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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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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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就在想,这个孩子可能是这世上最关心他的人,比他的父皇母后还要关心他。所以在南秦陷入尸山火海之后,他仍旧孤身一人不顾性命地回来救他。一个人将他带出了浓烟滚滚的乱葬岗,带出了危机重重的锦阳,带他找到了盛极圣,带他重新生活。
  当时在对顾言曦滔天的恨意中,他对他唯一的感谢,就是没有杀了乐天,把这个少年留给了他。
  困意渐渐来袭,李慕歌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洛秋离小心翼翼地将他挪到床榻,轻柔细致地为他脱靴、更衣、盖被,整个过程都亲力亲为,没有叫帐外的任何内侍。
  放下帐帘,吹熄烛火,他轻声道:“我的太子殿下,你太累了,应该好好的睡一觉了。”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帐门。
     

☆、风声鹤唳

  深夜时分,一道黑影迅速地擦过东襄皇宫的重重屋脊,就像是一道微风吹过,风过无痕。
  最后这道黑影跳入后宫的一处院落,驾轻就熟地找到院中的主屋,推门而入。
  屋内门户紧闭,似乎比外面还要漆黑。但那黑影却对这屋中的摆设十分熟悉,一路走来没有碰到任何的东西,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眉眼轻合、呼吸绵长的男子,不由更加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对方。
  但顾言曦一向浅眠,多年来习武的警觉又令他的神经格外敏感。因此即使那人什么都不做,他亦是本能地察觉到环境有异,瞬间睁开了双眼。
  黑影见自己终究还是把对方吵醒了,不由轻叹一声,眼中染上愧疚。
  顾言曦听了这一声叹息,渐渐松开了紧扣在机关上的左手,从容起身道:“七瞬,又有新药了是吗?”
  季七瞬闻言,点了点头道:“是。”但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与不忍的情绪。
  顾言曦接过他手中的药瓶,放到床内的一个暗格里。同样样式的瓷瓶里面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排。
  他将药品放好后,转头对季七瞬道:“你告诉南宫镜,上次的那瓶药,效果有很大的提升,我已经有一个月不想再服‘极乐’了,而且服下‘极乐’后精神也没有那么兴奋了。”
  季七瞬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师父,我看你脸色越来越差,要不这药就先别试了,暂且停一停罢。”
  顾言曦有些好笑地看向对方,一片漆黑之中只见他双眸亮如星子:“这么黑的地方,你是怎么看出来我脸色不好的?”
  季七瞬听了顿时语塞,绞尽脑汁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推测出来的。”
  顾言曦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沉默了半晌才放缓了声音道:“七瞬,你我都很清楚这‘试药’的事情是不能停的,我和逐风现在都中了‘极乐’,他的身体状况现在不适合以身试药去帮南宫镜研制解药,如果我不能铤而走险,这个把柄将永远都会被哑君岑握在手里。”
  其实在顾言曦刚入宫时,哑君岑为了能控制住他,就唆使季意然对其用了“极乐”,美其名曰这样可以增加某些方面的乐趣。季意然自然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立刻就听了哑君岑的话。
  这些事,季七瞬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顾言曦现在这样做,既是救人也是自救。南宫镜之所以会帮他,也是为了不让顾言曦以后成为季意然或哑君岑威胁李慕歌的的筹码。况且,小六现在的情况也是刻不容缓,
  顾言曦见季七瞬听后沉默不语,于是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最近逐风怎么样了?”
