能牵扯到夜传门。他不是个心软的人,既然注定融不进她的世界,所以就一直没上心,那么现在……
关冉抬头的一霎,迎上夜无星火一样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说道:“可惜我是个无情人。”
她为了他,可以不追究他密探夜传门的事,可以不遵守门规做出不将叛徒处死的决定,她为他……夜无星觉得体内的火被压到极限,再有一刻火就要膨胀、升起的烈焰足以将她和他毁灭。舌尖破了,咸腥的血珠涌入喉管。拼尽全力,那火被她暂时制住。
抬头的一刹,他还在看着她,于是一息后,夜无星艳艳的一笑。这一笑,野树林子里的风情变了。夜传门声名狼藉,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在未成门主之前,夜无星学过许多本事,也干过许多不要脸的事,其中就包括诱惑男人,自她成为门主后,这本事就鲜少用到。
夜无星的衣裳并没有脱,只是敞开一点领口,露出白生生的颈部和下面的一点肌肤。她骂夜无雪用媚药不要脸,其实她现在也用,只是用的是另一版高级货。
关冉离她太近了,近得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气,甜甜的、软软的,好象春风里的花儿就那么迷乱地开着。他知晓自己着道时,已经不自觉地伸手勾住夜无星的脖子。
尚钎就是在这当口寻入林中的,夜无星还是要脸的,见到有人闯来,就自行离开,留下迷糊的关冉。
后来就这事,尚钎私下在关冉面前笑了好多次—亲军都督府的人终年打雁,想不到也有被雁叨瞎眼的时候。
夜传门一闹,于是将军府的后半夜鸡飞狗跳,到了第二日,更是门禁深严,气氛紧张。
关冉过来寻安索时,早间清白的雾气还没从院子里散光。他停在安索睡觉那屋的门外,手指隔着木门有一寸远的位置,是想敲又有些犹豫的样。
季成从将军住的房里端着水盆出来,顾不得地上有冰屑,他一溜烟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在关冉面前喘口气,才道:“昨儿后半夜,安小子几乎没睡,这会才睡。”下意识地他用身子堵住了门,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之前的事他看得分明,好象将军和这位师弟间为了安小子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和谐。现在将军跟穆大人以及一大帮将领商议事情去了,他怎么着也是将军的亲卫,就算将军爱好不正常,他也得把将军的‘胜利果实’守卫住。他打从心眼里不想让关冉见到安索。
“我只看看她。”关冉一个动作,就将季成拨到一边去。
季成冲着重新阖拢的木门,无声地扬了扬拳头,骂人的话到底不敢出口。
天冷,窗户是关着的,但日头的光还是映进来,映到安索白净的脸上。她阖着眼睛盖着棉被完全陷在熟睡中,一圈长而深的睫毛在眼皮下划出一道漂亮的扇形。
作为一个傻丫头,她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吃东西的样子……关冉站在床前静静地梳理记忆,他盯着她漂亮的睫毛,他不知怎么地想到:如果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执着纨扇倚在帘下,他一定会以为她是一名标准的淑女,进退有度,雅人深致,而安索的实际……
她眼皮下面那双沉静似水的眼睛和她的这个人多么不衬啊,关冉为自己的突然发现感到一丝说不明的不安,就好象安索在他面前分裂成俩个人一般。他用指头围着她的脸转了个圈,以确定她在他脑子里还是一个人,随后他笑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幼稚。
“安索在,不过还没起。”季成的声音从院门上传来,声音有点大,带着一丝诧然。
“让她赶紧起来,跟我们走。”这个人声音有点凶。
是谁?关冉打开窗户,朝外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厅前审问
打头的是两名校尉,一名身着烈武军服,关冉认得,他是陶校尉;另一名身着威虎军服,想来是卢胜的手下。这阵仗颇有些唬人,关冉推门而出,朝外一站,陶校尉即过来行礼招呼:“副指挥史也在。”
关冉点头时,朝那一名威虎军校尉看去。
“几位将军和穆大人寻安索问话。”陶校尉主动将话又重复一遍。
官大一级,威虎军的校尉收了方才的几分跋扈,整肃军容,朝关冉行礼。
“去把她叫起来。”关冉朝季成吩咐,随后高昂的下巴朝那名校尉微一点。
昨夜夜传门的人为什么要杀安索?关冉过来也是想问的意思。安索被季成叫醒,略一收拾,就被带到了将军府南面的大厅上。
关冉一入大厅就觉着这气氛很是不妙,这会他坐到厅里最下首的位置,不自觉地两手就紧紧交握一处。
而此时尚之涣情形比他更糟,最主要的是他生病了,现在不但伤口痛、还头痛、更兼着心痛。他纵是平日沉稳老练、铁石心肠,可也会为自己人担心。感觉到穆大人示意的目光,尚之涣打断沉思,朝地上跪着的安索提问:“夜传门从不杀无名小卒,说说昨夜是怎么回事?”
这事本生就相当不科学,安索自觉其长相根本上升不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其本事更不可能威害到谁的安全,可偏偏它就倒霉催地发生了。安索茫然地将昨夜的事说一遍,不过她没提及跟王伍间的纠葛。
她说完话后,大厅内是长时间的静默。
坐在上首的卢将军垂着的眼皮下全是兴奋的冷光,他从嗓子眼里想哼哼那么两声,是得意、是不屑、是……总之他非常乐意见到尚家人吃瘪的,更何况今天他是专门来找碴的。他捏着一只扶手追问安索:“老实说,你究竟是谁,身份发、来历、背景?”
我还想知道呢?从重生的第一夜开始就被人追杀,安索努力回忆之前的细节,她突然有个设想,难道是这具原身给她招的祸?她无法回答卢将军的问题。
卢将军突然冷冷地瞥了一眼尚之涣:“你的人,你怎么说?”
卢胜有备而来,安索怎么回答都是打脸的事,尚之涣沉着一双眼睛,暂时没有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赵将军圆场子,朝着安索喝道:“小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自己认识黑无常,是穿越而来的?安索只怕自己说出后,直接就会被当成妖怪打死,无赖之下她将之前对尚之涣编的身世说了一遍。
哦,穆大人一面听、一面颔首,他的表情是多么人畜无害。
赵将军帮安索总结最后一句:“说完了。”
安索点头。
嗤,卢将军身后的一名兵卫突然尖声叫了:“她撒谎,她是女人,她是后凉人,她是后凉的天女。”那人说完话,突然跳到安索面前,指她的鼻子骂:“奸细!”
是都萨满!安索对于突然出现的江湖老骗子目瞪口呆,他怎么会在南晋,他怎么表演得这么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