  季七瞬在听到他问沈逐风的情况后,虽然极力想掩饰住神色中的悲伤、愤恨,却还是很难做到不去泄露自己的情绪。
  但还好,夜色,足够暗。
  “有了南宫镜的救治,逐风除了身上的‘极乐’有些棘手,其它的伤倒都无大碍。关键是···”他迟疑了一下,努力找着适当的措辞,半天才继续说道:“关键是精神上的恢复还需要些时日。”
  顾言曦自然知道沈逐风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也很清楚他精神一直无法好转的原因。因此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对制出“极乐”解药一事竭尽全力。
  另外,他也想凭借此事,多少替季意然弥补一些犯下的过错。
  这时,他将一摞信纸交到季七瞬手上道:“这些是我这段日子以来每日服药的症状,上面记叙的很清楚,你交给南宫镜即可。”
  季七瞬接过那些信纸时,手指有点几不可查的颤抖。师父那一日又一日的痛苦,就这样被他客观冷静地交到自己的手上。
  他连对自己都是这样的狠心,难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心。
  而这个误会,也很难让人承认是错怪。
  季七瞬忍住心中百般情绪,语调平稳道:“师父,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千万保重身体。”
  顾言曦点点头“恩”了一声,起身送他离开。
  就在季七瞬跨出大门的前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一抹犹疑,始终紧抿的嘴唇也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这时,他叫住了他,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七瞬,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都请你原谅我···”
  季七瞬眼底乍现一道挣扎,他没有回头,依旧语调平稳道:“除了放过季意然这件事,我都能原··答应你,师父。”
  顾言曦听了没有说话,身体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直到季七瞬走后依旧没有挪动半步。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襄安之战快些到来,那么这所有的一切也算有了尽头。
  “慕歌···慕歌···”他以近乎呢喃的声音反复不断地念着那个名字,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缓缓地蹲下身体,自己抱住了自己。
  今年襄安的冬夜,似乎比任何一年都要冷得令人打颤。
  半年后
  李慕歌站在绿木掩映的高地上,远远望着那座城门紧闭、防守严密的城池,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历经将近一年多的征战,他终于打到了这里。
  胜利,近在咫尺。但比这名留青史的胜利更令他兴奋的却是即将就要见到的那个人。
  一年未见,那个人,如今是胖了一些,还是又削瘦了几分?他想应该是又瘦了吧。毕竟在那样的地方要保全自己,总需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恐怕他没有一天能心无旁骛的安心入睡,没有一天能放下戒备阔步而行。恐怕他喜欢蹙眉的习惯,是再也改不掉了。
  何况季意然对他本就···
  想到这里,他强行制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那些不好的预感,恐惧的画面在顾言曦离开的期间不断地侵扰着他的思绪,有时令他焦躁如一头失去了理智、发了狂的猛兽,有时又令他颓丧如一只脆弱敏感的丧家之犬。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将自己关在一个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声音,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然后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要相信他,也要相信自己。相信顾言曦有能力保护自身的安全,相信他李慕歌也有绝对的能力将他尽快救出。
  所以,一年间连攻两国。已经不能说是战争上的奇迹,而是疯狂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城,似乎那双锐利的眼眸能将整面厚重坚实的城墙看穿,能将整座城市看穿,能将城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穿,最后终于能穿透重重阻隔,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一抹月白之上,定格成刹那的永恒。
  这时,洛秋离走上高地,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禀道:“陛下,各军已整顿完毕,只等您发号施令。”
  李慕歌依旧专注而执着地看着那座城,此时暮色四合,天边的彤云渐渐燃烧殆尽,广褒无垠的天幕开始迅速地变为暗黑的深蓝。那座襄安城,就这样被黑夜缓缓吞没,模糊成月兔初升下的一团轮廓难辨的阴影。
  李慕歌终于收回目光,摸了摸缠在腰间的那一把锋利,毫不犹豫地转身下了高地。
  洛秋离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亲手将一件火红的披风,为他披上。
  那一刻,山风呼啸而过,那件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只见茫茫夜色之中,一抹张扬的艳色随风而动,宛如一团烈火,霎时点燃了整个黑夜。
  洛秋离跟着李慕歌走到千军万马之前,这一路上庞大的军队中没有一丁点的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随着李慕歌的脚步一点点地移动着,屏气凝神,专注炽烈。
  当那火红的衣角从他们眼前掠过之时,那些炽烈的目光中开始跳跃起一簇簇更加炽烈的火焰。
  洛秋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李慕歌是如何让千万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的脚下,让千万双眼睛整齐划一地赤城相随。
  他的太子殿下,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帝王。
  但是这一路走来所付出的代价,却是鲜血淋漓、惨痛无比。
  李慕歌跨上战马,振臂高呼。
  随即刚刚还纹丝不动的大军,瞬间浩浩荡荡冲向前方的那座城池。
  烟尘乍起,无论是这四分五裂的天下,还是那错综复杂的情仇,都将有一个最终的了结。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坑,终于快要填完了,一眨眼都写了四十万字了,看着这样的数字,我还是不太相信的:我居然写了那么多?有那么多东西可写吗?
  这个故事应该算是我第一篇认认真真、百折不挠写的小说,希望它不是最后一篇,也希望它能给大家带来哪怕是一点的情绪上的感染,我也就满足了。
  这几天我会加快填坑的!

☆、以身犯险

  季意然在得知熹国大军已攻到城下的消息时,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焦急与怒色。而是依旧不紧不慢地品着手中那一杯香茗,狭长的凤眼安然地半睁半合,似在享受着那袅袅而起的茶香。
  火急火燎前来禀报的大臣,见他如此,实在不知是该松下一口气,还是该考虑自己的身后事问题。毕竟半年前熹国刚刚攻入东襄后,襄王勃然大怒、大开杀戒的那一幕还近在眼前,而且之后对于熹军的接连胜利他也是怒不可竭尽,此时又怎会变得如此平静淡然?难道说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他心中正打着鼓,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回答:“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大臣闻言,立即如获大赦地退了出去。刹那间心底对国家的担忧,也因这一声淡淡的回答而减轻了不少。
  既然他们的一国之君都不着急,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这襄国自从季意然再次复位,已变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内政不修,外事不治,就算说是国之将倾,也并不为过。何况他们这些做大臣的,天天上个朝还要提心吊胆,不知道说错了哪句话,或者就算没说错哪句话,也有可能因为运气不好,就被国君“咔嚓”一刀给砍了,而且连为国捐躯也算不上。
  如今,熹国来攻,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好。
  见机行事,趁势而为,才是为今后的前程做出的更长远的打算。
  而且他敢保证,朝中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季意然放下茶碗,吩咐身旁侍从将哑君岑找来。
  哑君岑来了之后,他半句废话也没有说,而是直截了当地就对他道:“熹国攻到襄安了,朝上那帮老不死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这事我还是交予你去办。”说着他将一块令牌扔到哑君岑脚下,眼皮不情不愿地轻轻抬了下,继续道:“这是调动城中禁军的军令,你速去准备。我要让李慕歌输得一败涂地。”
  他念到李慕歌这三个字时,眼中才有了些精神。其它时候整个人都是一副精神不济恹恹的表情。
  哑君岑捡起令牌,抱拳领命。但在这之后却并未离去。
  他低着头对季意然道:“陛下,臣见您不大有精神,是不是‘醉生梦死’发作了?是否先服一颗‘极乐’暂为缓解?”
  季意然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犹疑。虽然这一抹犹疑转瞬而逝。但却一点不落地悉数落入哑君岑的余光之中。
  哑君岑目中瞬间一冷,唇边不动声色地弯起一道冷笑。
  果然,季意然摆了摆手道:“言曦说这‘极乐’服得太过频繁,身体就会产生抗性,令药效降低。我前段时间服得多了,也觉得那种欲仙欲死得美妙大打折扣,所以这些日子才将药停了。”
  哑君岑虽然心中对顾言曦恼怒不已,但面色依旧,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于是继续道:“顾丞相所言极是,但‘醉生梦死’的威力也不容小觑,万一致使陛下龙体有恙,岂不得不偿失?况且顾丞相对待陛下之心,也并非完全都是好意。”他这最后一句说得极其小心与缓慢,期间不断地观察着季意然的神色,每一个字说出的同时都斟酌再三——既不能让季意然发怒也不能让他不动于衷。
  季意然听了脸色霎时一变,但却还离暴怒有段距离。只听他低沉着声音冷冷地警告道:“哑君岑,顾言曦的心思岂是你这样的人能随意揣测的。”
  哑君岑依旧垂着头,恭敬道:“顾丞相的心思自然不是臣这样的人能随意揣测的,但臣对陛下的忠心却也不容置疑。臣宁愿忠言逆耳,也不愿陛下蒙尘。”
  季意然听见这话,脸色稍缓。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哑君岑之言并非子虚乌有、造谣生事,顾言曦对他是真是假,是爱是恨,他现在确实也难以分清。
  说他讨厌自己,但他有时候却真的是非常关心自己,也真心诚意地去劝他一些事情,甚至还与他时常欢好,就算每次都是被迫的,但事后他也并没有对他发过一次怒。但说他喜欢自己,他实在又觉得底气不足,毕竟那冷淡疏离的态度,不苟言笑的表情,已经再不是原来那个把他当成至亲的顾言曦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禀报,说顾丞相前来拜见。
  季意然听后立刻喜上眉梢,赶紧打发了哑君岑,宣顾言曦觐见。
  顾言曦依旧一袭白色锦衣,鬓发纹丝不乱的束在脑后,举止从容,态度恭谨。见到季意然后,他一撩衣袍俯首下拜,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失礼逾矩的地方。
  季意然见了,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并将他扶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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